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可不能随便养》lisent聆合

5、吃面 爷带小弟去

　　魏千旻把人安顿到家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他户口。
　　他看着这几次见面都一身破烂的人就自动的把他归类到了“乞丐”这部分群体。两次打照面这个小乞丐都只会在脸上挤表情而不开口/交流，估摸着他是不会说话。于是就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出张纸和丢了盖子的笔往桌子上一放。

　　“小子，”魏千旻指了指桌上的纸笔，“自报家门吧。”蹲坐在桌旁的小乞丐不知道听懂没有，向前挪动了两下，伸手拿住了笔。

　　这一握笔魏千旻就皱起了眉，小乞丐的手包括全身几乎是皮包骨，握着笔的姿势像鸡爪一样有力但别扭。他也不奢求能从纸上得到什么消息了，干脆把东西全都扫到一边，手肘撑在两腿膝盖上，俯下身子去问：
　　“你，今年多大了。叫什么，从哪儿来，告诉我。”魏千旻边说着还边用手在他们二人之间比划着。

　　好像在跟聋子讲话似的。

　　看着地上的小乞丐没什么反应，他也难得有耐心的等着。过了会儿，在魏千旻耐心快要燃尽的时候，小乞丐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两只如木棍的手猛地抬起来向着他比划，魏千旻给他吓了一跳 ，“啊？呃，你想说什么……”

　　“阮…阮，直、这……”小乞丐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像是被刀划破了气管，呲呲的漏气。魏千旻赶紧压弯身子，把耳朵贴近了小乞丐：“嗯？你说大声点，我听着。”

　　小乞丐见自己的嗓子这么废，急的又想拿起笔，魏千旻摁住他的手，一把甩回去让他缓一缓继续说。

　　毫无用处的咽了口口水，小乞丐扯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也沙哑不已，魏千旻仔细听着，小乞丐一阵比划后他明白了一点，“嗯…你姓阮？叫阮德？”也没有完全明白。

　　小乞丐连忙摆手，又和魏千旻是一顿你画我猜。

　　“你姓阮……嗯，啊？名字几个字…”魏千旻从来没想过自己有天听别人讲个话会这么费劲。但还是压着心里边那点不耐烦弯了十几分钟的腰听着小乞丐哇啦哇啦地讲话。

　　最后搞明白了，小乞丐姓阮，名哲，才十四岁。魏千旻并不意外十几岁就来要饭的，还莫名的后悔要是不问的话指不定还能让这小乞丐跟着自己姓，多个干儿子。

　　搞清楚了名字就等同于搞清楚了性别。魏千旻把心中小乞丐的性别由女转向了男，他心里还在盘算着周围有没有什么近点儿便宜点的理发店，给阮哲打理一下这头顶上脏兮兮的鸡窝。

　　哪怕是当个小弟，也要先把外貌搞好，魏千旻把阮哲从地上拉起来，打量着他一身灰不拉叽的破烂衣服，光着的脚底板踩在屋内冰凉的地板上。魏千旻叹了口气，决定先让他洗个热水澡。

　　他身后跟着阮哲，二人一前一后走进窄小的浴室，魏千旻进去后阮哲瘦小的身形勉强能再挤进去，整个浴室比魏千旻的房间和客厅干净多了，没有异味和虫子，阮哲抱着身子，觉得自己很喜欢这个地方。

　　魏千旻打开花洒，有点困难的转身让阮哲把衣服脱掉，还没有魏千旻肩膀高的阮哲愣了一下，随后麻溜的撤掉了身上的破布。

　　看到阮哲的全身，魏千旻倒是怔住了。

　　胸下的肋骨清晰可见，摸上去可能还硌人手，腰上屁股上一点肉没有，倒是一堆疤痕占据其上，再反观比同龄人窄上一大圈的双腿，大腿外侧还有掐痕，小腿因为衣服包不住被风吹的干裂，也布满了大小长短不一的疤。魏千旻以前跟人干架都没有这种浑身上下都有伤的情况。

　　阮哲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耳朵红了一点，加上通风口吹进的风，他浑身颤抖了一下。魏千旻这才回过神来，把花洒中的热水往阮哲的身上淋。

　　像是头一次接触到热的东西一样，温热的水一冲到阮哲的身上 被冲过的地方就立刻红了。魏千旻没见过这体质，慌里慌张地关了水，阮哲抓住他的手，示意他没事，继续。

　　洗完后，鸡窝头下那张小脸终于干净了，清洗掉污垢后的脸蛋白嫩，五官也很端正，只是一头长发让他显得不伦不类。魏千旻看着面前还没穿衣服的小人儿，很难想象阮哲在遇到他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把人快速带到自己房间，魏千旻一头栽进衣柜里给阮哲找着合适的衣服，刚刚脱下来的破布内里被他当成浴巾给阮哲擦干了身子，现在人正窝在自己的被子里不断打滚。

　　终于在柜子最底下翻出来一件魏千旻曾经刚上大学时穿的内衬毛衣，他连忙把光溜溜的阮哲从被子里拉出来套上衣服，加件缩了水的棉袄，再穿上魏千旻几年前买小了的毛绒裤，把人包的鼓鼓囊囊的才直起腰来。

　　阮哲感受着身上从未有过的温暖，抬头看着面前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得意的艺术品似的魏千旻，暖意同时涌向了心脏的地方。回过神来时，魏千旻已经在门口穿鞋招呼着他了:

