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堂妻:被潜了》安娜anna

4、疲累

　　医院急诊室的手术灯始终亮着，那红光就像是雷娜心碎所流的血般鲜红，陈管家和冷雨轩的妹妹冷雨嫣，此时皆颓然地坐在医院的走道椅子上，冷雨轩正睁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手术灯，双拳紧握，十指紧紧掐进自己的手心，像是恨不得躺在里头的人，是他这个始作俑者，而非他的妻儿---
　　他爱上她了！早在很早很早以前，他就彻底爱上她了，爱她的温柔善良，爱她的贤惠，爱她的不屈不挠，第一次懂得了爱情，感受了悸动，了解了嫉妒，可他却被愤恨蒙蔽了双眼，径自将她往外推，伤害她，现在连他的孩子也遭受其害---
　　为什么他笨得现在才发现？为什么他笨得现在才肯承认？
　　冷雨轩抿紧了双唇，心里塞满千千万万句愧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褐色的瞳眸不再冷漠无情，换上害怕失去的恐惧，和迟来的爱怜---
　　手术灯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退去红光，陈管家惊跳起来，冷雨轩脚底却像生根似的，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主治大夫缓缓地向他们靠近。
　　最难的总是开头，医生清了清喉咙：“是个儿子，我很抱歉。”说罢，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不可能！本来不是好好的，她只是害喜严重了点！”激动的陈管家不复以往的冷静。
　　医生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冷静，才朝他们慢慢解释道：“流产是压力造成的，害喜严重也是压力过大的一种警讯。很抱歉，我们真的尽力了，现在希望你们能多开导病人，让她早点接受流产的事实。不过，她现在还很虚弱，我们希望能再多观察几天，让她好好修养。”说完，医生转身离去，殊不知他这一席话带给他们多大的震撼。
　　“压力过大？”冷雨嫣的嘴呢喃般开开合合，朝身旁的哥哥望去。
　　冷雨轩怔愣着，意识无法消化医生的话。
　　太迟了吗？他发现得太迟了----
　　下意识走进雷娜休憩的病房，她在昏睡中却依然紧皱眉头。是他！是他的恨意连在梦里都不肯放过她---
　　冷雨轩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苍白无血色的小脸，褐色的双眸里，映着迟迟才发现的爱意和对她无比的愧疚，像是要消弭睡梦中困住她的恨意，他不听地呢喃。
　　“其实我爱你，对不起---”
　　在无一处不白的病房中，雷美琪的愤怒显得特别显眼，她朝照顾雷娜的陈管家拼命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心里已经慌乱不堪的雷娜，再也受不了这片刻不停的吵杂，呜咽地要母亲停止。
　　“妈，别问了。求求你，别问了---”
　　雷美琪望着女儿苍白的脸，消瘦的样子，更是心疼气愤。
　　“他究竟对你做了什么？我去问他！”她说着便要步出病房。
　　雷娜怕母亲太过冲动，一把抓住雷美琪，摇着头轻声地哀求：“凭什么责怪他呢？这婚姻是我们硬塞给他的，要怪，就怪我为什么爱上他---妈，我好累，别争了，宝宝没有了，我们别争了好不好？”
　　她什么都没有了---还要争什么？现在，她什么也都不想要了----
　　雷美琪心疼地拥住女儿，手掌顺着她的发丝，缓下语气：“妈也都是为了你啊！为你才挣，为了你才硬要姓冷的混帐娶你！谁知道他---”雷美琪愈说愈气愤，丝毫没有察觉冷雨轩站在门外。
　　冷雨轩捏乱了探病的花儿，从牙缝里挤出的话异常冰冷：“是你？这一切全是你？”不是雷娜？这一切的一切，一开始他就错怪人？
　　雷美琪出于母亲的本能，挡在雷娜身前，口气恢复在人前的强硬。
　　“除了我还有谁，你以为是娜娜吗？这一年来你跟她的相处是假的吗？”
