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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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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马车辘辘行过喧闹的街道,春桃悄悄掀起帘子一角,小心翼翼往外望去,只见店铺林立,小贩声音此起彼伏,穿着锦绣的妇人轻言细语,春桃惊讶地张大了嘴,她还未见过这样繁华热闹的景象。
她放下帘子,一脸稀奇地朝着夏至道:“姑娘,外面可热闹了。”
夏至回神,她并未听见春桃所说。春桃见姑娘并没有兴致,也歇了心思。
想到即将到来的场景,即使预知了一切,夏至依旧忐忑,她两手交握于腹部,安慰自己。
*
侍郎府,大夫人身边的丫鬟愤愤道:“夫人,不过是一个妾生的孩子,大人何苦如此兴师动众。”
大夫人歪在软塌上,淡淡道:“我都不急,你何苦急着自己?”
“夫人,我是替您委屈。”丫鬟跺了跺脚,声音都有些急。
大夫人轻笑了声,保养得宜的手指端起桌上的茶盏,轻抿一口,才道:“有什么委屈的,老爷要光明正大把这孩子接回来,自然有他的思量,一个庶女罢了,还不值得我计较。”说罢,顿了片刻,意味深长:“再者,环儿,比咱们更着急地大有人在呢。”
环儿不解。
大夫人盯着远处遥望一眼,眼角的笑意几不可查。
环儿跟着忘了一眼,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个方向,是府中钱姨娘的住所。
这些日子,钱姨娘可过得一点也不舒服,她自入府以来,就深受老爷的宠爱,这些年她生下了一子一女,老爷待她更是眷顾几分。
这侍郎府里,她过得算是顺风顺水,大夫人倒是看她不顺眼,明里暗里针对她,可那又有何用,还不是留不下老爷。
只是,谁能知道,当年那事情竟被翻出来了。
丫鬟杏儿端来了午饭。
钱姨娘只看了一眼,就气急了。
“这是什么东西,打发谁呢,我再怎么落魄,也轮不到你们这些下人欺负。”说罢,就一手掀翻了杏儿手里的饭菜。
杏儿忍着手上的痛,跪在地下,自打姨娘被禁足在这地方,她们这些丫鬟仆人,已经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外面这是什么声音,闹闹哄哄的?”
杏儿不敢抬头,只低着头道:“好似是那位小姐回来了,夫人正让下人们收拾院子呢。”
钱姨娘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大夫人,连带着那个农女都恨极。
她对杏儿招了招手,俯身吩咐了几句。
*
进了城门,千夜便松了口气,历时几个月,他手上的任务总算快要完成了。
只要把小姐安全送回侍郎府,他就能轻松片刻。
千夜骑着马跟在马车的后面,京都繁华,街道上热热闹闹,千夜却不敢有丝毫的分神,紧紧注意周围的一切。
前方,有几个孩童正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玩闹,起初,几人还和和气气,玩的开心,只是,过了一会,突然有两个孩子争执起来,互相推搡,竟挡在了街道中间,马车前行的路都被堵住了。
千夜翻身下马,“你们看护好了小姐,我去前头看看。”
随侍连声称是。
马车突然不动了,春桃有些不解,掀起车帘一角。
正这时,马儿的嘶鸣声刺入耳膜,夏至只听见千夜急切的呼叫:“护着小姐。”
没等夏至往外探头,马车竟摇晃起来,夏至骇然,慌乱中只得紧紧扶着车壁,她头晕目眩,春桃努力想要扶着她,可她自己都站不稳。
马儿的叫声,街上行人的呼声,一并传入耳膜,春桃一手撑着车壁,一手紧紧拉着夏至的手。
即使如此,夏至的头依旧不可避免地撞上了硬邦邦的车顶,夏至眼冒金星。
*
福运楼。
寿喜立在一旁,战战兢兢。主子也不知道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一出宫门连府里也没回去,直接来了福运楼。
本想着吃一吃美食,或许心情就好了。他看着主子手指哗哗点了一堆的菜,有些高兴,这福运楼的菜一向出彩,今天,他也能跟着主子沾一回的光。
这一桌子的菜,主子就是有天大的胃口,也吃不完啊,那可不就是便宜了他这个奴才。
只是还没等他高兴呢,主子就拉下了脸,寿喜赶紧收起来嘴角的笑。
“外头这是什么声音,吵死了。”寿喜被这带着冷气的声音吓了一哆嗦。
他走过去推开窗户:“爷,街上有一马匹被惊了,正乱得很呢。”
男子迈步至窗前,果真,那马匹也不知怎的被惊着了,看样子车内似乎还有女眷在。
这头,夏至心一狠,掀开前头的帘子,准备拉着春桃往下跳,与其被发了疯的马儿甩出去,倒不如自己跳下去,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她做了几息的心里建设,正要往下跳时,马车却缓缓停了下来。
春桃按了按砰砰跳的胸口,关切道:“姑娘,您没事吧。”
夏至的发髻早在刚才的颠簸中凌乱不堪,她换了口气,徐徐道:“我没事。”
帘子外,一袭黑衣劲装的男子紧握缰绳,于情急当中制住了惊了的马儿。
“多谢壮士出手相助,请受千夜一拜。”说罢,千夜行了一个重重的谢礼。
男子翻身下马,眼神瞥过已经垂下的车帘,淡淡道:“不必。”
整顿好后,一行人继续前行。
春桃抚着胸口,如劫后重生般道:“姑娘,幸好没事。”
夏至无言,春桃这才注意到,姑娘竟然脸色煞白,她以为是被刚刚的情形吓到了,安慰:“姑娘,没事了,你别怕。”
夏至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仿若梦境。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有一丝剧痛。
先头只见那男子的背影,她觉得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直到千夜道谢,那人冰冷的声音,夏至一下就想起来了,是睿王,那声音,又一次将她拉回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
她知道,千夜想让她也说几句,谢谢那人,只她那时候已经放下了帘子。
背后的冷汗浸湿了里衣,夏至却丝毫没有觉察,梦中两人初次见面,是在皇后娘娘举办的赏花宴。
原来,他们竟这么早就遇见了吗?
