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里程》唯漫

35、流川枫番外2

　　千昭明里说第二天会还外套给他的。
　　可是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来学校。
　　流川枫有时会装作不经意地掠过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好像心里也随着一起，变得空荡荡起来。
　　他觉得她受到的惊吓可能比他想像的要重，大概在家里休息着不想来学校。
　　然后那一天走进教室，却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里面。她脸色比起之前似乎更苍白了些，尖尖的下巴，明显瘦削起来的脸，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听到她清淡的声音缓缓融和在早晨微凉的空气当中，却带着一丝暖意。
　　“那天谢谢你，外套的事对不起，我这几天生病了，所以没能来。中午你可以到天台去一趟吗？我想把外套还给你。”
　　又听到她这么说了，谢谢你，对不起。
　　她就不能不说这几个字眼吗？
　　不过……她对自己说话的态度好像稍微有些转变，没有了那么明显的拘谨。变得自如了一些。在之后的相处，他更加确定了，好像从那天晚上开始之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去天台拿外套时，时间明明很早，学校餐厅也还开着。而她却主动邀请自己。
　　“流川君，不介意的话，留下来一起吃便当吧。”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只是莫名的，好像贪恋上和她在一起时的那份安静平和。这份感觉来得如此突然和毫无道理，甚至连他都没有发觉，就已经习惯了。
　　他沉默地吃着便当里的饭菜，听着她和班长的对话。听到她说自己烧得昏迷了几天，心里掠过那天的片断。
　　是因为那件事吗？
　　眼前的女生，似乎没有自己想像的坚强。
　　但没关系，流川枫突然觉得，只要自己可以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足够保护她的话，即使她不坚强也是没关系的。
　　一定要变强大起来，他对自己这么说，至少接下来对陵南的练习赛不能输。
　　“我不会输的。”虽然这句话看起来像是在对班长说，但他想告诉她，他不会输的，无论对手是谁。
　　她微笑着对自己说“加油”。
　　只是一个简单的微笑，让他一瞬间更加坚定起来，一定会赢的。
　　可是那场比赛，他却输了。
　　比赛前做着热身运动时，他就已经看到站在班长旁边沉默的她，看着她走到楼上，心里想要赢的念头愈加强烈。
　　尤其在仙道看似随意却轻易打破他的防守的动作之后，在因为紧盯着仙道而导致体力不支时，满心充斥着的，都是想要赢的想法。
　　但还是输了。
　　清楚地看到自己和仙道巨大的差距，看到安静地站在仙道旁边的她对自己说“再见。”
　　那么，她是和他一起走吗？
　　好像有什么质地黏稠的东西粘在心里，堵住呼吸般的难受。
　　那对站在一起的身影，让自己莫名的不爽起来。

