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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逝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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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雪被黑风撕裂了心口,苍白无色的薄唇,颤抖着。
雨下的很大,落到地上,迸溅出朵朵水花。
天色阴沉,像是书生不小心泼了浓郁的墨撒在了天上,是一望无际的黑。
明钰眼睛寻不到那个锦衣少年,直到有个虚晃的身影从黑色世界里站起来。
“陆闻雪。”明钰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
陆闻雪攥着锁魂灯以及怀里的荷包,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雨还在下,明钰的心头上倒像是着了把火,又像是火外面迅速凝结了一层冰。
里外都在煎熬着,在感觉消逝的那一刻,他始终都无法明白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是悲悯吗?是无奈吗?
明钰再没看到陆闻雪的身影,也不知道陆闻雪最后是如何撑下去,将百万厉鬼锁进魂灯的。
傅嬴劲风一扫,将所有的幻像收起来,别墅立刻恢复了富丽堂皇又无时不刻散发着土豪金的模样。
“这副模样,真配不上陆闻雪的心头血和一魄。”
说这话的人,跟明钰面像上有几分相似,细看又大有不同。
身上的血气太重,又过于狠戾。总之,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收一收你身上的血味儿,太重了,我他妈都快吐了。”
傅嬴皱着眉,扯着现代“国粹”。
那人血色眼眸闭了闭,再次睁开的时候又全变了。黑色的瞳仁,干脆利落,像个十七八岁懵懂的少年。
“你跟他可是纠结了一千年也没断啊。”傅嬴看了看底下躺的人,又看了一眼身侧站的人,“还他妈扯上了血缘关系。”
傅嬴笑了笑。
别墅的灯光开的不暗不亮,所以一点阴影都能看得出来。
“啪”一下,傅嬴就被一个人影当头一捶,这力气大的如千斤重,不得已后退几步。
装B的少年,早就跑了,一点儿友情都不再挂念的。
“这么快?”傅嬴挑着眉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和长陵再续一杯茶呢?”
陆闻雪:“也不是所有人都受的起。”
傅嬴点头,表示默许,也没有生刚才当头一锤的气,默不作声的腾出来一个位子。
陆闻雪已经将人抱起来了。
“傅嬴,我不介意大开杀戒,也不介意天劫。”
傅嬴眼皮重重一跳。
陆闻雪不管他心里想什么,也不想这群不人不鬼的野心和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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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闻雪!”明钰嗖地一下从竹床上起来,一脚踢开被子,揉了揉头,入目一片青。
“妈的,做梦了。”明钰脖子和头都不怎么舒服,还没来得及观察好这间房子的形态。
这时房间门锁卡塔一声,有人进来了,艹不是做梦。
“你醒了?”嗓音温润清隽,带着一股病气,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大病初愈的人似的。
“金祖爷,早。”
明钰一开口,习惯就驱使着他张口,忽然忘记了,以前按点起床之后都是叫的爷爷,早。
想起这儿,明钰低头。
“明钰。”陆闻雪踱着步子,走到床侧,“想什么呢?”
明钰抬头,“金祖爷,昨天的话当真吗?”
陆闻雪愣了一下,“当真。”
白日里的光线透过窗户口,照亮了整个房间,明钰的头发软软的。
“嗯,可以不用喊金祖爷,我…很穷的,没金子。”
阳光普照,外面的微风卷着竹叶,一片片竹叶飘在两人眼前,落在清灰色石砖上,翻了最后一个圈儿,彻底不动。
明钰就静默的等着陆闻雪开口,显然这人依靠在竹椅上,先是闭目养着神,身侧的茶雾随着风袅袅升起。
明钰陪他坐在竹林下面,坐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
“你爷爷没什么大事儿,他挺好的,也为你欣慰。”
陆闻雪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我怎么相信你是不是在骗我?”明钰接的很快,显然金祖爷信誉已经不在了。
“要信的。”陆闻雪的竹椅下面铺了一层柔柔的毯子,外面又披了一个黑色的薄毯,即便这样面色还是有些血虚。
明钰见了,就觉得这人好像很怕冷很怕冷。最起码现在他还穿着薄衬衫还有点热。
“怎么信?”明钰将目光放在了青绿色竹林,斑驳光影交错落在他们脸上,“况且,我连你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吗?”陆闻雪笑道,思索了一会儿,嘴里蹦出来一个名词,“江湖骗子。”
明钰搓了搓脸,白皙的脸庞立马红了一个印子,“陆闻雪!”
“哎。”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茶杯放在唇边,还没喝。
“你到底是什么?我又是什么?你为什么被封在金像里面?我又为什么在这里?”
