《独自质问》Calliope孔岱

31、告别 告别假期结

　　假期结束临走前的几天，我去了高格的餐厅，再次一个人吃晚饭。我藏有小小的私心，希望能见一见高格的女儿。当时我不确定我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后来我知道我身上也藏着母性这样的伟大的感情。
　　在那一晚，我坐在卡座清楚看见了收银台里高格妻子的样子，看见她的脸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时间年前教室门口毫无缘由堵着我破口大骂太妹学姐的样子。没错儿，高格兜兜转转十几年后，他还是和那个最爱他的女人结了婚。在我和高格做同学时间的时间里，我知道了他不幸的经历，即使我不想说“不幸”这个词，但是他的青春期就是一段被迫成长的蜕变史。后来，他也没有再提这些他的过往，他的青春期里没有一个完整的家，母亲改嫁，父亲病逝。现在他有疼人的老婆有可爱的孩子，能养家的营生，我发自内心为他现在的生活状态而感到欣慰。
　　我能选择放下过去稚嫩的伤害，我仍有权利选择让恨一直藏在我心里。在我知道我能学会放下的时候，也就是我看见高格的生活而为他感到开心的那一刻吧！
　　那天高格带着妻子和孩子一家三口坐在我的对面，我们一起吃了晚饭。高格的妻子举手投足间全然看不当年的戾气，现在的她全然一个贤惠的妻子、温柔的母亲的样子，她身上因为婚姻和生活和爱的男人所带来的幸福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整个晚饭的过程很安静，也许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吧！在高格的妻子因为孩子吵闹先带着孩子离开餐桌之后，他坐在对面和我聊天。
　　“你知道她是谁吗！”，他一脸狐疑的看着我笑 。
　　“嗨，这不是你老婆吗”，我笑着说。
　　“她是我老婆没错”，顺势高格喝了口水咽下接着说，“她还是当年上学的时候堵在教室门口因为我而骂你的那个女人”，他一边说着一遍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不过你说，我们上学的时候，也真的是脾气冲，你就是一个炮仗一点就炸，我还偏是吃软不吃硬，那个时候咱俩也不知道结了多少梁子，有多少误会”。
　　“你还算是有觉醒意识，那个时候咱俩可真的是冤家，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吃饭是那个时候的我万万想不到的事情”，我说着手捂着嘴笑了。
　　“嗨，真的，那些事情都是当年太年少惹的祸，现在还是很珍重这份同学情谊的”，高格眼角挂满了鱼尾纹，“真的是想和你说声对不住，毕业这么多年我心里总还觉得上学的时候自己太混蛋，那么多有的没的屎盆子都扣在你头上，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现在想起来也真的是太年轻”，他双颊泛红说完这段话，一手举着水杯往嘴边递一边用他略带愧疚的眼神偷偷瞥着我。
　　“过去的就过去了，都一把年纪了谁还计较”。
　　“咱们这一班同学还是你最有出息，真的，你当年学习好那真的不是吹的”
　　我和高格坐着沉默了一会儿，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小孩儿，有空见面吗。看到消息的瞬间我整个人精神抖擞，手心开始冒冷汗，我下意识没有回绝，我知道是小宇。
　　“高格，我要先走了，还有点事，有空常联系。”那天和高格的对话就停在了这里，我的常联系也不过是一句不太可能实现的客套话。我想他明白。
　　我以奔向自由的速度奔向小宇身旁，也许是太长久的寂寞让我无法再抑制我对他的渴望，我要奔向他靠近他。他约我在建国路见，我站在路口看见他把车停在街边，他摇下车窗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坐在副驾驶，闻到他车里淡淡男款香水里特有的苔藓琥珀的味道，清淡凌冽的香气正好填满不大的空间。
　　“你怎么有我电话号码的”，我先开口问他。
　　“你的车牌号四位就是你电话号码的后四位，是吧”，小宇自信说到。