　　凌乱的体育馆，惊讶的众人，缓缓跪下的三井寿。和脑袋混沌不清，眼前模糊一片的自己。
　　看到她跟在安西教练走进来时，流川枫有一瞬间的错愕。
　　她替自己绑上绷带的手带着轻微的颤抖，他努力睁大眼睛，她眼里翻涌着各种情绪，他看不懂，只是直觉地感觉到她在想着不好的东西。再一次，看到她的泪水，如同最无暇的珍珠一般耀眼，却莫名的，让他难过起来。
　　笨蛋。白痴。
　　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于是自己打断了她：“你在想什么？”
　　无论是自己还是对方，好像都不够坦率，为什么永远都无法坦率起来呢？
　　明明是想要安慰她的，却只能冷冷地看着她。
　　明明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却什么都说不出。
　　流川枫觉得有很多值得在意的事，比如说，她和宫城之间好像有着什么秘密，再比如说，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他。
　　这一点让他莫名的火大。
　　那一天班导更换了新的值日制度，他冷冷地看着乱成一团的班级和格外兴奋的女生，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她同一排，看到她无所谓地和别的女生们调换。
　　她脸上一直是平静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原本是想等到她有点反应，但直到座位都调好了，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站在一边。
　　这和自己一样的表情怎么突然让他觉得不爽起来。
　　那时候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就这样走过去把那团纸团扔掉，只觉得碍眼得很。
　　而她呢？是真的无所谓吧。
　　如果是真的完全不在乎，那递给自己的苹果派呢？
　　又是谢谢！！她就不能不说几句话吗？！
　　把盒子打开，切下一小块放到嘴里……甜到连腹部都感受得到暖暖的味道，和便当里的食物一样好吃。
　　她说是她自己做的，但他却很难想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怎么会亲自下厨，还参加烹饪社。
　　那一次送她回家时看到那间漂亮的别墅，还有好几次都看到她上下学都是由家里的司机接送的，都足以说明她优越的家境。
　　第一次看到她一个人回家时有过疑惑，但更多的是窜出心底的，想要保护她的欲望。
　　他想起那个混乱的夜晚。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有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欲望，第一次，对除了自家唠叨的老妈外的人，有着那么强烈的，想要保护的冲动。
　　不想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他才会坚持想送她回去，那天的她有点奇怪，出奇的多话。明明平时都是一副没什么话好讲的表情。好像想要吸引自己注意力一样，一直没停过。甚至还不知死活地提起换值日搭档的事。
　　自己只能回答说“不喜欢”，却无法说得更多，不喜欢她无所谓的样子，不喜欢别的男生亲近她，不喜欢和除她之外的其他女生在一起。
　　却通通说不出口。
　　无论如何都不够坦率的自己。
　　越来越搞不明白了，好像只要一牵扯上千昭明里这个名字，一切都乱了套。
　　思绪像一团打了死结的麻般混乱。
　　但比起这个，还有不可忽视的事。一场场的篮球比赛接踵而来。自从三井和宫城归队之后，每个人的练习兴致更高了。但流川枫还是流川枫，坚持着比其他人要多的练习，他知道自己还不成熟，所以必须更努力。
　　湘北的第一场比赛，他一下子就看到了坐在观众席上的陵南队，和坐在仙道旁边的她。
　　她和仙道的关系好像很好，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流川枫一直以为她是很认真的好学生，毕竟每次醒过来时都会看到她一脸专注地做笔记听讲。有时看着她认真得有点像小孩子的表情会忍不住想，老师的课真的那么好听吗？
　　唔……搞到他都有点想听课了。
　　结果是，听没几分钟，他就看到了，老朋友周公来找他了。还不如看着她听课……至少还不会睡着。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她专注的侧脸，
　　一直这么努力认真的她，竟然逃课来看比赛了。
　　她是喜欢看篮球比赛？还是专程来看谁的？自己吗？
　　流川枫突然不敢想下去了。
　　因为无法确定答案。
　　或许是因为仙道？他想起学校里的那些流言，即使自己没有刻意去了解，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还是传到自己耳朵里。
　　突然就有些窝火。
　　甚至那一天晚上看到她和仙道一起出现在体育馆时，不受控制地挑衅仙道。他想在她面前证明，他不会输给仙道的，无论是篮球还是其他方面。
　　他都不会输的。
　　绝对。

　　宫城和三井归队后，湘北实力大增。前几场比赛遇到的都不是很强的队伍，所以湘北轻松地一连赢了三场比赛。虽然那个红发白痴一天到晚都尽给球队惹麻烦，保持了连续三场都退场的记录。
　　外行人就是外行人。
　　对高畑高中的比赛结束之后，流川枫模模糊糊跟着大队走出体育馆，在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时昏昏欲睡的头脑霎时清醒过来。
　　全队人都惊讶地看着三井拉住她，然后和她一起离开。只有自己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紧紧地攥住手里的运动包，被细小的带子勒得手发疼。
　　很想冲上去拉住她，但要以什么身份？
　　对她而言，他是什么？
　　第一次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和她有关系的人真不少，宫城，三井，仙道，甚至是藤真。他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了解她的并不多，甚至只是粗浅的表面部分而已。
　　但即使这样，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了解得更多。
　　装作困了去午休时在天台睡觉也好，算准学校餐厅关门的时间醒来也好。不记得是第几次了，又做出不像自己会做的事。
　　但始终无法不在意。
　　与翔阳的比赛很快就到了。
　　在流川枫一记漂亮的射球之后，全场欢呼声几乎要掀开体育馆的圆顶。观众席上出现的不小的混乱吸引了球场上许多人的注意，人群的恐惧或是紧张的尖叫声，他无意去关注。却在不经意转头时，看到水户洋平抱着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和随着冲出去的仙道。
　　他听到零零碎碎的几个字眼。
　　“昏倒”，“女生”之类的。
　　他想冲出去找她，但比赛还在继续。
　　“流川你在干嘛？！”彩子经理的喊声拉回了他的思绪，他努力克制住心里蠢蠢欲动的冲动，把注意力放回球场上。
　　他必须赢，不能再输了。
　　但即使赢了，为什么还是高兴不起来。
　　甚至第二天看到她时会忍不住冷下脸来，虽然平时自己就是冷冷的面无表情。
　　而她，却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搞半天只有自己莫名奇妙地在生气。
　　她还是一副不在意的表情，可是如果真的是完全不在意的话，那她怎么会突然说想看自己练习，还说想练习投篮。
　　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但心里突然有些高兴起来，也许，她并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发觉自己最近一直在为这些莫名奇妙的问题烦恼的流川枫很纠结，会想这些有的没的，自己果然越来越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