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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生 我和小鱼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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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小鱼最后一次见面是她说自己想去看看文昊,那个时候离她预产期到没几天了,她依旧是健康活力的女人,没有怀孕后的臃肿和懒倦。她在周末的时候打电话说想见我,其实是想我开着载她去公墓去给文昊扫墓。我欣然答应。
按约定的时间我出现在她公寓楼下,看着她穿着剪裁利落的oversize深色外套,穿着宽松的棉麻裤子,不仔细看不会发现她是个孕妇。她看到我朝我挥挥手,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牛皮纸袋。等她安稳落在副驾驶后,她笑着看着我,这是我认识他她后她难得一见到我就露出的灿烂笑容。
一路上,她和我说着怀孕以来做产检的情况,孩子很健康,她的身体情况也很好......到了公墓区,她要求一个人去看文昊,我只好答应。看着她拎着牛皮纸袋一个人下车,我好奇她领着的袋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十月份难得的艳阳高照,秋高气爽,空气里偶尔吹来的风能察觉到冬天不远了。当时坐在车里看着眼前的一切都觉得是巨大浩劫后的平静,她的孩子会化解掉发生在小鱼身上所有的坎坷和悲伤吧!我为小鱼和她的孩子许愿祈福,我不再像很多年前因为年轻而觉得生活里的一切平顺都是应该的,也不再觉得所有爱我的人都会和我长久一生,在那之后我会抓紧时间祈福,为很多人许愿,期待神明能听到并贪心能得到回应。
半小时后小鱼走出公墓区,手里的牛皮纸袋不见了。等她坐上车,我问她牛皮纸袋呢?她说袋子里装的都是文昊的东西,我都留给他了。
她把书房里找到的相机里的储存卡中他为她拍的日出画面拷贝了一份,留给他。日出是他旅行坐标里定位在几年前他出差到枸杞岛拍到的。小鱼在三十分钟长的日出视频里看到文件时间的时候,她记起她无意提起自己想要看日出,她想要一场自然风光里日出时的求婚.......文昊记得,他为她实现了看日出的愿望,而求婚,文昊作为这场非常规爱情里的爱人的求婚成了小鱼那个含糊其辞的愿望里永远的注脚。视频的最后,她看到了文昊的脸浸润在海面晨光里,恳切地说,小鱼,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快乐!
无论如何都希望你快乐,我听着她说文昊留给她有关他和她的爱情关系里最深情又有证据证明的话,我好像突然看到文昊拍给她的海面日出浮现在我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他站在岛的边缘,也好像站在世界的边缘,世界的边缘是一个起点也是终点,他留下的东西给小鱼所有的质问画下了一个句号,而他留给她的婴孩带给她的人生新的起点。他曾经站在那儿望向的地平线带给他过无尽的遐想吗?他曾经觉得人生会变得有希望吗?此刻所有人对他所有的猜测被他回应到——无论如何都希望你快乐!
牛皮纸袋里还装着小鱼写的信,她决定要好好和文昊告别,决定告别的瞬间就是她看到日出视频的时候。很多年后再次提笔写信,她甚至找不到家里的信纸放在哪里。大费周章找到笔和纸后,她终于决定提笔写完,试着放下。
文昊:
展信安。你还好吗?我想一切都变好了,无论如何我也希望你快乐,即使你的快乐不再会是因为我或者是我们的孩子了。
我们的孩子快要出生了。你会保佑孩子健康快乐成长吧!生下孩子的决定是我做的,希望你不会怪我,也想你放心孩子一切都好。
我想我们应该好好告别,我怀疑过你爱我,我怀疑过我爱你,我怀疑过我们之间的爱情,我一直觉得那不是爱情。但什么是爱情呢?你没有告诉我答案,我也没找到答案。你把答案留在我们在一起的日子里,我以为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结果就能证明你爱我我爱你,但这一生更多的时间我们都在验证结果的过程上不停歇,往往忘记了细心体会过程里的细碎。我怪过你,也恨过你,但都不能让我觉得好受,你的离开像是一个我早就知道的结果,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但我不因为你离开而怨恨你。我只是在你突然的离开不确定你到底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连最后一句我爱你都没有和我说,你走了,我恨你。我恨你爱过爱娟,我恨你做过的和我说过的每一个你内心深处的秘密和最阴暗深刻的想法,我恨你告诉我所有能看清你的东西。
你把你所有不能被人看到的东西都给我看了,我知道了,我感觉到了,但我也开始怀疑了。我爱你,过去到现在,可你爱过我吗?你只留下希望我快乐当作最后的祝福,我会做到的,你爱我这件事不重要了,我要放下这个问题,我要好好爱我的孩子,同时也是你的孩子。我会告诉孩子你爱他(她),不再让孩子怀疑你的爱。
就这样吧。
肿胀的心终于泄了气,怨念随着坟前的蜡烛烧着的信纸灰飞烟灭,小鱼仍旧没有得到最后的答案,但是她选择放下,不再纠缠。回程路上,她问我,如果文昊当初也能放下所有的执念,今天他会不会好好活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想说也许会,也想说今天的局面我们无法再改写。多说无益,她想要的也不是我的回答,我只是转头看着她说,会好的。她望着车窗外的景色,轻轻应了声,嗯。
“想过给孩子起什么名字吗”
“不管男孩女孩都叫开开”
“开开?为什么起这个名儿啊”
“不知道,就是觉得叫起来顺口吧”
“是挺顺口的”
“开开嘛,新的开始,开开心心,笑口常开,看得开......”
“好嘛,开开,开开小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好”
我俩还像两个孩子一样说些“废话”,讲无厘头笑话。过去的苦难被丢弃在时间的夹缝里,用逐渐模糊不清的记忆把夹缝填平,又不断踩在原来的痛苦上,等能记得痛苦的时间过去,继而所有都成了往后面对再大苦难时的一声叹息和泰然。
原路返回把小鱼送到公寓楼下,临下车前她欣喜又激动地我的手放在她圆鼓鼓的肚子上感觉有劲的胎动,我不敢动弹生怕错过孩子的某次翻身跳跃。默默对即将出生的开开许下了“健康无忧”的祝福。
“你听到了吗,孩子的胎动”
“嘘!孩子好有劲啊,动起来的动静不小诶”
“是啊,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很快就能见到他(她)了”
俩人坐在车里又寒暄几句后告别,看着她走进单元楼,又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看着她放下很多事情后的一身轻松,面对过去的人和事了无牵挂又何尝不是一种洒脱呢。她回到了我一开始认识的小鱼,二十岁站在球场穿着黑色裙子手里拈着烟问我什么是幸福的小鱼。或许她从来都没有变,只是人生在她一路的选择中在她原来的底色上又做了很多标记,在一次次怀疑中窥见自己。
不久后的梦里,我在无尽的恐惧中看到小鱼的分娩,阵痛如刀割在身体每一处能感觉到痛的神经、皮肤、肌肉、骨头......突然间,听到婴孩啼哭,撕心裂肺,我的心在梦里感觉到缺氧后的窒息和凝重。猛然惊醒睁眼,缓缓翻身看着窗外黑色夜幕褪去,蓝色出现在天边地平线逐渐升起扩散。这个梦结束了,而漫长的假期并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