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颜丞相》昧晚之颜

32、第 32 章 正月二十五

　　正月二十五，南沐吉尚城迎来大批不速之客。
　　朝日国隐隐/秘秘大军来犯，本以为能出其不意，一举攻城，哪成想到来后第一次突袭急攻便遭到了狠狠回击，军队被逼退到几里之外才敢安营扎寨。
　　因朝日国远道而来，自己所带军需不多，为的就是以快取胜进南沐国就地掠夺代养所需。所以哪怕首战失利，他们依然还是要施快攻。
　　连着五日，朝日国就攻了三回城，为首的阿陈将军人高马大，所率队伍也很是勇猛。
　　除第一场以逸待劳正面还击赢了后，吉尚城南沐军一直禀承防守为主，也不出兵，只管从城墙上面往下射箭、也不知多少存箭如雨簇集一直射，射得朝日国苦不堪言。朝日国因是远道秘密来偷袭，又之前暗访查过见南沐国南界包括王城，他们十分志在必得，故连攻城云梯带的都不多。
　　在南沐国高高在上的强弓之下，朝日国作为进攻方被束缚手脚，伤亡颇重。
　　第三回强攻，面对一向以狠著称的兵士们的畏缩，阿陈将军急从中来，下命“后退者杀”并亲自带人杀了几名后退者，直逼得军队不得不冒死往前冲。反正被上面的箭射到一两只未必就能死了，但后面大将军的刀却是杀人不眨眼，且削头切腰叫人死在当场。
　　就这样，朝日国还真爬上去了一些人，这些人上去才发现，上面除了弓箭手，更有数名将士提着刀剑在等着他们，上来一个，结果一个。
　　下面阿陈将军虽没亲自上去，在认识到情形后，也只得再命撤军。
　　太没意义的送死是大忌。
　　阿陈将军边退边想：如若这样退了，回去要受嘲领罚不说，返程途中大家吃什么都成问题。
　　叫停撤退，阿陈将军率人又返到吉尚城下，不过这一回并不是到正城下去吃冷箭，而是站在上面射程之外，命人向城上叫骂，为的是将对方骂出来正面作战。
　　朝日国作为好战之军自不是第一次叫骂，何况此时孤注一掷，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几乎是从南沐国开国祖宗开始骂，中间略骂许多，很快进到骂沐瑞与蓝图，朝日国军队全不是之前被箭羽射得狼狈样，而是十分嚣张，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依阿陈之意，等骂完老沐蓝，再骂小沐蓝，接着便是骂因为过来负责今年特训而在吉尚城主持事务的李书文了。
　　还没等骂到小沐蓝，吉尚城城门忽然大开。
　　几队先行出来，然后大军围簇之下，一骑枣红马载着一金亮盔甲、面若如仙子的年轻人来。
　　朝日国目的达到，叫骂声也止住。阿陈将军催马上前，喝问：“来者何人？”听说李书文是个中年糙汉子，并不是清秀非常的年轻人。
　　“阿陈将军沙场纵横多年不认得本王，难道也不认得王旗么。”仙子主将道。
　　“你、你是南沐王？”阿陈将军不是生而结巴，也不是日常结巴，而是实在震惊：时时密探回报可是说南沐王沐祎出去“国事走访”了，那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刚好走到这里赶上的？
　　不对。反思这几日攻城的异常艰难，阿陈惊醒：难道外出国访是假，这小南沐王该不会是就在此等自己吧！
　　吃惊归吃惊，看到南沐王本尊现身战场，阿陈将军心中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带兵来犯的本意是先攻下吉尚城，再火速攻到王城捞一笔。因多少畏惧南沐北面邢家，所以倒也没做一举灭人家国的幻想。
　　以阿陈亲自探访所知和核实看来，南大门吉尚城薄弱得不堪一击，那王城因是一国最重要所在不算虚城多少会比吉尚城难攻，却也不会比自己之前打的宝安国之更难。