陆闻雪温声,“我……”
“我就猜你在这里。”傅嬴后面跟着十七八岁的少年,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过来。
那个少年的面孔,印在明钰瞳仁里,越发清晰。
“爷爷,这个是谁啊?”明钰拿着抱起厚重的相册,指着那个站在他身后的两三来岁的小孩儿问。
“这个啊,是明钰的小哥。”明爷爷目光里走着遗憾和悲痛,可是嗓音还是慈爱。
“哦,是明…什么啊?”这个字迹被模糊了。
明钰没问完爷爷,爷爷就有事儿先让他出去了,明钰就带着相册找明镜去了。
“明锐。”明镜小声对他说,“明锐很早很早很早就死了的,明家是不让人说的。”
“可我们明家本支和旁支只有五个吗?”明钰疑惑,“这也太少了吧。”
相当初南渑的明家可是十个保底的啊。
看族谱就知道了。
“这谁知道,古老的事儿又不该我们问,你就记住他叫明锐,早就死了很多年。”
明镜翘着腿,“超过十年就是很多年了。”
没想到再见面差不多又快到了十年。
“明锐。”
明钰眯了眯眼睛,手里的戒指在不停的转圈儿,他就像摁个确定健一样的念出了他的名字。
明锐黑眸泛红,“明钰。”
空气中有一阵短暂的风声抚过。
陆闻雪静静的品着茶,石板桌上还燃着香,虽然里面全是白水。
“哦呦,原来是亲兄弟啊。”傅嬴在他俩面前来回观察,“是吧,陆哥。”
“你们来干什么?”陆闻雪的香快没了,又续了三根。
“渴了,喝点……水。”傅嬴说着,也不忘打量着剑跋扈张的同家人。
明钰把脸转过去,脊背崩的挺直,声音有些沉又凉薄,“你不是死了吗?”
在场的三个脊背一阵,都是死人。
“嗯,死了。”明锐答。
明钰还想说什么。
明锐:“不方便说又怎么活的,你可以问问金祖爷他是怎么活的。”
说完看了一眼,陆闻雪,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陆闻雪开口,“我是明钰烧香烧活的,本身就得靠香活命。”
明锐血眸萦绕着雾气,语气森然又邪冷,“烧香烧活的。”
傅嬴插了一句话,“哎,大兄弟和二兄弟见面,别这么斤斤计较,多好的事儿啊。”
明锐勾着一双血气森森的眸子,“我只是个死人。”
明钰听着他说的话,一动不动,手放在膝上攥的紧紧的,左手上的戒指将手指生生磨了一层皮。
陆闻雪将腿上的薄毯去掉,他的声音轻淡的像是被轻风吹散的薄雾,“我们走。”
不用明摆的说,这话就是给明钰说的。
明钰松开了紧握的手,跟在了陆闻雪身后。
傅嬴侧身回眸一笑,声音爽朗,“明钰下次再来啊。”
明钰从明锐身边走过的时候,停顿了一秒,明钰太阳穴不停地跳着。
“明钰。”陆闻雪在竹林外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明锐勾着唇角,一张脸惨白兮兮的盯着明钰,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小弟,别来无恙。”
明钰:“希望你能好好适应人间生活。”
“多谢关心。”
傅嬴:“慢走不送。”
“陆闻雪。”明钰第一次这么直白又艮艮的叫着他的名字。
陆闻雪倒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名讳怎么被人说,没必要因为个前后辈的关系就硬压着小辈。
“你今天说的爷爷的事情……”明钰别扭的躲开了那人的视线,看向了远方金色的光线。
落日的金光,洒在青苔覆满的石砖上,两侧是青葱的树木,一排成一条直线,树尖高高的指向苍穹,风吹过树林,叶子随着哗啦哗啦的响着。
他们在金色阳光中相互对立站着,影子拉的好长。
陆闻雪个子略比他高,长眉入鬓的古相,鼻梁的侧影落在另一半,面部轮廓线条硬朗,是皮相和骨相都难得一见的人。
明钰这时候走神的想着,要是女生的话这副长相估计很英气逼人。
只是金骗子苍白的面容,像个随时都快挂了的人。
两人身子一半匿在阴影中。
陆闻雪转身,步子走的悠闲,“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明钰以为金骗子听不懂他说话,心里涌出一股一拳打在棉花的感觉,空荡荡的。
他们迎着光走向西方,清晰的长影沿着这条路走到头。
“明钰啊。”陆闻雪说,“你想爷爷吗?哪怕一点点儿。”
说完抬起来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距离特别特别短。
明钰眯着眼睛,“你说什么?”
陆闻雪笑,但声色不是平日里的浅淡。
明钰停顿了脚步,“金祖爷呢?”
【陆闻雪】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