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离离之诺（上）》梦见菩提

24、第 24 章

　　峡谷中的风扬起短袍的一角，少年瑟缩了一下，脚步就慢了下来。背心的枪尖立刻发出了警告，穿透不够温暖的衣服，将冰凉的触感留在少年的皮肤上。
　　“喂！用不着这样吧！”持枪人旁边的士兵忙握住了枪杆。
　　此人的军阶明显比持枪人高上一级，因此持枪人虽然用目光表示了对心慈手软的不屑，却也收回了长枪。他自嘲的笑笑，紧走几步与捉来做向导的少年并肩。
　　“不要害怕，不会伤害你的。”他留意着少年的面容，低声道。
　　少年畏缩地笑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一掠而过。他不由得一怔，那清亮的眼神里，有着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属于一个战争难民和少女的东西。
　　她知不知道我知道她是位女性？在他琢磨着绕口令似的情况的时候，少女似乎绊到了什么，一个趔趄，又急忙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不用害怕……”他突然明白这说辞是多么的无力，但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用害怕……等结束了，你就可以回家了。你还没有成年吧？家在哪里？我家在春衫郡，父母都是本分的庄稼人……”
　　压抑的脚步声中，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希望一般。
　　一声惊叫割裂了沉重，少女纤弱的身躯歪向他，力道却大的出奇，立刻把他撞向一边。二人身后持枪的士兵无声地栽倒。
　　“敌人、敌人啊！”少女哭喊着，仓皇地奔入队伍中，身后，雄健的身影割麦一般收获着人命，但毕竟少女身形灵活，很快就撇下了奇袭者，逃入行伍深处，所过之处留下一片混乱。
　　“敌人来了！是王师！”
　　“敌人？！怎么可能！是听错了吧，快去查实！”
　　“王师也计划夜袭，对面撞上了！”
　　“是王师的埋伏！”
　　“查实！快去查实！”
　　“可恶！停止前进，盾牌手换到前排，弓箭手准备，骑兵后退！”
　　“后退！后退！”
　　“后退？是前进吧？”
　　虽然下达了命令，却不能有效地执行，反而使局面更加的混乱，仓皇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带路的少女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放我下来！我喘不过气来了！”祥琼使劲推着他的身体，想给自己的肺腾出一点活动空间。
　　青辛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力气有多大，连忙放松了手臂，却没有依言放下美丽的俘虏，挟着她一路狂奔，绕到了山坡后面，跑上山顶。
　　“弓箭手！”随着一声呼唤，黑暗中立刻现出了无数暗淡的光芒，蓄势待发。
　　刚才冲向队伍的战士们消失了，军队正面的压力一轻，立刻列好了阵势。盾牌之后，一排羽箭飞出，落下一片惨叫。看来不是埋伏，只是遭遇战，两只同样想夜袭的军队撞倒了一起。带领先锋队的将军松了一口气，下令士兵严阵，不得贸然进击。对面的反应有点不应该的迟钝，说不定有什么陷阱，谨慎一点好。
　　“时间刚好。”青辛也松了一口气，“要是再慢一点就露馅了。你玩的太过火了！要是他们急了对你动粗怎么办！”
　　“呃……是我不对。不过可不可以先放我下来？”双脚踏到实地，祥琼向下探望了一眼，一只大手立刻把他的头压了下来。
　　“还淘气！”
　　“开始了。守营的那边骑兵冲锋。”
　　青辛抽出一只特制的箭，点燃火信后射向空中，随着它啪的一声炸开，路两旁山坡上万矢齐发，与冲到阵前的骑兵队伍配合得天衣无缝。三轮齐射过后，骑兵已经撞入阵中，又是一支响箭，埋伏的弓箭手悄悄的撤走了。
　　“干吗不多杀一会。”祥琼扶着青辛的腰，努力适应颠簸的马背。
　　“我们只有两队弓箭手，被那两边的白痴发现了就一点战斗力也没有了。”
　　“唉？主力呢？”
　　“没有主力。”青辛简短的答道。
　　“没有？”
　　“所有对主上还心存怀疑的人都不会参战，只让他们守营。毕竟主上继位才三年，而我们也还腾不出功夫来收拢人心。这次就是要用最少量的兵力来消灭叛党，一战立威。”
　　“还要向敌人借兵。”祥琼大笑。
　　今晚阴云密布，方圆十里都没有人家灯火，根本没有可以当作路标的东西。祥琼才能顺利的带着潘军主力部队兜了个大圈子，从另一个方向逼近敌营，正遇上匆忙出逃的守营叛军。而两旁埋伏的弓箭手，在主力那边看来是禁军的圈套，在守营的一方看来却是主力对自己的支援。天亮以后，前夏官长大人就会发现自己的部队白白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而且丢失了辎重给养。
　　阳子怎么说的来着？狗咬狗，一嘴毛。

　　“最头疼的事？”无谋的声音无预警的传来，停下了窗外六太的脚步。
　　“继位三年，当然是财政问题最棘手。不过，您真的认为有这个必要吗？”
　　手指叩击檀木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透出。六太知道，这是尚隆“偶尔拿脖子上面的东西当大脑用”的时候的小习惯。
　　“我让景台甫受伤了。”
　　“只是一点小伤，而且并不是您的错……”
　　“她把景麒托付给我。”
　　“景台甫当时的反应太出人意料了，任谁也来不及做什么，您就不要太自责了。”
　　尚隆无言。
　　那家伙还有这一面啊。六太有些微的惊愕，刚要推门进去，却又听见尚隆的声音。
　　“如果……是马鹿呢？”
　　…………
　　“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吗？”
　　“臣明白了。十天前庆地官长向我们订购了一批水利用的工具、石料，主上不妨给他们打个八折……”
　　六太悄悄离开了。他快步走着，随即小跑起来，跳跃的长发向早春的阳光炫耀着灿烂的金色。他终于飞奔到景麒的寝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