　　然而若能在吉尚城便擒获南沐王本尊的话，挟国王以令全国，后面将全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自己人少，军中也被箭射出好多伤员，但阿陈将军就是这般自信。他自认这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多年作战经验与神武功夫叫他自信。当然这样想还因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国如其主，南沐国于他还像是老沐蓝一样好性斯文。
　　之前没来欺负到底还是有些顾虑传闻中老二位励精图治的精神，都那样玩命了，总不至于太弱吧。但两个老的都死了，剩下小崽子还怕什么。要不是之前朝日手上忙着，真早就杀来了！
　　“本王问你，我们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还多少有些国交，你们为何忽然来犯？”沐祎严厉斥问。
　　“弱肉强食，想犯便犯。”阿陈将军应道。
　　“好一个弱肉强食。”沐祎又道，“诸位可听清了？”他这一句问的是南沐国军队。
　　“听清！”大军一呼，地动山摇之势。
　　“今日所来不是客，敌人狼子野心前来侵犯我们，一旦得逞，我们父母兄弟家人朋友都会是悲惨命运。这一战，为捍卫家国，天理道义都在我们。众将士听命，对来犯者杀无赦。太仁慈会令人误以我们好欺负，别国也会由此效仿、得寸进尺，南沐的苦日子就来了。”
　　停了一下，沐祎更加高声道：“本王承诺，战后为各位奖赏庆功！”
　　“喔！喔！”南沐国军队士气非常。纵然南面在沐瑞任时没怎么经历过大战，也远没北面的声望和优势，但有一国之主亲自坐镇，又有年后从全国各地调集来“特训”的优兵强将，那还怕什么！
　　保家卫国也好，升官发财也好，人生若全无硬气时，男儿又为何要带吴钩！
　　同时，朝日国那边因几攻不破还损失惨重颇为气馁也被此燃起了斗志：他们要靠这一杖力挽狂澜，打赢了喝酒吃肉抢掠钱财美女，打输了连原路返回怕是都不易。
　　这一战，双方从白日一直杀到黄昏。沐祎也是在这真真正正才悟到四字“穷寇勿追”的含义，逼急了是真玩命。可他也不后悔率兵出来正面交锋，父王与老丞相不可亵渎不说，也因他不想在赢了之后传出去说南沐国是靠一直缩居拖退的远敌。
　　他想要男人的名声，更想要可以彰显南沐国尊严的好名声。
　　黄昏时分，天边残阳如血，地面血流四处。
　　明明朝日国所剩下者真是肉眼可见的少了，阿陈将军硬是突破重重防卫，近身到沐祎身前。
　　沐祎身旁一个身形高大者突然出来，迎战阿陈将军。
　　那阿陈倒吸了一口冰寒之气：自己征战一生对战过数人，其中包含将士，确有厉害的，但也不见有如此这般厉害的。
　　二人打斗数回合，阿陈心知不好，并不是自己战到此时疲惫才不敌，而是自己压根就不是对方对手。
　　“看这人着普通士兵服饰，但绝不会是普通兵士，应是伪装成兵士的高手。但又不是普通的武林高手，因为看其打法与实力便知该是沙场摸爬过的，那这人是谁？南沐国都是庸才，这样的人才除非是？”阿陈将军想着，开口道：“你是……”
　　“是”字后面还没说完，阿陈的马被对方一刀削腿塌了下去，阿陈整个人在马倒下时，一个就地骨碌麻利起身。
　　“好身手！”那武艺高超的兵士喝彩一声。阿陈却是不再纠结这人是谁，刚好顺着倒地起来之势大快步来至南沐王马前，挥刀就是一下，也照马腿。
　　那枣红马被砍了腿也倒地，马上人腾空翻起后平稳落地，持手中剑与阿陈将军战到一处。
　　“都别过来！”沐祎喝住。
　　邢然不上，李文书不叫上别人也不敢上，除了别处还在对付朝日国“余孽”的，这边将打斗二人团团围在中间，分毫不敢错眼地盯着，生怕王出一点意外。
　　各地来的优兵强将于王城集训时见过丞相的本事知道非凡，同是那时，他们也经历过南沐王从高墙上往下射箭，但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他们的王展示武功。