她一直想不通,那么多的女子,那年,他为什么选了她,既然选了她,为何又冰冷至极。
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让她重来,那条路,她绝对不会再走一次。
马车行至刘府的大门前,夏至在春桃的搀扶下下车,果真是侍郎府,光是门口的那两个大石狮子就让人敬畏不已。
夏至一行人到了门口,就早有小厮去通报刘锦。门前,春桃第一次见这样气派的大门,惊讶不已,她瞧了一眼,想要同小姐说些什么,却呆住了。
今日的小姐,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衫,一头青丝垂落至腰侧,发间只簪了一简单的发钗,但她立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坚定,在这一刻,春桃觉得,她家小姐身上好似多了一丝吸引人的东西。
随着春桃的目光,千夜望去,他也有些恍惚,那个他初次见到的农家女儿,好像变了许多,由之前的软和变得坚定了些。
没等多久,刘府出来了几个小厮和丫鬟。
看穿着,那丫鬟似乎更有派头些,果真,只听得那丫鬟福了福身,恭敬道:“三姑娘,请跟奴婢来。”
是了,梦里,她确实是这侍郎府的三姑娘。
书房,刘锦打量着这个丢失了十来年的女儿,一身简单的衣衫,立在前方,倒是个性子闷的,半天没说一句话。
刘锦双手背后,抚了抚胡须,威严道:“你的身世想必自己已经知晓了,从今儿起 ,你就是咱们侍郎府的三姑娘了,要好好学规矩,万万不可堕了我侍郎府的声誉。”
听着与梦境当中毫无差别的话,夏至点点头。
“行了,既如此,就去正院见见你母亲和姨娘吧。”刘锦说罢,便端坐在椅子上,翻开了手里的宗卷,再没抬头。
夏至微怔,原来,梦中似乎和善的父亲,竟是如此。
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多年,又是因着那样的原因,难道不该是愧疚和慈爱的。
夏至低垂着眉眼,压住了心里的不适。
夏至到的时候,正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在船上,嬷嬷教过她简单的规矩,她微微俯身,行了个礼,便不再说话了。
大夫人看着倒是和善:“你今儿个归家,且放宽心,老爷早已嘱咐我打扫干净了院子,你且安心住着。”
夏至轻声道谢:“多谢夫人。”
大夫人点点头,又一一指给夏至。
“这是你大哥志远,大姐婉如,这是你二姐姐婉静,小弟聪哥。”
众人见礼之后,夏至眼角余光瞥了聪哥一眼,她记得清楚,当初,就是这个孩子,让她本就自卑的自己雪上加霜。
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区别,这次,聪哥不开口,她也不会丢人了。
夏至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但重来一次,她还是想着,过得不要那么痛苦,至少可预知的小事,不要再栽跟头了。
这是,一道轻柔地声音送到耳边:“母亲,咱们家的女孩都是婉字辈,姐姐回来了,可要改改名字?”
夏至看了声音的源头,果真,是婉静。
可是,梦中明明没有改名字这一事啊。
“母亲,我占了姐姐的名分,入了族谱,也排了长幼秩序,如今,姐姐回来了,咱们家仁心,收留了我,只是这长幼秩序,却不可混乱,父亲是礼部侍郎,礼节方面要是乱了,那就不好了。”婉静这话,听着倒是通情达理,但夏至结合梦中的事情,却明白了。
她这个真的回来了,假的自然担心自己地位不保,这一说,一方面是暗示自己,连族谱都没入,算不得刘家的人,这要是明白的人,自然不会担心,可夏至不懂,被婉静这样一说,可不是乱了心神,就这话,就让自己心里和刘家拉开了一条鸿沟。另一方面,上了族谱,就是真正的刘家人,这婉静是给自己加双重保险呢。
不过,上辈子,自己竟然没入了侍郎府刘家的族谱?也难怪,众人瞧不起自己呢。
夏至心底嗤笑,衣裳上不能找麻烦了,竟然是找到这里来了,不过也好,省的自己一桩麻烦。
大夫人沉吟片刻,道:“不急,这事是大事,咱们还得问问老爷。”
正说着,小丫鬟就禀告:“老爷来了。”
众人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