　　事实的真相突然明白地摆在眼前，让冷雨轩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受，严厉的眼神更加冷冽。
　　真的不是雷娜！否则她怎么会为了他恨她而感到痛苦，这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一个可笑的母亲，为女儿强求她爱上的男人---而她却毫不知情？
　　雷娜拉过母亲，痛苦地咬着牙：“妈别再说了！求你---呜---”幽怨的眼神叫人心酸。
　　无来由的愤怒，让冷雨轩的语气降到冰点：“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这一切你全然不知情？”
　　雷娜任凭泪水滑落她的脸庞，哽咽地不能成句。“说了---又能怎样，你就会不恨了吗？我母亲没有错，要怪就怪---我当初不该爱上你---”
　　当初不该爱上你！
　　冷雨轩因为这句话而受到无比震撼，这就是她对他们婚姻最终的看法吗？
　　而让她有这种想法的人却是他自己---太迟了吗？真的太迟了吗？
　　雷美琪听了女儿的话，向来面对外人的防备，在这一瞬间崩溃，既心疼又自责。
　　“娜娜，你总是这样，总是把所有事往自己身上揽，你承受得住吗？是我，明明是我，你为什么要替我承担呢？都怪我，都怪我---我应该听你外公的话，就不会让你，让你---”
　　不断自责的雷美琪，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振奋起精神，对着半躺在病床上的女儿说：“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反正你也没有孩子的负累了，不要再待在这个混帐身边！”
　　冷雨轩眼神一冽：“谁说她可以走？”
　　雷美琪的眼神丝毫不掩恨意：“你凭什么决定！”
　　“她需要修养。”
　　雷美琪冷笑了几声，鄙视的意味极重。
　　“现在再来假好心，你不觉得太迟了吗？冷大总裁！”
　　“随你怎么说，但她是我的妻子，要照顾也是由我来。”冷雨轩的坚持不比雷美琪少，但他的气势却强压过一切。
　　觉得自己再也逃不出这痛苦的牢笼，雷娜垂下肩膀，紧抓着被单，濡湿的面积逐渐扩大。
　　“还不够吗？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明明知道责怪他也唤不回宝宝，可是心中的痛楚却忍不住全倾向她，因为她好痛！放弃了爱情，失去了宝宝---他却硬要留下她！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停滞了般，令冷雨轩窒息，心里对雷娜的怜惜更是道不出口。
　　经过多日的休养，雷娜终于在医生的许可下出院，这几天，冷雨轩几乎寸步不离地待在她身边，尤其是母亲说要带她离开后，他更是没有一步离开过。
　　可以说这是他示好的方式吗？还是说接下来会有更大的伤害？不！她不要再想了，不愿再想了---她累了！
　　住院期间，他不知道已经撕毁多少张离婚协议书，是不是成功了吗？成功得让她痛苦，成功地拿走了一切，甚至是他们的宝宝---那么他还要什么，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面对他的恨意，在她已经一无所有放他自由时，为什么他还是不肯放过她？
　　淡兰色布幔装饰的雅致房间，白色木制婴儿床是最美的点缀，雷娜轻轻抚过着房间的一景一物，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她为了迎接宝宝而亲手准备的，每一个小小的东西都有她的爱---还有她尚未完成的毛织品，一针一线都有她迎接宝宝的欢喜---
　　雷娜爱怜地轻抚着她给宝宝做的小枕头，尝尽痛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幽幽怨怨的情绪在婴儿房里蔓延，感染了在她身后的陈管家，以及站在门边始终专注看着她的丈夫。
　　“你在干什么？”冷雨轩皱起眉，冷厉的声音直达雷娜耳际。
　　雷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转头，又继续埋藏在忧伤里不愿看他。
