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正道是沧桑》香江任氏

9、安爷爷 安静的

　　安静的奶奶家在石门的近郊农村，距离石门市中心也不过20华里。小时候回老家都是爸妈骑自行车带着两姐妹一起回去。
　　转眼时间到了1979年的夏天，这一年全国农村家庭联产承包制刚刚实行。安静八十岁的爷爷却在这个盛夏永远的离开了，六岁的安静就是从爷爷去世这件事情开始有了清晰的记忆。
　　安爸爸因为腿肿骑不了车半年没有回老家了。这一天，安妈妈决定单独骑车回老家看看生病的安爷爷，安妈妈的骑车水平只能带一个孩子回去。可那一天不知道为啥姐妹俩吵闹着都要回去，大概是亲人间的心灵感应吧！最后到了中午十一点钟安爸爸一咬牙一跺脚，决定全家一起回去。正是这一正确的决定，让他得以见到安爷爷最后一面。
　　回到老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安爷爷见到安爸爸第一句话就是：“你的腿能行啊？我没事……”又摸了摸安静的头开心地笑了笑。接下来的情况就急转直下了，安奶奶一看情况不好，让安心和安静赶紧去叫人回来（安伯父安伯母和安静的两个叔叔婶婶看到安静一家回来就都回自己家吃午饭了）等到姐妹俩叫人回来，那个疼爱自己的爷爷已经走了。小小的安静不明白为什么爷爷被盖上了白布，她还不明白死亡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爷爷最后的笑脸却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八十岁的爷爷辛劳了一辈子，也没有赶上改革开放后的好日子。对于他来说，能吃上一碗稠粥就很满足了，平日里安奶奶煮的粥都是一粒米跟着一粒米跑，根本不能叫米粥充其量是米汤而已。安爷爷觉得世间最好吃的东西除了红烧肉就是圈面包了，那些带芝麻的圈面包还是安爸爸在单位加班时发的，自己舍不得吃拿回来孝敬老人。
　　安爷爷的后事办得很热闹，安奶奶本就是红白事大管家，村里也是从安爷爷开始又恢复了披麻戴孝！燃放了一三轮车自家做的二踢脚，热闹得很！因为安家祖传会做炮也喜欢放炮，连安奶奶都敢燃放二踢脚呢！
　　从此以后，安静一回老家看奶奶都会想起爷爷来，想起爷爷抱着她在村里转悠逢人就显摆自己的孙女会唱戏（其实是会背诗，安爷爷管这个叫唱戏）想起爷爷总是抱着她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轻声问：“小静，爷爷去你们家给我吃肉吗？”而每次，安静都是边重重地点头边认真地说：“给啊！给爷爷吃很多很多的肉！”安爷爷每次都会开心地大笑起来。
　　遗憾的是安爷爷一次都没有来过安静家，虽然只隔着20华里远。原因是安奶奶不让他来，安奶奶说他“太脏”了！而全家人都不敢违背安奶奶的意志，不能不说，这件事是安静一家人永远的遗憾！
　　安爷爷勤劳了一辈子，即使是八十岁的老人了还是会去捡粪挣工分。安爷爷去世后，安静曾在东厢房的坐柜里看到过一张工分证明条，上面写着“1979年某月某日，安某某交来马粪一筐，可兑换某工分”。老人家一直劳作到去世前的一个月。卧病在床一个月后就离开了，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天，也是由儿子们搀扶着去了厕所。没有在炕上拉尿过一次。这样的人你能说他“脏”吗？
　　安妈妈不止一次跟安静讲老人家的善良。当初安妈妈生完安心还不足40天回到石门老家。安奶奶没有给吃过一个鸡蛋就算了，还让安妈妈拉风箱烧火做饭，以至于安妈妈腿疼站不起来了。村里的医生给开了中药，安奶奶还因为安爸爸去拿药回来迟了而埋怨安妈妈“你不知道他眼睛不好（近视）吗？僵了（撞了的意思）车子咋办！”帮忙熬中药是不可能的了，还是安爷爷一边示范一边教安妈妈熬中药，并一再嘱咐如果中药熬糊了，一定不能喝。（据说会有毒）
　　安爷爷的葬礼上，大家发现连一张照片都没有。那是因为安爷爷根本就没有照过像。但是，这并不妨碍安静时常想起他，随着岁月的流逝，爷爷在安静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