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默·明希》瞐熙

13、天默·明希 肆（三）

　　（三）
　　你说你想成为彼得•潘
　　那我
　　可不可以是你的永无岛

　　齐珉鑫对于终于摆脱送妹妹上学很是兴奋，那劲儿就跟监狱里的犯人被保释了似的，从刚窜进教室就开始计划放学后怎么庆祝自己重获自由。
　　“不就是不用送你妹妹上学了，你至于吗？还庆祝。”天默低头看着化学练习册，转着圆珠笔不以为然地说。
　　齐珉鑫一听，立即为自己辩诉，“老大，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小妮子可难伺候了，这两天她真是把我当保姆使唤啊。”
　　见天默鄙视地看了自己一眼，齐珉鑫撅撅嘴，凑过来，一脸同情加钦佩地看着天默，“老大，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什么？”天默没抬头，继续研究题目。
　　“我觉得有时候明希哥比我妹妹还让人头疼……你整天和他住一块儿，就没什么不良反应？”
　　天默顿了一会儿，落笔写化学方程式，“没觉得，挺好的。”
　　“啧啧，我看你们是天生就该在一块儿过，整天对着你这个冰山，明希哥也没冻死……”齐珉鑫坐回自己位儿上，把后半句话噎嗓子眼里。过了一会儿，又凑过去，“老大，下午放学去滑旱冰吧。”
　　“不去。”
　　“去吧，我自己多没意思啊……”
　　“大冷天滑旱冰，有劲啊？……”

　　结果，下午放学的的时候，三个人出现在了城南的旱冰场。因为，天默虽百万个不情愿，也架不住两个大男生捧着脸做花瓣样凑自己脸前发嗲。
　　天默一点头的时候，齐珉鑫就诡笑起来，明希哥果然是老大的死穴。
　　天气虽冷，可人还不少。说是旱冰场，其实就是个圆形广场，出租旱冰鞋的年轻人弄了个音响放边上，放着很大声的舞曲。拿了旱冰鞋坐在台阶上换鞋的时候，齐珉鑫和明希吵吵闹闹的，一刻也不消停。俩人你推我一下，我别你一下，要不就是把对方的旱冰鞋踢到一边，用尽各种手段干扰对方。好半天了，齐珉鑫才换好一只，而明希因为穿的是高帮板鞋，本来就难脱，被珉鑫一搅和，只穿上了一只，还没系鞋带儿。
　　“我先走了。呶，珉鑫，你旱冰鞋刚才跑了。”天默安静地先换完站起来，边说着边把一只旱冰鞋递给齐珉鑫，看了明希一眼，便向前滑走了。明希盯着天默的背影看了几秒，突然架开齐珉鑫的胳膊，用特正经的口气说：“哎，不跟你闹了，比赛，谁穿得慢谁做牛。”
　　齐珉鑫看看两人脚上的鞋，嗯，现实情况对自己大大有利，“哈！明希哥，这可是你说的……”
　　“开始了。”明希没等齐珉鑫说完就开始行动了，齐珉鑫一看，赶紧低头倒持自己的。但过了一会儿，齐珉鑫就开始后悔了，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哎？这鞋带儿怎么是死扣啊？……”
　　明希没搭理他，头也没抬地顾自系自己的鞋带儿。
　　“哈！我赢了！”明希得意地一拍大腿站起来，“牛儿，待会儿乖乖过来啊……”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就急急忙忙朝天默那边滑过去了。
　　看着明希越滑越远，齐珉鑫挫败地低头弄自己的旱冰鞋，嘴里把上一个穿旱冰鞋的人骂了好几遍，并诅咒他系鞋带时全是死扣。

　　天默正慢慢滑着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扒住他的背。回头看看，明希正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天默，没想到，你真是个坏孩子啊，你干嘛欺负齐珉鑫？”
　　“不要装了，憋笑很难受吧。”天默斜睨着眼睛看着明希，面无表情地说。
　　“噗哈哈哈——”果然，天默刚说完，明希就喷笑出声，“你……你看……珉鑫还在解……解鞋……哈哈哈哈……带……”手指着远处还在闷头解鞋带儿的齐珉鑫，明希眼睛里竟笑出了眼泪，弯着腰直不起身子。
　　“占着便宜了？”看着眼前笑得喘不上气的明希，天默无奈地问。其实不用猜也知道。
　　“嗯……嗯……”明希用手捂着肚子，极力地想要止住笑。
　　“你先笑着，我走了。”天默说完转身就要滑走。
　　“哎哎，别走啊，我不笑了……”明希揪住天默的衣服，因为太急，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天默忙伸手把他扶住，“你当心点儿，摔了怎么办？”
　　明希脸上的表情还没恢复过来，仍然是眯眼咧嘴的开心表情，抬头见天默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便闭了嘴，拿手捏捏笑僵的脸部肌肉，满不在乎地说：“摔不着，这不有你嘛。”
　　“我可没兴趣看孩子。”天默说着慢慢滑到广场外围，缓缓地兜着圈，歪头看跟在身边却异常没有反驳的明希，感到有些奇怪。正要问的时候，明希突然说话了，声音里竟带着些憧憬与忧伤，完全没有刚才的幸灾乐祸。
　　“永远都是小孩子的话就好了。”
　　广场上的灯还没有亮，明希的脸在灰暗的天色里，有些看不出表情，天默觉得明希像是要融化在那片灰色的光线里了。这样认真的明希让天默竟不好意思再去逗弄玩笑，可是刚要安慰，明希却突然对着广场另一边大喊：“齐珉鑫，你系上鞋带怎么不过来，想赖掉啊！”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光，大声喊着，风风火火地就追出去了
　　天默半张着嘴，一脸黑线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笑笑，向明希和珉鑫那边滑过去。