　　冷雨轩眉头皱得更深了，她一回来就沉浸在忧伤里不能自拔。
　　“你再这样，我明天就把房里的东西全丢掉。”他不要她再日日夜夜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就算狠心，他也要把她拉出来！
　　砰的一声雷，让雷娜转过头激动地抖落眼泪，咬着牙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想再难过，不想再落泪了，奈何他简单一句话，就像咬住伤口的利齿，怎么样也不肯松口！如果爱人只会痛苦，那么她不想再爱了，也不要再爱了！她实在是不懂为什么啊一个人，要遭受这种罪？
　　忍不住心伤的情绪在胃里翻腾，她疲惫的眼睛里滑下泪水。
　　“随你吧，如果你对这一切这么不顺眼，为何不肯放过我呢？”
　　冷雨轩站直身子，曾经令她沉醉的眼眸，此时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只有她！
　　“我知道是我的错！”
　　但她曾有的痴狂爱恋如今已经转为了心碎神伤。
　　“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累了，不想再期待什么。”
　　还有什么好期待的呢？只要不再受伤，压抑情感又如何？那种如洪水猛兽的感情她已经尝够了。
　　多少次她喊着爱他，多少次他又狠狠地伤了她----
　　“你不愿意再试一次吗？”是错觉吗？她竟然看见他眼里闪着期盼。
　　忧愁再度袭击伤口，雷娜秀美的眉头蹙起，汪汪大眼里浮现一幕又一幕心碎的情景，声音里藏不住绝望和失落。
　　“何苦呢！一直以来都是我拼命地爱你，只期盼你回头看看我，就算只有一眼也好，我知道你对我母亲做的事有很多怨恨，我也拼命地弥补，只希望你有一天可以放下，可是你的恨太深，太沉，我怎么弥补也补不满，而你根本不相信我对你的爱是真的！”说到最后，雷娜痛苦地闭上眼。
　　“我相信！”只为了她再爱他一次。
　　雷娜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第一次看见冲动的他，随即害怕的思绪又淹没了稍起的情苗，眼神一转，冷淡地说：“你相信？你不觉得一切太迟了吗？”
　　“不会，只要你肯！”他褐色的瞳眸有着雷娜从未见过的温柔，害怕被拒绝的心情涨满了他的胸口。
　　要是雷娜回头看他一眼，她就会看见他真切却不善表达的情感---
　　“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我怕了，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就算心里还爱你，但我也不要了，不想再爱你---”心死的雷娜却倔强的不看他，幽幽地倾诉。
　　冷雨轩望着梨花带泪的她，心中的难过并不亚于她，瞧了一眼房中的摆设，随即痛苦地转过头离去。
　　看着丈夫走出房门的背影，雷娜半趴在床边无助地哭泣。
　　多久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离去有多久了？她受够了，受够了！
　　可怜的宝宝---对不起！呜---妈妈没能好好地保护你，说好要爱你的----
　　而离去的冷雨轩却半靠在房间外的墙上，褐瞳里全是雷娜伤透心的身影，那一天让她失去了孩子---他是真正的刽子手！甩不去的烦躁和说不出的爱意紧压在胸口。
　　在医院里雷娜和她母亲，数不清提了多少次离婚，他又撕毁了多少张离婚协议书，每撕一次，他也难受一次，他不愿放开她，不想放开她，他爱她呵！生平第一次爱上的女子，却哭着央求放过她---
　　他知道现在无论如何他怎么做，都难以再让雷娜相信他，她只会认为他还想再伤害她，他不愿意去想会不会太迟，就当换他来赎罪，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弥补她，他痛苦也没有关系，只要能让雷娜好过一点，他都愿意去做---
　　这是他该还的，毕竟他让她痛苦了这么久，只因为他看不清真正的幸福就在眼前，还不断抗拒，伤害---现在他终于看清雷娜的心，她却再也难以接受他---
