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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4:苦厄 既是苦厄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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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曛都还来不及回答,就瞪着眼,一脸震惊又迷茫地看着阿九被电成了一只黑色的刺猬,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缓不过来的痴呆样。
“那个………”
江晚曛看阿九的目光,关心中带点审视:“你没事吧?”
阿九趔趄着爬了起来,对江晚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没事,就是最近天气干燥,不知怎么着就静电了。”
阿九的回答让前一刻还纳闷的弹幕瞬间爆笑出声。
(救命啊哈哈哈哈,这家静电威力这么大吗哈哈哈哈哈!)
(这女配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哈哈哈哈!)
(前面纠正:是女主!)
(哦,原来你家静电不但威力不凡,还是单向奔赴的?)
(我求求女配别再整活,我肚子都快笑痛了。)
(给前面纠正,这是女主!)
很显然阿九的回答,别说弹幕,连江晚曛都诓不到。
不过好在那后生此刻已经恭恭敬敬来到了江晚曛面前,揖礼道:“恩师。”
江晚曛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说话。
在这俊俏后生靠近桌椅的一瞬间,阿九下意识与对方拉开距离。
“那个……你们有事先聊,我走了。”
说着一溜烟便窜不见,留那后生一脸莫名地问道:“恩师……这………”
江晚曛抬手打断:“别管她,她精神有些问题。”
然后一师一徒,便面对面而坐,面色凝重地商量起了魔群入侵妖界,直奔朝云而来的要事。
不过这些,阿九是无从得知了。
她此刻正在视野开阔,如同琼楼玉宇的檐牙下走着,四肢僵硬,如同行尸走肉。
霉运当头,一个大大衰字,就差贴她脑门上。
弹幕上还在分析阿九被电的事。
最后都一致认为系统是女主祁清雪的,故而无缘无故电阿九,是祁清雪所为。
并先后对她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言语羞辱。
阿九实在看不下去了,对着弹幕出声维护:“跟她有什么关系,电我的人是你们口中的男主!!”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全被嗑到了,嗑到了刷屏。
阿九看着弹幕,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她以为那是她的幻觉,结果压根不是!
她扯了扯嘴角,很想把那些说嗑到了的人从里面揪出来打一顿!
年纪轻轻,择偶观能不能正常些??
这王八蛋不但是个偷窥狂,还是个控制欲极强的死变态。
不过好在江晚曛听懂了她那句话的言外之意,与她那器重的徒儿商讨了如何向陛下谏言抵抗魔族入侵事宜后,顺嘴提了林府提亲的事。
小后生也是个言听计从的,恩师让他这么做,他便马不停蹄去请了媒人上门。
亲事就这么被定下了,阿九自然懒得去管后面的事宜。
只是在相府里呆了几日,总觉得过于烦闷,便去走街串巷,看妖怪们杂耍逗乐。
妖界的繁华与人间大差不差,市中灯火通明,离开了城镇便显得萧瑟寂寥。
故而天地那么广辽无垠,树树银花也只能点亮微不足道的一隅。
青红相间的油纸伞在单调的巷中点缀出一点生机,便显得氍毹从戏台上延伸在昏黄的烛光下,没那么突兀。
阿九抓着买来的花灯,正翘首以盼等着即将到手的糖人时,被一阵呯呯嘭嘭敲击声吸引。
她寻声看去,见身着铠甲的女将,手挑长樱枪在戏台上挥的虎虎生威,将那头戴方巾,身穿褶子,腰系丝绦的另一人逼着连翻几个滑稽大跟头。
那小贩做好了糖人,递过去时见阿九看入了神,迟迟没有要接手的意思,还以为她对那戏感兴趣,忙道:“那是玉娘子在杀鬼。”
“玉娘子……”
阿九一脸迷茫看向商贩,立马激起了对方的普及欲。
“朝云鼎鼎大名的玉娘子,手挑一竿长枪,威风凛凛驰骋沙场,让来犯朝云的妖国士兵,都吓得落荒而逃。”
他说得慷慨激扬,铿锵有力,仿佛身临其境。
可最后不知为何,在阿九听得专注的时候,却又平添一声叹息。
“谁能想到呢,这样威风凛凛的女将,最后居然会疯到连亲生孩儿都要掐死。”
他说道这里,抬眼看了眼冷冷清清的台下,以及戏已跌宕起伏时,却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观众在拍手叫好,不免感慨道:“也许正因如此,才会逐渐淡出大家的视野吧。”
阿九:“………”
虽然有些不确定,但阿九还是试探性的问道:“你说的那位女将,不会就是镇国侯府的胡玉娥将军吧?”
那商贩一听,立即激动的一拍手道:“对对对,就是她!”
阿九扯了扯嘴角,不知为啥脖子隐隐作痛。
她拿了糖人便走,一路蹦蹦跳跳,来到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见眼前牌匾从右到左写着三个大字:苦厄楼。
阿九小小的脑袋里闪过大大的疑惑。
既是苦厄楼,为何拥挤着这么多人?是因为人人都爱吃苦吗?
