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朱颜改犹在梦中 章闲之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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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闲之面带寒霜，微微眯了眯眼，低头死盯着那张脸。
湖中那张脸自是精致灵动的，杏眼桃腮，眉似青柳，嘴若樱桃，好似那深林中单纯无害的小鹿，一袭粉白春衫，又添了几分淡雅怡然之色。
这脸倒煞是好看。
可这也不是章闲之的脸啊！
章闲之晃了晃脑袋，湖中的倒影也跟着晃了晃，显得有些滑稽。
一颗石子砸在水中那张脸上，激起涟漪阵阵，好似在嘲笑章闲之这般自欺欺人，波纹过处，那张已扭曲的脸明晃晃地写着：呆子，在下章含之是也！
且说这章含之与章闲之两姐妹，一个苦了前半辈子，一个苦了后半辈子，花开花落，此消彼长，倒像是孽缘。
章闲之用右手指摸着左手的脉搏，感受着它的跳动，心里琢磨着：这算什么？重生？朕这一生也算得上跌宕起伏，改天换地了，皇帝中难得的寿终正寝，重来一世是要干什么？自己现在真又活了吗？还是说不过是一场梦？为什么会重生在章含之身上？那原本的章含之去哪里了？死了吗？那现在这个幼年的我还活着吗？
章闲之一时只觉着既慌乱又荒诞。
织星幽怨的声音从章闲之背后悠悠地传过来，“娘子啊！老夫人和夫人这会子都要进府了，别玩了！”
“织星？织星！”章闲之试探着喊她。
“娘子啊！老夫人和夫人这会儿都要进府了！”织星一直在那机械地重复喊话，念完才发现她家小娘子在叫她，“我在！娘子有何吩咐？”
“有铜镜么？”
“有，在娘子房中，可要我现在去取？”
“去吧！急用。”
织星迟疑着转身，挠了挠头，虽觉得这对话哪哪儿都有些怪怪的，可她一向是个神经粗的，自然反应不过来怪在何处。
章闲之心道不妙，她应该直接叫织星去取铜镜，而不是问她有无铜镜乎，大意了！
想到她刚刚能张口便胡诌鬼魂的样子，不像是个蠢的，可章闲之左看右看她那副呆样，又把一颗心安了安，本就平坦的肚子收了收。
这府里下人之间亦是时有勾心斗角的事发生，常常出现一些含沙射影的话，织星都是事后听冬月她们闲聊方才知其中一二。
织星原不是这样呆呆的，她当初进宋府能被选为章含之的贴身丫鬟，全是因为六岁的织星长了一双扑愣愣的大眼睛，咋一看还特文静，那时说话还软软糯糯的，第一次见到老夫人徐卓萱和夫人章文琴便知道问好，不怯场又懂礼，一看就是机灵丫头，很难不讨喜。
当初谁能想到这可人儿长大会是个缺心眼的。
而这织星口中的夫人，即是章文琴，章含之的娘，也就是宋家老爷宋玉的夫人。
老夫人徐卓萱便是章文琴的娘。
看到这里，诸君定有疑问为何章含之居于宋府，却不姓宋，且待我后面为各位一一讲解。
话说这织星尚未走远，远处便传来另一个丫鬟的呼声，“娘子！娘子！”
待她跑进亭子，章闲之习惯性呵斥道：“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
见她家娘子今日突然这般严肃，丫鬟冬月心道不妙。她向来又是个会看脸色行事的，立马敛眉端肩，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娘子，老夫人和夫人叫小厮捎信回来说，今日有事不回来了，待明日上午才回来。”
“哦！”
章闲之一副情绪恹恹，浑不在意她们何时回来的样子，瘫在亭子扶栏边的长凳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冬月打量，像盯着鱼肉的猫，慵懒而危险。
冬月被看得全身发毛，舌尖舔了舔嘴唇，低头呆立在原地，作出已知错的模样。
心中却寻思着她家娘子今儿个是怎么了？不过喝茶的功夫怎就这般生气，她家娘子说话从来都是轻声细语不说，这坐姿亦是挺拔如钟。平日里冬月做错事，章含之也只会教她错在何处，叫她以后莫要再犯。可她又不知道她不在的这会子功夫发生了何事，不知其症，如何下药？
入府十余载，冬月从未见她今日这样。
章含之瞧着冬月，着月白春衫，身段娉婷，面相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却已经束发戴簪，想来已过及笄之年①。
正在冬月一时琢磨不定，不得其法时，章含之开了口。
“今日什么日子了？”
章闲之将染了水仙花的粉指甲翻来覆去的瞧，状若无意地发问。
“回娘子的话，三月初八，本该是老夫人和夫人回府的日子。”冬月规规矩矩地答道。
章含之心想：巧了不是，也是朕驾崩的日子。
“欸！我这也不小了，也不知祖母和娘亲对我的婚事作何打算。”章闲之状似与冬月推心置腹，忧愁地望着湖面。
冬月宽慰道：“害！娘子，你才刚满十三，正值豆蔻年华，都未及笄，作甚急。”
章闲之未曾料到鱼饵刚放下去，这鱼就给钓到了。
冬月自觉已找出了她家娘子今日生气的缘故，不过是她家娘子犯小女儿情思，为婚事发愁，才发了今日这股子气，找到了症结所在，她何愁无处下手，斟了茶向前递去。
却见那章闲之蹙眉低头看着手绢上的牡丹，既不接茶亦不看她，陷入了沉思。
章闲之死的时候已是六十有三，如今去回忆前世幼时的记忆，倒像回忆前世的前世的记忆，人到三十，好些幼时伙伴的名字都记不全了，何况隔着五六十年的岁月的记忆。章闲之仿若翻开一个搁置经年的旧箱子，先是扑面的灰尘四处飞扬，再是旧物散发的霉气与樟脑丸的那股子味儿，味道闷人得很，而旧物件早已是面目全非。
章闲之此时的心思已是百转千回：十三岁？我比含之姐姐小三岁，那此时小章闲之约莫十岁，我当初是十三岁回的宋府，那我岂不是还要等三年才能见到小章闲之，此时十岁的我应当还在锦官城呢！
想到这，章闲之一瞬间只觉得榆木一样的记忆好似被撬了一下，带着沉重的阵痛。
十岁！蜀地那场大疫！
那场她痛失娘亲的大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朱颜改犹在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