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王GL》浪花朵朵

2、第二章

　　辛柯尾随在倭船之后离开渔村所在的海域。投身于广袤的大海之中后，她的惶恐和悲痛仿佛被安抚了一般，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日已逼近中天。这个时节正值春讯，海面风向是正东风，她偶尔探出水面观桅杆上的旗帜测算风向，这股倭寇应是向东北方向戗风而行。以前听爹爹说过倭寇舰船只能驶顺风，若是戗风而行便只能下帆使橹，八幡船的两舷和艉部都设有长橹，她在十丈开外能清楚看到倭寇八人一组摇摆大橹。
　　他们这样拼命，倒像逃命一样。
　　她心里疑惑，手下却不敢有丝毫懈怠，全力游水数个时辰，她身上的力气也快用尽，幸好前方的两只船航速慢了下来，她才稍微感到轻松一些。
　　当时为什么会决定追在八幡船后呢？也许是心里存在着恨意，不甘这群恶匪逍遥而去。而且村民都被屠尽，船只也全被烧毁，就算她留在村里，也是没有活路的。出海，也许还有一丝机会。
　　她不敢再往下想，害怕自己一时的勇气会被难测的未来瓦解掉。
　　她收回思绪，凝神倾听立刻感到水流有了变化。
　　她与倭寇的战船相距十丈，在水底只要细听便能听到长橹的击水声。但此时水中显然没了划橹的声音，难道他们停船了？
　　她钻出水面，看到眼前的情形后不禁怔住了。
　　倭船前方正有四艘大船满风吃水的全速向他们开来，船后的帆由于顺风，被风吹的鼓抖不止，不消片刻便到了倭船百丈以内的地方。
　　船队本是排成雁形，靠近倭船到了弓箭射程范围后，立刻调转船头，帆逆风打横，四只海船一字排开，拦住了倭船前进的路。
　　她看到那四只大船桅杆上都挂着绯红的旗帜。锦旗上红底黑字大大的写着三个字，奇异的是，从未习过字的她竟然识得这三个字。
　　阿兰港！！！
　　不容她多想，倭船那边突然战鼓震天响，随即浓密的箭雨带着火星直直向前方的四只大船招呼而去，她从未见过这等阵势，恐惧溢满全身，身子禁不住颤抖起来。对方战船迅速给予反击，火球在空中与火箭交错而过，轰轰地落在倭船上。
　　爆裂声遽起，她不敢继续逗留在水面上，一翻身又钻入水底。
　　她向水深处潜去，犹豫着是应该远离交战着的双方战船还是。。。她的手探进衣襟内，摸到爹爹塞给她的尖刀。这把刀她采贝时曾用过，刀身不足一尺，刀背厚而刀刃锋利，顶端成锯齿状，渔民修葺渔船就用这样的刀。
　　她眼睛突然一亮，扭身急急地向倭船游去。
　　等她一摸到船底，手和脚便立刻贴上去，她抽出怀里的尖刀，拔掉刀鞘，对准一处狠狠地刺下去，她力气不大，刀身只陷入木板寸许，她转动手臂旋转一周，抽出来，再插进去，不停地重复这个动作。
　　直到手臂酸痛难耐，她才停下来休憩片刻。等她再举起刀时眼角蓦然瞥见水中有数个人影迅速向她这边游来。
　　她吓了一跳，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那几道人影。
　　他们个个都赤裸着上身，身材高大魁梧，不似倭人的五短身材，头上裹着头巾，看这打扮应该不是倭人，而且他们牙齿上都咬着明晃晃的尖刀，难道，也是和她一样来凿船的吗？
　　来人游到船下，见她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女孩伏在船底，眼中满是惊诧。但他们在水中闭气维持不了太久，诧异归诧异，领头的那个男人不敢多做耽搁，向其他几人做了个手势，众人迅速动手开始凿船。
　　她松了口气，那几个男人身手很好，一刀下去，整个刀身便没入船身中。她呆愣愣地看着，心里默数到五时，船底就多出数个窟窿来。
　　她苦笑一下，觉得自己在此处真是多余。
　　她收回尖刀，默然地注视他们。领头的男人似乎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既有疑虑又透着冷冰冰的警惕。
　　转眼间船底又多出几个洞，这时，水底突又窜过十来个人，是倭人。他们大概是发现有人在凿船，下水来阻杀了。
　　十来个倭人来势汹汹，一到近前便抓着刺刀向前来凿船的五人刺去。
　　双方在水底缠斗起来。
　　她见情势危险，哪敢留在这，扭身就想游走。倭人见她要逃，迅速窜过来，一刀砍向她。她左右躲闪，本来她水性极佳，但半日来体力消耗殆尽，身体不像平日那么灵光。几回合下来就被那倭人逼的没了退路。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尺长的刺刀削向她，只觉手脚冰冷，再也没有力气移动分毫。那刀落在她的腰上，就当她以为自己将要被拦腰斩成两截时，她的发尾突地感到一阵刺痛，她的身体被拖着险险避过了这一击。她扭头一看，那领头的男人一手抓着她的发辫，一手划水急速的撤离倭船。
　　此时她已经完全懵了，脑子空白一片，就连腰部伤口处传来的痛楚都感觉不到。
　　她被那男人拖着游了数十丈，见倭人已经被甩掉，便扔下她不再管她。
　　她神志恍惚的浮在水底，茫然地看到她的血染红了周身的海水。涣散的神经一丝丝抽回，一缓过神来，她随即便感到刺骨的痛意。
　　她死死地捂住腰部的伤口，身体弓成一团，血好像被用力的挤压过似的源源不断的往外流。她慌了，手忙脚乱地脱下外衫扎在伤口上。
　　伤口浸泡在海水中，更加剧了她的痛楚。她痛的几欲昏死过去。
　　她吃力地踩水向上游去，她不能死，那些人，那些人也许是她的希望。。。这个念头带给了她力量，她用力划水，终于钻出水面。
　　她急促地喘着气，俏脸苍白无血色。
　　此时海面已经风平浪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硝烟味证明了刚刚结束的一场激战。
　　她边大口喘气边四处张望，待看到停留在海面上还未离去的海船时，她不禁大喜过望。急忙游过去，距船十丈左右时又蓦地停了下来，她呆滞的望着甲板上忙碌的船员，心里感到一丝苍凉。
　　向他们求救吗？他们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吗？如果他们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又为何刚刚丢下她不管？
　　她该怎么办？
　　腰部伤口上的血仍在流，痛意丝毫没有减弱。但这痛已被她心中涌出的极度的绝望感所掩盖。
　　她浮在水面上，不言不语地注视着眼前巨大的海船。血水在她周身扩散开来，她却浑然不觉。
　　海船上的船员发现了她，商量了一下便派遣一个船员奔进舵楼内去禀告主事。
　　片刻后，舵仓中走出两个男人。走在前面的身材修长，一身黑色紧衣，皮肤黝黑却非常英俊，脸上线条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紧随在他身后的男人，赤着上身，体型魁梧，右侧脸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一直划过耳际，此人正是水底带头凿倭船的领头男人。
　　黑衣男子立在船舷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水中茫然无措的辛柯。
　　身材魁梧的男子立在他身后，见辛柯柔弱凄苦的模样，刚毅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黑衣男子静立了片刻，淡淡道：“邹义，把她弄上来，交给阮儿。。。”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好好看着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