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阿九走了进去,找了个最偏僻角落落坐。
阿九坐下时,台上好戏已入佳境,一处苦厄,双眸汪汪,甩袖驱赶,唱着国破家亡。最后相顾无言,唯有心茫茫。仇人就在眼前,女子举起三尺寒锋剑,在阿九逐渐期待的目光中,含恨自戕。
阿九:“………”
她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坐在这里,看一坨屎。
偏台下坐满了人,都感动不能自抑,纷纷扯袖拭泪,随即满堂喝彩。
阿九都不知道他们在亢奋什么,要搁她父皇面前唱这出,通通拉下去灭九族。
她叹气,如坐针毡,在众目睽睽下跳上戏台,捡起那把旦角用来自刎的剑,一剑向前劈去。
那小生被吓的慌忙躲避,狼狈不堪。
阿九又不真砍他,吓唬了对方后便在群众的骂声里离去。
苦厄,苦厄。
共情苦厄,却不知反抗苦厄。
活在地狱却不愿意推翻地狱,就永远会身处地狱。
阿九一个人走在妖满为患的大街上,很愁,偏偏这种愁无人可说无人可诉。
而她心事重重时,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正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堵住了她。
阿九有被它可爱的样子吸引到,不由自主蹲下身来摸了摸它脑袋问道:“有什么事吗?小朋友?”
小狐狸乖得不像话,连声音都软得让人心窝子发甜。
“买花吗?”
小家伙变戏法般从身后掏出一大捧比自己个头还大的花束,正无比期待地看着阿九时,阿九被人撞飞了。
她一头扎进一旁的摊子上,将木架子撞翻,疼得嗷嗷直叫,跳起来大骂:“那个眼瞎的,走路不………”
长眼二字还来不及说出口,阿九的心突然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走一步扯一下,疼得眼眶直泛红。
尖叫与逃窜的身影在明与暗中推搡,只有阿九逆着人流前行,顾不得疼痛,将倒下的姑娘接在怀里。
小狐狸面目狰狞,将匕首狠狠插在林婉莹腹部,见所中要害正要欢喜,结果发现换了人,惊惧与错愕间再次凶狠扑来。
阿九胸膛剧烈起伏,一掌将那扑面而来的孽畜打飞出去。
柔弱不能自理的侯府大小姐似乎并不是个废物。
那孽畜似乎察觉到了消息有误,窜起身就要逃之夭夭,阿九哪里容它逃走,正要去追,却被袖口那道微弱的拉扯力束缚住。
顿足间,行凶的狐狸已经混进了妖群,不知所踪。
阿九蹲下身来,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孩,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明明很快就要嫁给如意郎君,为何要为我挡那一下?”
“没有……如意郎君………了………”
林婉莹气息奄奄,似乎有很多话想同阿九说,所以一直吊着一口气,不愿意闭眼。
阿九手忙脚乱着给她止血,可是没有用。黑色的血止不住,黑气在伤口上萦绕,将腐烂的位置逐渐扩大。
她很疼,抓着阿九手臂的指尖都快掐到她肉里了。
“我把仅剩的那份良知丢弃了,原来所谓帮我,也只是顺嘴提一句而已。”
悔恨的眼泪落入发鬓,心中那份痛似乎更烈了。
“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怎么会没有改变呢??”
阿九看着她因生命流失而逐渐涣散的目光,痛心疾首地说:“你不是已经有如意郎君了吗?”
林婉莹苍白而虚弱的面容上,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有了……”
她说:“我失魂落魄着离开侯府,四处游荡时被坏妖盯上,辱了身子。”
阿九听得浑身发抖,耳畔是林婉莹垂死前似哭似笑的自责。
“苍天有眼,让我这种恶人有了报应……”
“不………”
阿九反驳她:“这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林婉莹听着,突然有些感动。
除了死去的娘亲,林婉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别人不断挑剔着,唯独眼前这位大小姐,让她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柔情。
林婉莹双眸变的湿润,从新聚焦在阿九的脸上,觉得她是那么慈悲又温柔,而她却对她做了那么不可饶恕的事……
或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也或许是愧疚,林婉莹一口气说了很多。
“我回了林府,知晓那相国的徒儿来提亲,便知是你安排的。可惜我已非完璧之身,哪里配得上那么好的儿郎。思前想后实在不甘,便想与那诓害我的人同归于尽。谁知遇到那老狐狸的弟弟来寻仇,而胡朝安因为害怕,便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你身上。”
阿九听得直掉眼泪,哽咽着声音一句话也说不出。
林婉莹垂死前看着满目银花炫开的长空,突然温温柔柔着笑了。
娘死前总是告诉她,婉莹,你看到月亮旁那颗星星了吗?它那么渺小,却敢与皓月争辉。毫不畏惧着绽放着自身的光芒。所以你要记得,无论以后遇到任何苦难,都要抬头看看它。看看它是如何在世人的嘲讽里,在他人的轻蔑中,活成长空之上,那道不屈的光景。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到死她都没能如娘所愿。
死前的回忆如走马观花般,从林婉莹眼前闪过。
她这一生,痛苦太多了,不想刻意去记着什么,于是满心满眼都是为数不多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