　　“走吧，小子，哥带你出去吃点东西。”阮哲光着脚就朝他跑了过去，等踏出了家门，魏千旻才意识到阮哲还没鞋子穿，但看着他已经踩在地板上的脚问：“你的脚这么光着，不会冷吗？要不我……”他想着让阮哲穿着自己的拖鞋出去也好，寒从脚底生。他可不想让阮哲生病，当然是因为生病了麻烦。

　　话没说完，阮哲就两手摆了几下，表示自己习惯了，脚底厚实的很。

　　然后这一大一小，就这么出门觅食去了。

　　魏千旻靠着记忆带着阮哲到了前几天吃面的面店，他觉得这家店的面比那些烧烤还要好吃养胃，准备给阮哲点些清汤面先填个肚子。

　　这回门楣上的迎客铃响了两次。但二人踏进面点的时候发现那个年轻的老板不在店里。魏千旻还探进后厨瞄了一眼 ，除了还在运作的抽风机证明店里早些时候是有人的，其他什么都没有。

　　魏千旻觉得有点遗憾，没能让自己的小弟在跟自己身边的第一天吃上口面。

　　阮哲看着四处找人的魏千旻，没觉得吃不到面有什么不好，他只是想跟着这个年轻人罢了。正当魏千旻带着他打算离开的时候，玻璃门被猛地推开，手上拎着食材的老板身上裹着一件长筒羽绒服，一头卷发被风吹的向一个方向偏，双颊冻的通红，气喘吁吁地正在拉下自己的围巾。

　　魏千旻见老板来了就拉着阮哲坐下了，没听见老板嘴里一只小声说着的“不好意思”。他也不在意，有人做东西吃就行。

　　等老板收拾好后，魏千旻才抬手对着老板下单：“给我来两份西红柿鸡蛋面，有一份多加一个蛋。”阮哲听完抬起头看他，洗干净后的脸像是抹去尘土的珠宝，两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在老板煮面的过程中一直盯着魏千旻。

　　起初魏千旻没怎么注意，然后余光瞥到阮哲的眼神，浑身就开始不自在，桌子下的双腿不断变换着姿势。

　　等待的时间不是很长，点上来的面成功点破了二人之间奇怪的气氛。阮哲的目光终于从魏千旻的脸上移到了热气腾腾的面上。

　　老板两手都端着面，双手还没有捂热，手背上带着连片的青紫。上了面后搓了搓手指，还是在传身前小声迟疑地问了：

　　“这位…是你的弟弟吗？”问完就慢慢地回头了。魏千旻还低着头给阮哲翻出压在面和汤下面的鸡蛋番茄，随口应了一声：“对啊，外地刚送回来的小弟。”阮哲嗦着面的嘴巴忍不住弯了起来，还带着汤汁的面条一抖一抖，汤汁在他的衣服上滴了几个点，魏千旻抽了张纸递给他。

　　老板插着兜靠在墙上没有说话，没有觉得蓬头发的阮哲像是对面这体面人的弟弟。

　　看着这对假的兄弟俩吃的那么起劲儿，又是给对方擦嘴又是给对方挑鸡蛋什么的，老板推门出去点了根烟抽。

　　魏千旻几下嗦完了碗里的面，看着对面坐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小鸡仔，擦了擦嘴让他继续吃着，自己也出去抽一根。

　　“兄弟，借个火。”魏千旻用手拢着未点燃的烟头，等着老板点火。老板看了他一眼，扭头用自己正燃烧的烟头对上了他的，平整的烟尾被点燃，魏千旻深吸一口，烟头露出里面橙色的火苗。生人的凑近让魏千旻感到不适，向后躲了躲，老板看了他一眼，把头扭回去吐了个烟圈。

　　“那个小孩不是你亲弟弟吧？”老板忽然开口，跟刚刚在店里的小声询问不同，与面容不符的一腔低音融着从嘴里吐出的烟飘向魏千旻。

　　他挑眉：“怎么说？”一看就看出来了？

　　齐怀林探究的眼神对上魏千旻的眼睛，“长的不像，打扮相差那么大，拐来的？”

　　魏千旻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又吸了口烟，“兄弟，你看人向来那么准？”齐怀林低着头也笑了一下，顺势灭了还没抽一半的烟，对着魏千旻说：“反正在这个政府都懒得管的鬼地方，你杀个人都不犯法，”说完顿了一下，“这儿连派出所都没有。”

　　魏千旻被说的莫名其妙，他还想问这人怎么把面店开在这儿呢。

　　里面的阮哲吃完了面，知道魏千旻去外边做点有男人味儿的事，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圆凳上等着。看着老板和他交谈了几句，随后老板先他一步推门而入，魏千旻进店的时候也依着门口贴的禁烟告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再进来。

　　阮哲腾地起身，绕过桌子跟在魏千旻后面，看着魏千旻正在跟老板付钱，自己就先向门口走去等他。

　　魏千旻回头看着阮哲的背影，在把钱放到齐怀林手里的时候在他耳边上低声说：“指不定下次来，我又多几个外地弟弟。”说完阔步向门口等待的少年走去。

　　齐怀林透过还未关上的门，看着魏千旻拍了拍那个小男生已经要掉渣的头发，爽朗地在风里说：

　　“走，哥带你理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