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伞》云不落栀

4、撑伞

　　老天好像开玩笑一般，明明刚刚还是让人热的挥汗如雨，这会儿天却变得灰蒙蒙了起来，零星飘落了几颗细小的雨点。
　　老爷子叹了口气看了卖了没多少的梨“下雨了，小城，你去前面那个超市的门口等我啊，爷爷收一下摊子。”
　　尹秋城眼神闪动，手指相互绞着“爷爷，我，我们，一，一起。”
　　老爷子无奈的叹口气，他知道尹秋城怕人，尽管心疼但更怕尹秋城会淋到雨“听话，啊，爷爷收拾完了马上就来找小城，你能看到我的。”他揽着尹秋城轻声说道，边说边推他向前，手往前一指“你看啊，就是我们前面有很多椅子的那个大房子，就在那里等爷爷好不好？”
　　尹秋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写着幸福超市的门口，边跑边回头看年迈的老人。他来到最角落也是离爷爷最近的地方蹲下，不敢坐别人的椅子，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寻找在雨中忙碌的老头。
　　雨势明显变大，伴着浓雾，他有些看不到爷爷了，眼神渐渐慌张起来，双手抱住膝盖不时探头出去看，被雨淋湿了的布就那么黏在脸上，刺激着脸上的疤发痒，难受的狠，可他没把布揭下，他不敢，也不想。
　　盛夏的雨滴砸得梧桐叶噼啪作响，老头的身影被雨幕遮住直至看不见，尹秋城急了，他跑着出来企图寻找那道苍老佝偻的身影。桥头上什么都没有，老头的身影消失不见，只有桥上几个滚落的烂梨。
　　他靠着路灯无助地蹲下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身子，心如同被暴雨拍打的玫瑰，被砸成一片一片乃至落下。
　　雨丝砸在身上，刺疼刺疼的……
　　后来，身上的砸落感没再袭来，冰凉的雨丝绕着他围成一个圈。淅淅沥沥，如一道道小小的瀑布从伞上淌下来。
　　他转过头慢慢从下往上看，那是一双沾了些水的白色鞋子，黑色长裤，白色的短T，皮肤白皙，侧颜柔和又刚毅，少年长的极好的脸漠然地注视着手上的黑色长条，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滑动。
　　伞不大，他们挨的算近不近，只是风微微吹过，少年有些宽大的裤管似乎能擦到他的。
　　他仰着头为这小小的温暖充满感动，吹过的冷风好像都变暖了，身上的衣服变的湿热却奇迹般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一辆轿车缓缓在他们面前停下，一直注视着手机的少年终于抬起头，他看了眼地上蹲着的蒙着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在看着他的小孩，弯下腰把伞递给了他。
　　那小孩犹豫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爬满恐怖伤疤的瘦小的手把伞接了过了，抬头看他。
　　那少年好似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淋着雨打开车门弯腰进去了。小孩的眼神始终追随着他，直到车门关上缓缓驶走，去到他看不到也达不到的地方。
　　他握住伞柄，那伞柄上似乎还有少年遗留下来的温度，雨声滴答打在伞面，他的心口有个伤在慢慢愈合。
　　世上真的有人不在意你的样子，哪怕我们素不相识。
　　雨势越来越大，他蹲在路灯下撑着伞，就如一朵小小的，在山林里生长的蘑菇。只是这朵蘑菇他比较可怜，因为他长的丑，他只是孤单一朵。
　　雨还在下，他被冻的嘴唇发抖，他蹲在路灯下在来回走过的人群中等着人来接他回家。
　　爷爷还没来……
　　天慢慢黑了，这个镇子上的风好凉。
　　尹秋城饿的肚子在强烈抗议 ，他没有钱。胃里空的发疼，连着带动全身的器官在翻滚，痉挛。头脑发昏，眼前的视野变的有些模糊，他吸了几口凉气，从胸腔灌入的空气冻得他的气管生疼，也刺激了将要罢工的器官重新复苏工作。
　　这个镇子上偶尔经过的喧闹的汽笛声，连同来往的人们，他们顶着车篷打着雨伞，将他和雨一起隔绝于身外。
　　雨夜……
　　镇子上的行人和车辆逐渐变少，乃至“消失不见”，他撑着伞，伴着雨伞嗒嗒的雨声，吹着冷风在路灯下蹲了一夜，没有人来睬过他。
　　街道慢慢热闹起来，天色朦胧当晓，冷清的世界恢复活跃。他就蹲在那，蹲在路灯下腿都没了知觉，甚至连动都不能动，站起来更是极为困难的事。
　　雨还没停，只是从大雨转为了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