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里程》唯漫

45、按摩

　　站在自动贩售机旁，明里捧着手里的冷柠檬汁，细细地抿了一口。
　　比赛明明已经结束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想离开的意思。
　　远处的拐弯口是湘北和陵南的休息室，一墙之隔，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那一个人，会不会很不甘心？
　　想起回忆里一直微笑着的少年，她下意识地看向走廊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千昭！！”
　　惊喜的叫声唤醒了发呆的女孩，她转头，几个陌生的人向她跑来，一脸的兴奋。
　　“哎，千昭你真不够意思，醒来那么久都不通知我们。”
　　“对啊，要不是从仙道那边了解到情况，我们还不知道你已经醒了呢。”
　　“就是，你内向也要有个限度，好歹我们也同班三年了诶。”
　　叽叽喳喳的讲话声让处于人群中心的女孩反应不能，她呆呆地伫在原地，一头雾水。
　　眼前的人，认识她？
　　明明是陌生的，没有见过面的人，为什么心里却奇异的浮起熟悉感。
　　脑海一瞬间闪过许多零碎的片段。
　　跑道旁脸色苍白的女生喘着气，似乎连呼吸都困难。女孩们担忧地围着她。
　　“千昭，你还好吗……都说了你撑不了就不要坚持跟着我们跑完1000米啊。”
　　教室里，一群人兴奋地围着排成圆圈的桌子唱着生日歌。
　　“祝班长和千昭生日快乐！！”
　　头痛欲裂，回忆潮水般涌过来，不断冲击着大脑，脑海中模糊的映像断断续续和眼前的面孔重合。
　　一声一声的呐喊。
　　“千昭——”
　　“千昭！！”
　　她是千昭明里吗？不对，不是这样的……她是谁……不，不要回想起来，不能回想起来……消失啊，这些回忆不是她的……
　　身体比脑袋更快的作出反应，几乎是一瞬间，她的头狠狠地撞向一边白色的墙壁，火辣辣的剧痛感迅速沿着神经扩散开，回忆瞬间被冲散。而女孩还嫌不够似的自虐般再一次朝墙壁撞去——电光火石的一瞬，一只手及时地挡在她前面。
　　额头的接触面不是冰冷的墙壁，而是柔软的手掌。
　　滚烫的温度清晰无比，她呆呆地抬起头。
　　眼前的人的脸色像结了一层寒冰，她从未看过这样的他。没有微笑，只余下无尽的冷意。
　　“你真的……这么不想要回忆起来吗……”
　　他的声音是她从未听到的痛苦和挣扎，女孩看到他渐渐收紧的手，指节发白。她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仙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明里转头，看到身后的众人，不自觉地握了握拳。
　　原先的那一小群人，陵南队的成员，甚至是远处在走廊尽头的，湘北队。
　　担忧的，迷惑的，好奇的。
　　刚刚的一切，他们都尽收眼底了吧。
　　脸上恢愎一贯的平和，仙道站起身，看向一边的一群人：“北川，你们怎么在这里？”
　　“听你在电话里说千昭醒了，我们一大班人约好了过来看你比赛和千昭，想要等比赛结束后顺便告诉你暑假班里要聚会，让你和千昭也来……去找你时刚好看到千昭，不过她好像有点……怪怪的。”
　　叫做北川的女孩一脸担忧：“出了什么事了吗？”
　　“在电话里我忘了告诉你们了。”仙道淡淡一笑，插在裤袋里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明里醒来之后就失忆了。”
　　一行人转头看着一边沉默的女孩，一脸难以置信。
　　“失忆是指……”
　　“嗯，过去的事，她全都不记得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仙道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在讲着再平常不过的事。
　　明里咬了咬唇。
　　“那刚刚千昭是……”
　　“是回想起什么了吧，有时候她想起过去的事反应会比较激烈。”
　　沉默漫延开来，一室的死寂。
　　明里感受着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氛围，喉咙被什么哽住，无法开口，几乎想夺门而逃。脚却生根般顿在地上，动弹不得。
　　如芒在背。
　　“对不起！”几乎是话一出口的瞬间，她的脚尖离开了地面，跌跌撞撞般逃出去，眼里只有远处的门口，甚至没有看到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另一个少年，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眸内是一片深渊，看不见底。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跌跌撞撞逃出去，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体育馆又是怎么回到家的。
　　只记得自己一直逃，想逃出那片令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她能逃多久？
　　女孩躺在床上，大大的琥珀色眼眸无神而空洞。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仙道的声音让床上的女孩挺直了背脊。
　　“明里，是我。”
　　她僵硬地躺在床上，抓紧了被子，没有回答。
　　良久，她听到门外一声很轻的叹气声，和少年的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呢……明明应该道歉的，是她。