　　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齐珉鑫便不再跟天默去接明希了。这样一来，路上便明显清静了不少。明希平时虽话多，但天一冷便懒得讲话，天默倒也乐得耳根清净。
　　因为快考试了，付阿姨开始限制明希晚上看电视的时间，早上喊明希起床的措施也开始加强，花样也渐渐翻新。明希直喊“烦烦烦”“累累累”，但结果总是头上挨付阿姨一记爆栗，被唠叨好一阵。

　　可能是准备期末考试的日子实在枯燥，所以，早晨醒来发现下雪的时候，明希特别兴奋，仿佛终于找到了那么一点乐子。一阵乱响地从上铺爬下来，冲到客厅里就喊起来。
　　“下雪了，下雪了……”
　　天默端着碗从厨房出来，被明希抓了胳膊一阵猛摇。
　　“粥粥粥——要撒了！”
　　幸亏天默定力好，抓得也够牢，粥才没有撒出。安全地把粥放到饭桌上，天默长舒一口气，回头看看有些不好意地吐出舌头做鬼脸的明希。
　　“谢谢你的天气后报，洗手吃饭吧，离你吵着‘要迟到了’还有20分钟。”说完话，天默转身又走进厨房。
　　明希撇撇嘴，“我看见下雪高兴还不行啊，真是没情调”，说完后，见客厅里也没有个人搭理自己，便挫败地走进了卫生间。

　　因为下雪，俩人改坐公车去上学。可能是第一场雪的关系，下得不是很大。很小的雪花飘下来，用手接住后，来不及看到六角的形状便马上就融化在掌心里了。明希穿得厚实实的，头上戴着绒线帽子，脖子里围着一条付阿姨织的黄色长围巾，围巾向上竖着遮住嘴巴和鼻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整个人鼓鼓的，像是一只胖胖的小熊。而天默看上去就穿得少多了，虽然也带了帽子围了围巾，但不像明希一样捂得那么严实，整个人看上去，很干净利拓。
　　去公车站的路还没有人打扫，加上冰冻，路很滑。明希哼着不成调的歌滑着往前走，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回头冲天默招手，话还没喊出口就重心不稳摔了一跤，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被天默扶起来后又羞又疼，尴尬得不得了。天默给明希拍点身上的雪，强忍住笑，走到前面。明希看没有人再看自己了，才揉揉摔疼的屁股，低头看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向前挪着步子，生怕再跌倒。天默在前面走了一段路后，发现明希没有跟上来，回头便看到了明希的那副模样。无奈地往回走到明希跟前，牵起明希的手，大步向前走着。明希摔了一次后，心有余悸，“啊啊”叫着，用另一只手抓紧天默的胳膊，整个人都贴到天默身上。天默笑笑，又加快步子。
　　“今早晨你不是挺高兴下雪的吗？得快点，要迟到了。”
　　“慢点慢点，要滑倒啦，屁股很疼啊……”

　　终于艰难地到达公车站，挤上公车。没有座位了，两人只好站着。因为每个人都穿的很厚，所以车内的空间又显得狭窄了很多。车窗玻璃模模糊糊的一层水汽，看不见外面的建筑和车辆。明希正好在两个胖女人之间，光从露出的眼睛里就看出了不耐烦。但是无奈，扭动身子也不能动弹一下。明希只好认命地踮着脚，眼睛从几个脑袋的缝隙里寻找到天默后向他露出求救的眼神。天默早就发现明希的不安，但是他也挪动不开步子，于是朝明希眨眨眼睛，示意他忍一忍。终于在下一站的时候，有一些人下去了，天默旁边正好空出一个位子来，他坐下后，看看还在两个女人间挣扎的明希，明希此时正瞪着两只大眼看他。显摆似的，故意往椅背上靠了靠，露出惬意的表情，于是，不出所料地看见了明希眼中哀怨的目光。翘起嘴角笑了笑，站起来，趁着司机让站着的人往车尾移动好给刚上来的人让空时，天默伸出胳膊把明希拽了出来。之后自己站到过道上，把明希按进座位。明希坐下后，心里一阵得意，抬头看天默时，发现天默已经又眺望远方状没表情了。于是拽拽天默的袖子，在天默低头看他时弯起眼睛笑了笑。往下扯了扯围巾，露出嘴巴。
　　“真是好孩子。”

　　呵，这个冬天好像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