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我在等你》周朝省

4、Chapter 3. 也就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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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璟言。”

　　高二四班的同学们对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这个陌生名字议论纷纷，兴奋地猜测着新同学是男是女。

　　直到名字的主人打着哈欠走进教室，大部分同学的第一反应都是长得还不错嘛，不过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样子。

　　把书包往最后一排最角落的桌子上一扔，乔璟言坐下后注意到前面的课桌上堆满了书，但没人坐。

　　后来她发现那个位子空了整整一个上午——昨晚没睡好，所以她今天没逃课出去浪，选择留在教室里补眠。

　　清楚她的来历，何况跟其他极品的学生比起来，只是上课睡觉已经很不错了，起码不会影响其他同学听课，所以也就没有老师会去管她。

　　一个上午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

　　接下来的校园生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乔璟言依旧是打架逃学一样不落。不良从来不用担心交不到朋友，因为每个学校里总有那么几个同类，比如同班的方洁和朱瑞泽，再比如高一二班的沈霜和高三五班的路峻峰。

　　那么以后在这里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无聊。在和他们打成一片后，乔璟言如是想。

　　而他们这群人中的老大是她班上的江南，也就是她前面那个今天一天都没出现的“神秘人物”，听说是请了一段时间的事假。

　　具体多久就没人知道了，总之一个星期过去了，乔璟言都还不曾得见那位大佬的庐山真面目，但已经听说了他的不少传奇事迹。

　　江南家的公司是江川市房地产业的龙头老大，江南本人是他们这帮不良中唯一的学霸，每次大考都能进年级前十，因为初中以前都住在M国，英语成绩尤其是口语特别好，此外还精通希腊语，用沈霜的话来说就是不仅长得帅还有钱，成绩比学委好，号召力比班长强，网球比网球社社长行，除了吉他几乎什么都会。

　　说到他，不只方洁和沈霜会冒星星眼，就连平时很狂的朱瑞泽和路峻峰也都是一脸拜服。

　　这样杰克苏的设定，乔璟言听着有点想笑，现实中真有这样的人么？她对此表示怀疑，又忍不住想到底有多帅，难道能比上次那个男生还帅？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那个人，乔璟言一怔，片刻后才赶跑心里一些很莫名的情绪。

　　总之，别的东西她也就听个乐子，只有最开始在听到“江南”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没忍住喷了出来。

　　她一直以为只有老头子才取得出来这么文艺的名字。

　　黎家是书香世家，老头子以前是文清大学中文系的教授，乔璟言的名字就是他取的，记得她小时候问起过这个名字的寓意，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璟乃玉之光彩也，希望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能像美玉一样由内到外散发光彩。”

　　唉，也不知道老头子在天上看到自己现在动不动就爆粗口心中会作何感想。

　　乔璟言自嘲地笑了笑，突然觉得有点冷了。

　　老头子在乔璟言还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教她念古诗词，她没记错的话，她当初最喜欢的一首诗是《诗经》中的《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

　　-

　　第二个星期，乔璟言还是没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大佬江南，但路峻峰说他应该快回来了。

　　不同于班里很多女生的激动，乔璟言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不管是在成为不良之前还是之后，她都没想过要谈恋爱，因为从来没有对哪个男生特别感兴趣过，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是很无聊又很麻烦，有这个工夫还不如玩点其他刺激的，那样更能给她带来快感。

　　单纯只是这样，没别的特别原因，像什么因为目睹过一地鸡毛的婚姻才排斥抗拒男女关系的推断简直是无稽之谈。

　　然而在一次表彰大会上，一个叫凌恺知的男生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同样是一个传奇，大小考试成绩永远稳在年级前三，还是广受好评的学生会主席，是标准的老师和家长口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学霸在乔璟言眼里并不会自带光环，可是那天，当看见凌恺知站在台上从笑容满面的校领导手里接过证书的时候，她心里蓦地升腾起一种莫名的强烈情绪。

　　看着那个站在正中灯光下被鲜花和掌声环绕着的少年，透过他清俊脸庞上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她忽然想起了很多自己小学时候的事。

　　乔璟言小学也是老师口中的好学生，初一开始堕落，成绩以惊人的速度直线下降，中考刚好踩准普高分数线，高中逃课是家常便饭，上课写作业之类正常学生该干的事是一样不干，为数不多待在学校里的时间都是在混日子。

　　大概所有人都忘了她曾经很好强，老头子常说这是遗传她妈妈，不管排名第几，只要没考到满分就不满意。

　　有一次考试班上好多人考了100分，她因为粗心漏写了一个单位，只有99分，为此就难过了一整天，回家扑进老头子怀里继续哭个不停，哭得很大声。

　　这些都已经是距离她很遥远的记忆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因为考试考砸了哭过，可能因为次数太多早就习惯了麻木了吧，现在就算考全校倒数第一她都不会感到一丁点不好意思。