　　明里咬了咬唇，走下床，扭开了门，侧身闪过：“进来吧。”
　　“抱歉……明里，今天我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彰没有错……应该道歉的人是我。”她低着头，不去看他的表情：“对不起。”
　　仙道注视着她，眼内各种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半晌，他问：“你的头，还会疼吗？”
　　明里微微一怔，继而摇了摇头：“我没事……彰的比赛刚结束，累的话先回去休息好了。”
　　仙道微微一笑，意识到是自己刚刚不经意间揉手臂的动作被女孩看到：“只是最近的训练度稍微大了点而已，没什么的。”
　　女孩看着少年漫不经心的微笑，心里突然涌起一个想法。
　　“彰……那个……你要不要试一下按摩？”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恨不得咬得自己舌头。
　　仙道愣了愣，好像还没能反应过来：“按摩？”
　　“嗯。”说出口的话自然是收不回来的，明里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我最近看过一点关于按摩的书，呃，我想也许可以试试……其实也没什么，彰不愿意的话……”
　　“我要怎么做？坐着就好吗？”仙道微笑着打断她，表情甚至带上了几分期待。
　　明里突然就觉得心里没底……毕竟学按摩是以前的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都快忘了自己是学盲人按摩的，两个月来几乎都没有练习过，也不知道技术有没有生疏。
　　“呃……”她颇为窘迫地指了指自己的床，耳根有点发烫：“躺在床上。”
　　比起一边女孩的窘迫，仙道明显要自然许多，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点了点头，躺到了床上。
　　深吸了一口气，明里尽量保持着冷静：“呃……身体要放轻松……”
　　“其实我觉得明里的身体更应该放轻松。”仙道看了一眼手还微微发颤的女孩，眉眼掠过几分无奈。
　　女孩的手明显一顿。
　　伫在原地思索了几秒后，明里果断地闭上了眼，什么都看不到的话就不会受到干扰了。
　　把手轻轻放在少年的后背上，熟悉的感觉一瞬涌上心头。
　　哪里应该加大力度，哪里应该放轻动作，手甚至比大脑更快地反应，依靠着习惯和本能运动着。
　　原来有些东西是时间无法消除的。
　　仙道看着女孩闭上的眼睛和手上熟练的动作，眉眼间是明显的惊讶：“明里，你闭着眼睛也能按摩吗？”
　　明里轻轻地“嗯”了一声，专心致志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
　　“真让人惊讶呢，没想到明里最近还有学这个。”言语间是满满的好奇和惊讶。
　　女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又“嗯”了一声。
　　“给人感觉好像学了很久呢。”
　　仙道漫不经心的一句话让她的手微微一顿，她没有说话，闭着眼睛不愿睁开。
　　静谧弥漫一室，女孩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少年轻阖上眼帘，享受着已经习以为常的沉默。
　　“明里，都一个小时了，你不累吗？”
　　最后忍不住打破沉默的是仙道，他看着一脸茫然的女孩，眉眼无奈：“我好很多了，你休息一下吧。”
　　明里点了点头，收回手坐到一边。
　　“手会很酸吗？”
　　仙道关切的言语让她微微一怔，女孩摇了摇头：“不会。”
　　她说的是真话，以前练习的时候，她经常一练就是一整天，一个小时的按摩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仙道笑了笑：“也对，以前你经常一练琴就是一整天，都不会喊累。”
　　明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一副身体不是自己的。原来感觉不到累的原因是因为以前也经常有过练习。
　　坐起身，仙道活动了一下身体，神情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感觉真的轻松很多呢……”
　　女孩终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那就好。”
　　她也终于可以为一直关心着自己的他，做点什么了。而不是一昧地接受关心。
　　唇畔的弧度因为女孩的微笑而染上几份温柔，他微笑：“嗯，明里帮大忙了呢。”
　　“诶？”明里连忙摆了摆手：“我也没做什么。”
　　他伸出手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对我而言，已经很多了。”
　　明里迷茫地睁着眼睛。
　　仙道也没有多加解释，他笑了笑：“好了，今天你也很累了，那些有的没的就不要想太多了，我走了，你休息一下吧。”
　　“彰。”明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今天的那些人，是我以前的朋友吗？”
　　“是我们国中时的同班同学。”仙道淡淡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事，你不要想太多了，好好睡吧。”
　　明里点了点头，却不自觉地咬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