　　冷雨轩痛苦地以掌覆额，静静地听着，默默地陪着心爱的女子哭泣---
　　雷娜又病了。
　　她好不容易在医院休养好，才回到宅子没几天，经过一次对话又病倒，一连发了三天的烧，急得宅子上下都愁眉苦脸，尤其这几天主子是阴晴不定，更是寸步不离照顾雷娜，宅子里的人都惊讶极了！所有人都在窃窃猜测主子的心意究竟为何？
　　房门敲了两声，随即被人开启，雷娜看见冷雨嫣正端着鸡汤，巧笑倩兮地走向自己：“嫂嫂，身体好多了吗？喝些鸡汤吧。”
　　对于自己造成雷娜的误会又害她失去了宝宝，冷雨嫣觉得很对不起这个温柔的嫂子。
　　唉，要怪只能怪那个木头哥哥，谁叫他不好好珍惜大嫂，连她这个可怜的妹妹也一起拖下水！还好，嫂子心地好，不怪她，否则她真的要找个地洞钻了。
　　雷娜温柔地看着可爱的小姑：“雨嫣，我已经好多了，不想再喝了。”
　　冷雨嫣一听苦命似地皱起了眉头：“这可不行！我可是奉了我哥的命令，嫂嫂你要是不喝，我可是会被我哥给瞪死的。”
　　雷娜虚弱地摇摇头，眼里尽是无欲无求：“别再替你哥说话了！”
　　因为她什么也不想要了，没了宝宝，她还拖着这段婚姻做什么呢？
　　“我想宝宝的事哥哥也难受---”
　　一提到宝宝，雷娜不禁哽咽起来。
　　“他难受吗？如果他真懂得什么叫难受，他为什么不放过我？他已经报复过了，我母亲痛苦，我痛苦，他想得到雷家的一切也都得到了---告诉我，他到底还想要什么？”现在她才晓得人在被伤透心后，什么也不会相信，也不会再受伤了。
　　冷雨嫣答不出话来，而无声叹息却在她心口蔓延，只好端着鸡汤不再作声地离开房间，才一走出房外就遇见冷雨轩。
　　冷雨轩看了一眼鸡汤，疑惑地看着妹妹。
　　冷雨嫣被兄长锐利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吞着口水支支吾吾，啥时哥哥为了女人这么魂不守舍了？
　　“嫂嫂说，说---她吃不下。”
　　冷雨轩眼神一沉，瞪着那碗热鸡汤半晌，伸手接过餐盘，遣走妹妹，大步走进卧房。
　　看了半躺在床边的雷娜，随即沿着她坐下，把热鸡汤直接凑到她的嘴边，示意她喝下。
　　还发着烧的雷娜虚弱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过头去，苍白的神色让他的心又往下沉，口气忍不住冰冷：“喝！我不重复第二遍。”
　　雷娜略微惊讶地看着他，这算是关心？
　　“我吃不下！”
　　不！她不要再相信！也不想再相信了，每相信他一次，不过是让自己再受一次伤，而她还有什么能再失去的---她什么都没有了啊！所以，何必呢？
　　冷雨轩忽地含了一口鸡汤，大掌握住雷娜纤细的下巴，在她意识到前强行将事物用嘴灌了进去。
　　“喔---呜---”
　　原本就因为生病而头昏脑胀的雷娜，被冷雨轩强行灌食后，更是一片天旋地转，无法置信地瞪大眼---
　　“你---”他为什么这么做？在用尽一切方法伤害她后，却开始表现出她以前多希望他能给的关心，即使只有一点点---
　　半晌，冷雨轩轻轻地放开她，正视她的眼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暖。
　　“你要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随着他的话，委屈一阵一阵袭上心头，眼眶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串串落在冷雨轩化为绕指柔的心上，他忘情地伸手拭去他滑落的泪水，伴随着一声心疼的叹息，下一刻他不由自主吐出的话，让雷娜惊讶地一愣---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冷雨轩皱着眉头，一口一口地喂她，却丝毫不见他有任何不耐，雷娜因为讶于他的反常，也乖乖地让他喂。
　　但只要雷娜的眼泪一落，他的眉头就攒得更深，像是百试不厌般，眼泪像水龙头的雷娜直盯着他。
　　下一秒，随着自己的眼泪落下，她看见他的眉头攒得越深了---
　　她，似乎开始理解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