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美与丑陋》有月千江

1、优美与丑陋（上） 伊芙小姐从

　　伊芙小姐从来不会出现在赛德尔镇的克鲁街，显然那地方根本不符合她的身份，漂亮高贵的伊芙小姐只会穿着华丽的红丝绒裙，白天和同样花枝招展的妇人们一同茶话赛德尔，晚上则被邀请去名家宴会做客，如果有哪天晚上没有被邀请，她也能从她那群华丽的老闺蜜中探听一二，然后不请自来。
　　这天晚上，她穿过亮满灯火的街巷，穿过赛德尔热闹的中心大街，前往镇上最华贵的晚宴——巴顿家的晚宴。巴顿家族是镇上最显赫最神秘的家族，坊间传言他们是遗留的皇亲贵胄，也有人说他们是世代经商积累下来的雄厚财力，总之，今晚的宴会确实是伊芙小姐见过最华丽的宴会，相比之下，她重金求来的红丝绒裙就显得平庸了许多。
　　可她是伊芙，全镇公认最美丽的女人，她拥有美艳的脸庞，天生勾魂的泪眼，微翘的红唇，一头柔顺浓密的棕发，发尾卷出刚好的弧度，镇上的人都得承认自己没有不多看她几眼的。此刻她拾起一贯的自信，昂着头提起裙子，向宴会内走进。
　　“哦，美丽的伊芙。”是马蒂莎太太，她刚挤进交谈的人群，便听到全镇最有辨识的声音，她那尖锐的嗓音，镇上没有一个人能逃得过马蒂莎的闲言碎语，她的嗓音和她的碎嘴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真不知道普拉先生是怎么忍受得了她的。
　　“马蒂沙太太。”伊芙礼貌地提着红裙曲了下漆盖，俨然像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完美的懂礼节的淑女，伊芙必须得保持时刻的完美，谁知道热情的马蒂莎太太在和她交谈完的下一秒又会给谁说她的闲言碎语呢？虽然马蒂莎从衣服身上找不到一丝可拿来闲谈的方面，除了她是个老剩女这件事情。
　　“你来的真是时机，这个宴会上有太多单身男人了，不得不说巴顿家族真是深藏不露的宝贝，快来。”
　　玛蒂莎推搡着伊芙向前，“我已经为你物色好了。”伊芙笑着应和，被推到了宴会另一侧，马蒂莎开始和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寒暄，几位男士见了伊芙挪不开眼睛，变着法夸她漂亮，也都惊艳于她仍是位小姐。
　　伊芙昂着头带着她标准有礼貌地微笑。只有镇上最尊贵，最有钱的人才能配得上她的美貌。而这些男士们，伊芙看了看男士们西服上暗淡的桐扣和空荡荡的手腕，并没有多说几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男士们身边。穿梭于舞会众多相互交谈的人们中，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嗨，伊芙小姐。”伊芙朝来声方向一看，是普拉先生。
　　“普拉先生，我刚刚才和您的夫人分开。”
　　“是的，我和她一起来的，我要向你介绍一位……一位非常值得认识的先生。”
　　于是从普拉身后走出一个男人，一个臃肿的男人，穿着灰扑的大衣，十几年前才会穿的那种，带着一点灰扑的帽子，拥有一根老式拐杖。男人摘下帽子，鞠躬起身后伊芙才看清他的样子。
　　总有人天生美貌，如伊芙，也总有人天生丑陋，如眼前这位男士。他厚实的嘴唇像两瓣脓肿的肉肠，塌陷的宽鼻鼻翼旁还有颗浓黑的痣，上额短小，脸上的肉挤在一起，一笑便连眼睛都没有了。
　　普拉知道这位老伙计已经注视这位美丽的小姐许久了，从她刚一入晚宴就一直盯着她看，连商讨的正事也顾不上了。见老伙计这般魂不守舍，普拉自然做起了前线搭桥的工作，他觉得他有义务将这位美丽的小姐介绍给他的老伙计。
　　伊芙笑着同这位男士握了握手，这时才注意到他手上的两枚金戒指，拇指一个食指又一个。伊芙这下仔细端详起了他的衣着，灰扑扑的大衣下还藏了一条金色的领带。
　　普拉先生如同他的妻子一般，是当媒人的一把好手，开始滔滔不绝为伊芙介绍起了男人的身份，伊芙从他的言语中听出来男人是个很富有的人，好像就是几个月前刚搬到小镇上的那个富商，具体的她也听马蒂莎说过一些，如今见到没想到竟是这般模样。伊芙身上一寒，笑说着下次再聊便离开了，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普拉心中知道老伙计的痛处，便笑着为此事开脱是相处的时间不够长，回头让马蒂莎帮忙说道一下。男人叹了口气，继续投入到宴会中。
　　第二日一大早，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伊芙还没从梦中完全清醒过来，迷迷糊糊打开门，只见马蒂莎大呼小叫的进来了。
