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质问》Calliope孔岱

23、做你的退路 “第一

　　“第一次我觉得我因为你离开我而心痛是有天我洗澡的时候，你送我的项链因为时间太久远搭扣松动掉在了浴室地上，我的眼睛被泡沫迷住无法睁开但我能够真切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上空落落的，我立马用手去摸，果然，项链断开了，不见了。我立马用水冲掉糊在我眼睛上的泡沫睁开眼在浴室地面上找寻项链的踪迹。当时我的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想项链就轻易被冲到了下水道，而我将失去你送我的我最珍惜的礼物。好在项链就静静躺在浴室地上，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觉得我更在乎和珍惜你。虽然你已经离开了我，但我无法因此停下对你的想念。每次我自己带上项链的时候我都会在脑海里重复一遍那个冬夜你从你的夹克内兜里掏出它送给我的场景......”
　　我在很多次入睡前都会默念一遍这段话，尝试过用不同的语气、情感表达，发现能表达这段话最好的语气是诚恳和深情。因为，我确实在当时才明白我在乎他也怕失去他——小宇。
　　他在我二十四岁送我萧邦项链的时候和我说——有天你觉得累了我一直在这儿做你的退路。我那个时候好年轻，年轻到不知道这句话就是他表明自己心意的意思，我反倒好奇到底怎样的人生才需要退路呢？后来别过，我一直戴着他送我的结实无比的肖邦项链，就像再牢固的关系也会有嫌隙，号称坚固无比的萧邦项链有天却从搭扣处断了。我以为曾经不在乎他，也只是到项链断掉跌在浴室地上我以为我要失去它的那刻，我的心被揪住很紧，很痛，我才幡然醒悟我舍不得的是送项链的人。但人生的阴差阳错却是我们不再联系也不再见面。身处异乡，记得他诚挚说过的话，才知道做你的退路是多重的爱意。年轻人又怎么会知道被人惦记又被人深沉爱着是什么呢？不过是觉得年轻大好，又要大有作为，放弃所有琐碎的爱意都是值得的，而贪心不足在获得世俗事业成功的时候又要有爱自己如初的人。
　　我也想过他说的做我的退路有保质期嘛？他没说，我没问，他可能是想说永远的，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值得被等待永远的人。可是有一个比自己还傻里傻气的人愿意等你。我不相信。如果他告诉我一个期限，也许我早就把自己赶在期限结束前塞进他的怀抱里了。一切都是假设。
　　时至今日，我三十出头，到了他和我说那句话的年纪，我才觉得一个人在这个年纪放下面子说那一句需要多大的决心。不论当时的他怎么觉得，我只觉得我现在不会随便对一个人说愿意为你之类的话，话太肉麻不适合我已经到这个年纪实干的作风；又太虚伪，身经百战看过爱情百态觉得不靠谱。但就算看过再多，我也仍旧无法辨别他对我说过的话的真伪。年轻的时候只觉得话是假的，只怕自己相信一秒钟都会为了一个男人的温柔怀抱瞬间放弃追逐自己理想的决定；现在想觉得是真的，信誓旦旦说这话的人却也很久不再见了，甚至不再问对方近况。
　　二十四岁，我能记得的大事是一个人退出我的生活，另一人又走进。我爱了很多年的人在我二十四岁那年的某个清晨被人发现自杀了，对他的一份我没勇气开口说出的爱意，没勇气说出口他就走了。在很多年后遇到相熟的人提起他的名字——李一迪，我都会假装在记忆里搜索很久才能想起有关他蛛丝马迹。没人知道我爱过他，更不会有人知道李一迪的死带给我多大冲击，仿佛我的爱也一同被埋在了李一迪的坟墓。我死过一回了，李一迪带着我对生活的期待和希望进了坟墓。在我和他人生交际最深沉的时刻也只是他是在我身陷被孤立的学生时代愿意和我做朋友的人，他太好了，好到我不觉得我有资格和他说我喜欢他，哪怕是不求人任何回应的“我喜欢你”，为了不打破存在于我和他之间朋友的关系，我愿意把所有的喜欢的爱都放在心里，直到在他突然去世后后悔我从未开口提起属于我的胆怯的爱慕。
　　今天我仍旧不能对他的离开释怀，每每看到太阳升起前暗淡深邃的蓝色天空，我都会想起他，他好像总是住在天空的哪一片云彩上，又好像总是出现在我梦里期待我能在太阳升起前醒来去看看他。我并不想治好伴随我很多年的多梦，不想，治好后不再做梦意味着我可能不会再在梦里见到他。
　　我没有参加他的葬礼，没人知道李一迪的存在在我生命里的意义，在别人看来我和他不过是关系很好的同学、朋友，我站在这个位置慢慢消化悲伤情绪，即使很多需要消化的情绪都和爱一人有关，但我只能站在朋友的身份里为他的死悲痛。
　　人在巨大的变动里总会遇见很多不合时宜的人和事。在慢慢接受李一迪去世这件事的过程中，我遇到了小宇，更准确说是他看到了我。遇见小宇的时候是个春天的傍晚，我一人出门去吃了夜宵，穿着我喜欢的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借一点酒精麻痹自己的思绪喝到微醺的我在回家路上听到了小宇的声音——一阵性感低沉的声音穿过有些干冷的空气萦绕在我耳畔。每每想起小宇比他画面先出现的在我脑海里的是他的声音。我是个有点奇怪的人，我喜欢一个人的理由可以是因为对方声音有很高的辨识度，声音好听。见到小宇的第一面，就是在喝醉觉得忘了李一迪的瞬间我觉得春天到了，傍晚的空气里突然有很多不知所起的爆米花的甜味，我转身见到他的第一面我确定我想和他散步。
　　很多很多的话我从未和小宇讲过，关于遇见他时我的心理活动没有讲过。小宇总是问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是什么感觉，对天发誓，醉到一定程度的我真的没有看清他的脸，但那种温柔氤氲的氛围和剪影可以让我大胆猜测是我喜欢的类型，可也是像李一迪的类型。看到他我想李一迪快到三十岁也不过是这个样子吧！只不过我见不到了。我应该在下个比较合适的时机亲口告诉他遇见小宇的感受，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小宇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他叫住了我，但他却转身了，然后我看着他的背影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开始了接下来的故事。他害羞又正经地问我，可不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