　　大会结束后回到教室，桌上摊开放着刚发下来的测验卷，35分。

　　平时浑不在意，现在她却突然觉得上面那个鲜红的数字很碍眼。

　　碍眼，相当碍眼。

　　赌气似的把卷子揉成一团扔进桌肚里，过了一会儿又跟中了邪一样掏出来重新弄平整压在课本下，少女猛地站起身，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

　　她说过她从来不会做让自己不开心的事，只要她不想，没有人能逼她，所以她从不后悔走上不良这条路，可现在她突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也是真的。

　　微仰起头看向窗外，今天浮云移动的速度特别快，渐渐有一张满是褶皱的慈祥笑脸出现在了云层之后。

　　是老头子。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可直到现在乔璟言还是觉得自己猜不透他的心思，但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就是都想好好记住，仿佛里面蕴藏着什么人生的大智慧。

　　他说过，既然还是个孩子，就还可以任性，没必要太懂事，有时候，太懂事不一定是好事，能任性也不一定是坏事。

　　呐，老头子，我现在真的已经任性到无可救药了，你觉得怎么样啊？你会觉得这是好事吗？看到现在这样的我，你会是什么心情呢？

　　-

　　周末一帮人去KTV玩，乔璟言中途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差点撞到人。

　　抬头只见LED灯照到男生精致的五官上，那双丹凤眼里跳动的暗芒像是能蛊惑人心。

　　是上次在政教处的那个男生。

　　只见他闲闲靠在过道的墙上手插裤兜，语调同样懒散，“我们又见面了。”

　　少年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朝她伸出手，看上去很真诚友善，“我叫江南，请多指教。”

　　乔璟言还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没有动作。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缘分就是这么奇妙。”江南毫不尴尬地收回手，将她发愣的样子尽收眼底，笑得有点欠，“报到第一天就吵醒我，后来还一起出校规范仪容仪表，这样看我们是真的很有缘吧。”

　　“那个人果然就是你。”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乔璟言不由扶额，“这世界还真是小啊。”

　　回包厢后，江南很自然地坐在了乔璟言旁边，顺带分享了他们之间的缘分，惹得大家一脸促狭地开始起哄。

　　对此，乔璟言只是面无表情地顾自喝酒，表示懒得搭理他们。

　　等到别人都上去唱歌了，两个人还是这么僵持着。

　　很不习惯这种诡异的氛围，乔璟言瞥了一眼身旁还在似笑非笑看着自己的某人，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结果憋半天憋出来一句：“听说你是个学霸？”

　　话一出口，她就感觉像吃了苍蝇一样，失语至极。

　　可恶，为什么每次一遇到这家伙，她的画风就会突变。

　　算了，偶尔聊聊学习也不错，乔璟言最后这么安慰自己。

　　“恩。”江南点头，眼底的笑意愈来愈浓。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谦虚一下吗？乔璟言没想到他居然真就这么痛快地承认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阵她变幻莫测的脸色，江南又进一步跟她解释：“你不觉得那种解题速度比老师还快的感觉很爽么？”

　　他实在太过坦然，好像完全没察觉到这话清新脱俗到令身边的少女瞪大了双眼，“所以我越讨厌哪个老师，那门课就学得越好，毕竟这样就能狠狠拆他的台。”

　　“……”

　　乔璟言默了一默，最后由衷感叹：“真是极品中的变态，变态中的极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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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来后，其他人提议再去台球城打两场，乔璟言觉得有点累了就摆手说想先回家。

　　没想到江南听了就说要送她。

　　在众人揶揄的注视下，乔璟言看他一眼，既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转头顾自往前走。

　　看着那个似乎还带着情绪的背影越走越远，江南轻笑一声，什么都没解释就追了上去，惹来身后一阵起哄声也不理会。

　　虽然并肩同行，但起初两个人之间毫无交流，一个是真的无话可讲，一个则是在等另一个开口。

　　在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的时候，终于还是乔璟言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喂，你知道我们段有个叫凌恺知的男的不？”

　　江南挑眉，唇角凉凉勾起一个弧度，“怎么，你喜欢他啊？”

　　乔璟言撇撇嘴，“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就别问我。”少年双手交叠着放上后脑勺，“换个话题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不良的？”

　　“额，初二吧。”

　　“那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么？”

　　乔璟言低头很认真地想了想，“大事的话……也就老头子和生我的人都死了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