　　不吹不黑，南沐王沐祎的武功在平之将军邢然与丞相蓝颜之下，比钱敏也不好说，但比王卫队钱敏之外应当都绰绰有余。也很难说若双方完全体力充沛时会不会阿陈更胜一筹，毕竟这人沙场混迹更为狠辣，又因年长而更有应变资历。但在这个眼下，大家看得出南沐王还是不落人后的，阿陈疲乏不说，年轻人自有热血豪情。
　　阿陈知道无论自己战前真实本事与这位南沐小王谁上谁下，光周围还有那位在，自己就不能如愿擒王。
　　想到自己羊在虎口间，阿陈甚至已经在脑海中规划权宜之计要不要先假投降，留条性命令后续有可为。就算不是假降，是真投降，自己留在南沐国也应不错，南沐国不是一直南界没能人么，自己就申请镇守南面，不说与那平之将军平起平坐，也能很受尊敬。这小王年纪轻轻御敌事安排如此缜密，又一身高超武艺，定不是吃素的，此国想是以后会兴起，到时自己做个股肱大臣，大丈夫在哪居高位不是居……
　　沐祎读到了阿陈脸上有些欲降之意，就在对方稍一缓慢，大概是要说请降之词时，他一剑下去正面直穿阿陈的脑袋。
　　“你这头低得太晚了，本王话已对将士们说出岂能自己松动，说杀无赦便是杀无赦。”沐祎心道着，也还是含着敬畏地看了阿陈将军一眼，至少，在战场上，对方是个可敬角色。
　　随着主将脑瓜开瓢，朝日国仅剩那点残兵败将也挣扎没多久，都被杀了。
　　南沐王下令：“全部就地掩埋，统立成一座碑，就刻‘强犯南沐者，虽远必诛’。”
　　将士们闻此王令，先都是一愣，才想起来欢呼。
　　挖坑，埋人，数名南沐将士为善后忙碌了一整夜，虽然残忍，大家也乐在其中，斗志满满在其中：这也许便是那些多行不义者的结局吧，不值得同情，毕竟若此战输得是南沐国，那就是南沐人另一种悲惨了。而立此一碑，不但大大提升南沐国的士气，也能警示各国。
　　翌日，南沐王亲自主持论功行赏。全军也不顾及昨夜未眠的辛苦，尽是振奋。
　　此外，吉尚城还有一个大变动，那便是将最原来的将领撤去调往别处，留下一个叫何萧冰的人负责此城，此人本是南沐国另一城中一将领，三十岁出头，之前在王城集训时便表现突出，此次吉尚城作战中更是显现出了计谋与雷厉。被攻城期间，何萧冰为城上弓箭手总指挥。而最终擢升并命其镇守吉尚城，也是沐祎与邢然共同商议的结果。
　　参与吉尚城一战中，少有人知，知道的也不敢往外说王附近那位奇异兵士便是平之将军邢然。出力不少却深藏功与名的邢然与沐祎一同离开吉尚城，但邢然不往王城方向，而是直接取道北回。
　　吉尚城之外，整个南沐国都后知后觉原来南面被进犯，是王殿下亲自坐镇大败进攻者，杀埋了全部敌人且立了一座警示碑。举国皆骄傲，为王骄傲、为国骄傲。
　　王城朝廷收到捷报时，丞相蓝颜在朝堂语气淡然地解释殿下早知将有人来犯、早有准备御驾亲征，大家都是由内而外地震惊……
　　震惊于王的深谋远虑，更震惊于这位丞相也太沉得住气了吧。那边随时都能打起来，打仗之事输赢怎会先知，外一输了，王生死未卜不说，敌军不日也将攻到王城。而丞相这边竟还带大家“日常过日子”，甚至他们才由丞相主持完常规考试，大家好多人还沉浸在为这次考试或欢喜或哀愁中……
　　但将所有再放一处想想：王在前线直接全杀了埋，丞相在后方又如此淡定，大家对这小沐蓝的组合更加刮目相看了。
　　眼目都刮出血了重新看。
　　吉尚城外这一战，按规模来说在历史长河中真不算是大战，但南沐国仅用几日便将来犯者全部剿灭，其战时之短还是足以被记入军事名役之册。
　　南沐国不只有计谋以逸待劳更敢于正面应战，南沐王在沙场上手刃敌国大将军，不说因此封神，也是名扬四海。
　　这还要说，这只是年轻的南沐王沐祎首场实战便如此凶悍，更别提南沐北面还有“金汤邢家”，虽此前屡遭各国骚扰却也叫各国吃了许多实亏，以至于这几年真不敢有人轻犯。
　　经此一战，南沐国内大振精神，而那些之前以为南沐国两年轻人当家相对“体虚”大有可乘之机的各国都得重新拨正一下算盘珠子，重新估量一下形势了。
　　难道，这南沐国真要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