　　“好姑娘，你可中奖了！”穿着花裙子的马蒂莎太太手舞足蹈的进来了，“哦，我的好姑娘，我一定要让你第一时间知道这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玛蒂莎太太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喘不过气，急忙拉着伊芙的手坐了下来。
　　“哦亲爱的，你知道街对面那家三层别墅吗？”伊芙点头。
　　“前几天被那个刚搬来的富商买下了。他现在是我们镇上堪比巴顿家族的有钱人，从前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有些资产的商人，现在看来……传言说，有人亲耳听到他买下这个别墅是为了向一个美丽的小姐求婚，伊你猜这个幸运的姑娘是谁？”
　　伊芙心里咯噔一声。
　　“是你呀，我的姑娘！你马上要成为小镇的第一太太了，住进全镇最豪华的别墅，成为镇上又漂亮又有钱的女人了！”
　　“马丽莎太太这……这有些太突然了……”伊芙有些惊讶又有些为难。
　　“有什么突然的？爱情就是一下子来的我的老老姑娘，你还在犹豫什么？如今有个非常富有的男人，在你眼前你还不抓住这个机会，再想嫁可就嫁不了这么好了。”
　　伊芙想起了那个男人的金指环，两个金指环，同时脑海里又想起男人那张扁平的脸，“马蒂莎太太，这只是你的猜测，他又没来找我……”伊芙眼神闪躲着。
　　马蒂莎太太一笑，握着她的手道：“你就相信我吧，他人又好又老实，没什么过多的谣言，你就瞧好吧，他一准会来的。”伊芙揉着手中的丝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下午茶和姐妹们交谈结束伊芙沿着街边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出租屋是她向马蒂莎太太租的，玛蒂莎太太和他的丈夫就住距离伊芙两层楼的楼下。马蒂莎太太虽然话多嘴碎，却是伊芙为数不多的愿意帮助她的朋友，自从伊芙的父亲丢下她之后，她一直受着马蒂莎太太和其丈夫的帮扶，马蒂莎太太以前也给伊芙介绍过不少男人，不是伊芙嫌弃人家没钱，就是人家嫌弃她出身不好。
　　尽管她是镇上公认的美人，但大家总是把她和母亲的出生联系在一起——一个唱歌跳舞的女人，没有什么背景。稍微有些地位的人都以门不当户不对的理由拒绝他们的儿子娶她，并且一谈起要她入他们家的门，就表示出瞧不起的模样，尽管他们的礼仪还让他们保持着尊敬人的涵养。得以，伊芙仍保留美人的赞誉，只是这个美人的身份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对他们感兴趣的娱乐人员的称呼罢了。
　　此时有个有钱有势能被邀请到巴顿宴会中，还和普拉先生有合作关系的男人，一看又长相老实，不会出什么事的靠谱的男人在她面前。想到玛蒂莎太太虽然没有说但她拖欠太太的三个月的房租，她攒下了积蓄所剩无几，如果她再没有一些经济来源，恐怕自己都没脸继续再接受马丽莎太太的收留了，但是帕娜剧院有三个月没有开门，院长离开小镇三月未归。
　　伊芙长叹口气，想着要去找一个剧院的姐妹询问一下剧院是否有再次开门的迹象。于是她一转身，恰巧看到，同样走在街边距离她四五米远的那个男人，那个又穿着灰大一的衣的，戴着灰帽子的男人。看到她回头，男人的步伐一顿，好像是被人发现了心事一样，帽子一压，加快地朝伊芙走来，但却不看着她。
　　正当伊芙以为他要走过她时，男人停下了，站在她面前一米的距离，似乎长舒了口气，然后摘下帽子，朝伊芙鞠躬行礼。
　　“伊芙小姐。”
　　伊芙也回以优雅的提裙礼，男人攥紧了手里的帽子，伊芙发现今天他没有带两个金指环，但领带还是上次宴会那条整齐的打在大衣里面。
　　“您近来可好？”
　　“还不错，你呢？”
　　“也不错。”
　　“你有什么事情呢？”伊芙看了一眼他的脸，将视线移向了自己的手腕。
　　“是这样的，”他左手不断揉搓着杖头，那木头快被他揉得发亮，拿帽子的手也在胸前动了动，“伊芙小姐我……你也听说了，我买下了中心街的房子……”
　　伊芙心里又想起他上次宴会上戴的那两枚金戒指，纯金的质感。
　　“我答应你。”她快速地说出四个字。
　　“啊？”男子疑惑的看向面前美丽的女子，女子并未看着他反而搓着自己的手腕，“如果你是为我买下那个房子的话……”
　　“当然是的。”他立马回答。
　　“那就好，下次再见吧，先生。”伊芙舒了一口气，转身快步离开了。男人缓缓戴上帽子，嘴角微微扬翘起，眼神也有些明亮的感觉。
　　伊芙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说出那句话，她现在有些烦躁，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冷静一下。偏生老天不让她如愿，剧院的同台姐妹塔娜在街角拦住了她，拉着她要去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