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梧仙谪

75、第七十五章 变故（二） 乾心殿，门

　　乾心殿，门外。

　　抬眼望着紧闭的殿门，魏婵音感到绝望至极，她已经在殿外台阶下跪了快三个时辰，从烈日当空到夕阳西下，连黎华的影子都没见着。

　　守在殿门左边的一个小太监来到她身旁，不忍道：“音嫔娘娘，您还是回去吧，皇上今日谁也不见，要是跪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这个小太监已经劝过六七回了，但是魏婵音依然倔强道：“皇上不见我，我就不起来。”

　　小太监叹气：“何苦呢？”

　　魏婵音面无表情：“我只想见皇上一面。”

　　小太监不再说话，摇了摇头便转身回去了。右边的小太监见他回来，压着声音招呼他道：“嘿，你说，皇上和音嫔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左边小太监摆出一副早已看惯的模样，高傲道：“厌了呗，以我在皇宫待那么久来看，咱们的皇上宠爱一个妃嫔总不会超过一个月的，以往最长的是十来天，音嫔这二十多天，已经算很好的哩！”

　　右边小太监惊讶道：“音嫔生得不赖，还舍身救驾，今日显然是有要事相求的，跪了近三个时辰皇上也不理会，好绝情。”

　　“这你就不懂了吧，音嫔家世低微，她父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我跟你说，”左边小太监左右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他将身体凑近右边小太监，低声道：“这事是你们常年在临翠宫当差所不知道的，音嫔在皇宫整整五年... ...”

　　忽然，宫殿门嘎吱一声开了，两个正聊得投神的小太监立即被吓了一大跳，慌里慌张站好在原地。

　　全公公眉头紧锁地左右看了看两个开小差的小太监，然后挺起胸膛，目视前方，抛下一句：“换班以后，你俩自个儿去领罚。”讲完，不再理会两个瞬间换上苦瓜脸的小太监，径直朝魏婵音走去。

　　看到全公公，魏婵音一下子来了精神，跪着向前挪了两下，不料膝盖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一个重心不稳险些往前扑倒。

　　幸而被全公公及时扶住，才不至于身上再添一份伤痛。

　　魏婵音顺势紧紧揪着全公公衣袖，仿佛抓到一线生机般，沙哑着声音道：“皇上是不是答应见我了，快，快带我进去... ...”

　　全公公为难道：“皇上没有要召见娘娘，只是托奴才带个话出来。”

　　“什么话... ...”魏婵音木讷道。

　　“皇上说‘吾与卿早已缘尽’，娘娘请回吧。”

　　缘尽，因为缘尽所以不肯帮她么？魏婵音心里顿感凄然，眼眶瞬间湿润，两道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希望落空之感不禁使她身体一软，揪着全公公的手不知觉间松开了，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低着头默默哭泣起来。

　　身后的俞莲忙上前搀扶安慰，抚着她后背道：“娘娘不要伤怀，眼下最重要的是救魏大人啊！”

　　魏婵音绝望道：“我如今是黔驴技穷，没有任何办法了... ...”

　　俞莲：“娘娘想想皇上最想得到的是什么，何不投其所好满足其心？”

　　黎华最想要的？魏婵音茫然望着俞莲，没明白她话中之意。

　　俞莲望了眼全公公，随即凑到魏婵音耳畔低语几句。

　　魏婵音起先认真听着，随后眼睛逐渐睁大，神情也变得肃穆起来。

　　等俞莲说完，她怔怔地望向昏黄的天空，喃喃道：“真的，只能这样做了么... ...”

　　俞莲着急道：“只能这样了，没时间了娘娘！”

　　魏婵音落寞地垂下头：回去吧，替我好好地，沐浴更衣。”

　　入夜，鎏金香炉内袅袅升起缕缕薄烟，浓郁甜腻的香味中又带着一丝丝薄荷的清凉，随着在空中自在的飘荡，蔓延在房中每个角落。

　　魏婵音点上最后一笔口脂，抿了抿双唇，随后起身走到床边，从衣箱中拿出一件新的素色绣花襦裙穿上。

　　俞莲从外头推门进来，催促道：“你... ...娘娘，还没好么？再不过去皇上就要到惠嫔那去了！”

　　魏婵音缓缓合上衣箱，淡然道：“来了。”

　　她向门外走去，经过梳妆台时停顿了一会，打开台面上一个雕刻着精致花纹图案的小盒子，从里面拿了个小琉璃瓶子，悄然藏于衣袖下面，这才义无反顾踏出房门，前往黎华所在的乾心殿。

　　乾心殿守门的太监已经换了另外两人，不过他们对魏婵音也是十分熟悉的，远远看到她走来就已经进去向黎华做了通报，十分懂得时务。

　　魏婵音独自进入殿里，黎华此时正在殿中间的案桌上埋头处理公务，尽管知道她来了，依然头也不抬，一言不发。

　　站在黎华身后的全公公倒是个明白人，见魏婵音来了，默默退出乾心殿，走时还顺便将殿里伺候的四个宫女太监一并带走，并且关上殿门，给二人留下了空间。

　　乾心殿陷入沉寂，二人谁都没先开口，除了黎华偶尔翻阅奏章的声音以外，没有半点旁的声响。

　　站了半晌，魏婵音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光滑的地面上，高声道：“求皇上救救家父。”

　　黎华还是没抬头，执着笔一面书写，一面道：“音嫔啊，你父亲这件事证据确凿，朕也没有办法，何况朕你我关系早已恩断义绝，朕有何理由要帮你做这么件有违律例的事呢？”

　　“皇上明察，我父亲是清白的，替被冤枉的人沉冤得雪，何来违反律例一说？”

　　黎华丢了一本奏章到魏婵音跟前，不耐道：“人证物证具在，不是凭你嘴上说冤枉便是冤枉的。”

　　魏婵音拿起散乱的奏章，匆匆看了下去，每看一行越心里便凉一分。

　　看了一半，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再次磕头，额上与坚硬的地面紧密相触，发出一小声闷响，语气决然道：“请皇上看在臣妾的份上，救救家父！”

　　黎华放下笔，抬起头凝视着她，饶有兴致道：“哦？朕凭什么要看在你的份上？嫌朕这段日子在你身上栽得还不够多吗。”

　　这句话顿时令魏婵音说不出一个字，黎华说得却是不错，作为妃嫔，她确实没尽到自己的本分... ...

　　黎华接着道：“朕允了你与那妖物离开的那刻起，咱们的缘分就已经到了头，要是识趣的话，你今日就不该再来见朕。”

　　“若缘分未尽，是否可以另当别说？”魏婵音抬起头对上黎华的目光，眼里闪着晶莹泪光，倔强的脸上挂着几抹伤情。

　　黎华心下咯噔一下，忍着要去抚慰殿中仿若一朵娇嫩花儿的魏婵音的冲动，镇定道：“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