　　“你一直有我电话号码！”，我很惊讶。
　　“有啊，你写给我的，你忘了？”，他看着我脸上疑惑的表情笑着说。
　　“我什么时候写给你我的电话号码”，我对他知道我的电话号码这件事仍旧保持狐疑。
　　“你忘了啊？你真忘了？”
　　“这是我后来换的新号码啊，不是我第一次在这条路上遇见留给你的那个”，我还是没想起来。
　　“那天，酒吧碰到，喝醉，坐在车里醒酒，你迷迷糊糊说要给我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你从包里掏出签字笔随手找了张纸巾写了你的号码给我啊！”，他边说我脸上显露出太多尴尬和怀疑。“你还带着我送给你的签字笔，笔都旧了。”
　　“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对一支笔的珍惜连同对一个人的怀念都变成了笔身上已经出现的斑驳和磨损。“哎，老头儿你知道这支笔陪我完成了多少工作吗”，我不想把气氛搞得太严肃，我眉飞色舞和他讲起离开他离开这个城市后的我事业上的小成绩。他眼神慈爱看着欢欣雀跃的我，我很享受浸润在他的注视里，他就像是一个温柔的永动机，永远不知疲倦为我提供我需要的一切。
　　“小孩儿，我很开心你选择离开这里如愿追求到了你想要的成就，挺好的，真的，这可能是任何一段感情都不能给你的满足和快乐”，小宇诚挚说着，我看他眼角的细纹堆在一起挤出笑容。不知觉间我的眼睛湿润模糊，我伸手去摸我的眼睛，又一边找着纸巾。
　　“嗯，挺好的”，得到今天成就的代价是离开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是离开我很想拥抱的人，我曾经以为我拥有事业我会幸福，但我多年在和自己的贪念做斗争的过程中，我想要的是鱼与熊掌。
　　“哭什么呀，今天你这么好，比我认识的时候还要好，应该高新才是”，他笑着安慰我，在他看来我哭还是一个小孩子做派。
　　“可是我为了这些失去了太多......我失去了太多......我好像和你说对不起，当时我不该......我不该和你说置气的话，我们本该要好好告别的......可是我没有”，我哭得不知所以，开始嚎啕大哭，在他面前我终于选择放下防备，决心做一个真正的小孩儿。
　　“没事儿的，你应该追求你想要的。过去我能给你爱情婚姻，但我能给你爱情婚姻意味着我给不了你理想，甚至会拖累你实现你远大的理想，没有抱歉。你是对的，爱一个人不一定就要长相守啊，小孩儿”，小宇缓缓说出这些，我哭得更厉害。平静岁月里有人爱着我弥足珍贵，即使这份爱从来不以爱情和婚姻的形式存在，我仍旧觉得我被爱得全面完整。
　　“不管你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可是这些年我好想你”
　　“嗯”
　　“你说过要做我的退路”
　　“嗯”
　　“可是我和你再也没机会实现这些承诺了”
　　“那就当作......一个故事吧”
　　在我和他认识的地方——建国路人来人往，我和他在很长的对话后安静坐着，看着街边形形色色的行人——只身一人、情侣、家人、朋友......我试图寻找一个像年轻时候我的人，但是看来看去也找不到一个神似的女孩儿，我也想找到像那个时候小宇的身影，同样无果。两个人在错过最好的相爱时机后再见面总会局促，而我和小宇只想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等时间流逝，等太阳落下，等华灯升起，在短暂抽离现实生活的空间里仔细回忆着有对方存在的过去，试着想象生活并非如今这般的另一种或几种可能。最后，我们终归要回到现实。
　　“你说，要是我当时在这条路上么看到你，现在会是什么样”，他开口平静说到。
　　“可能......我不会知道有人会像你这样爱我吧，你呢
　　“”可能，我会在某一天某一条路上再遇到你，问你要联系方式，试着爱你，没有结果......”
　　“不如我们去看日出吧”
　　“好”
　　“可是你多少年前说要一起踩雨都还没兑现”
　　“你怎么还记得”
　　“我当然要记得了，你许的愿我都记得”
　　“那这次一定实现看日出的愿”
　　“说话算话啊！”
　　“一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