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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琥珀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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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夜里他醒来了许多次,其中一次是被热醒。
他勉强爬起身,打开空调,重新躺下后才想起窗户没关。他不得不再次起身,挣脱床榻和睡梦的束缚。因此,等他的头再次靠上自己的枕头,已经睡意全无。他在黑暗中强迫自己紧闭双眼,可空调呼呼的风声和闹钟指针发出的🛬滴答声还是毫无客气的钻进他的耳膜。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坠入了梦中,那显然不是什么好梦。尽管他醒来之后对这个梦已然毫无印象,但这次醒来后,他并没有以往休假期间酣眠后的舒畅感,反而身心烦闷。此时天光大亮,紧闭的窗户挡住了热浪,却挡不住街道的喧嚣。
萩原研二拉起被子,盖住头颅,转眼又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时钟已经过了十一点,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尝试,也难以入睡了,可他并不想起床,只是静静地仰面躺着。他知道自己对于前段时间毫无进展的工作和四处奔波已然心生厌倦。身体上的疲惫倒是其次,倾尽全力调查的案件却是任凭自己如何奔走,调动脑力,都没有半点进展。本职工作也受了牵连。
床头柜上放着半盒香烟,那是他昨晚洗衣服时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来的,香烟盒上还搁着打火机。于是他躺在被窝里吸起烟来,没吸一会,烟灰便掉在了雪白的床单上,他伸手掸去,留下一道黑灰色的印子。
他只得自认倒霉的起身,将被弄脏的床单换下来,伴着洗衣机的轰隆声洗漱。等他出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安藤?”
电梯门刚一打开,萩原研二便遇到了一个熟人,是住在他楼上的安藤真幸。
“是你啊,萩原。好久不见!”对方见到萩原研二也颇有些惊讶。
他走进电梯,与萩原并排站着,看了看隔好几秒才变动的楼层数字,便和萩原研二搭起话来。
“你怎么这个点才出门?休假嘛?”
“是呀。”萩原研二随口答道:“安藤你也休假嘛?”
“是的,好不容易得到的休假。”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安藤真幸手中提着的包,笃定的说:“你这是去健身吧。”
安藤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经常被外派出差,事务所会倒是会给员工报销餐旅费用,可长期出差加班总归还是劳累的,安藤于是养成了健身的习惯。萩原研二能与之相识,就是因为经常在公寓的健身房与这位邻居碰面。
“没错。”安藤点点头,“这世道,干哪行是轻松的呢?身体都会被搞垮,不好好保养怎么行呢。”
萩原研二的眼神飘过安藤的胸膛,紧身的健身服包裹着肌肉的线条,让他有些诧异。他记得,距离他上次遇到安藤真幸也就不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那时对方的肌肉还没有这么发达。
“你这身体最近练的不错啊。”萩原研二忍不住称赞道。
“哦!请了私教来着。”
安藤真幸伸手摸摸自己的腹肌线条,满意而腼腆的笑了笑。
私教?萩原研二愣了一下,他竟不知道公寓的健身房有私教了。
电梯门又一次打开,到一楼了。
萩原研二抬脚朝公寓大门走去,顺势挥手向安藤真幸道别。没想到,安藤真幸竟并未朝着公寓一楼的健身房去,反而也同他一样,朝着大门的方向走着。
“我换了其他健身房。”安藤捕捉到了萩原面庞上流露出疑惑,解释道。
原来如此,萩原研二恍然大悟。
在公寓的门口与安藤真幸分别,萩原研二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去哪里消磨这半天的光阴。他思索了片刻,试图从上一次休假的日程安排中寻找一些灵感,但这无济于事,只能让他意识到此前的假期他都是与松田一起度过的。可这一次,无论是松田阵平,亦或是久别重逢的伊达航,竟都无法在当下与他相聚,更别提毕业后便杳无音讯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他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冷不丁看见一家和食店,便掀开门帘走进去,吃了一碗砂锅乌冬面。
就这样,他竟一路走到了银座。萩原研二想起这里有一家他曾经与松田阵平来过的酒吧,顺着记忆的方向,他找到了这间酒吧。
借着烦闷的心情,萩原研二报复式的连着喝空了几瓶啤酒。后来,他想,他大概是觉得这样可以变出一些痛快的情绪来吧。可事实证明,故意的借酒浇愁并不能真的让他愉快一些,反倒是自我意识受到酒精的影响,变得越发迟钝了。
这不是什么好征兆,他想挥手叫来服务员把面前的空酒瓶统统撤走,可身体却有些不听使唤。他捂住额头。
“哎呀,先生。你脸都红了。”
他放下手,抬起头来看去,吧台后面站着一位年轻的女性,瘦小的身型上套着宽大的连帽衫,外面罩着调酒师的围裙,围裙上印着酒吧的名字。
“您不记得我了。”
她一边收拢着散落的空啤酒瓶,一边说道,语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萩原研二没有接话,眯起眼睛,手指揉搓着微烫的脸颊,在自己脑海中搜索着这张脸。
他一无所获。
“我可记得您呢,先生,还有您的同伴。”女子将一只玻璃杯放在萩原研二的面前,“谁会记不得帅哥呢。”
酒杯里漂着一片新鲜的柠檬,他闻到了柠檬的气息,很宜人。至于杯子里装的,大概是金汤力。杯中有冰块,杯壁上附着微小的气泡。
“送您的,没有加GIN。”
萩原研二看着酒杯上方那张微笑的脸,伸手将玻璃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冰凉的触感从他的指尖直达他的天灵盖,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他清醒了不少。
他举起玻璃杯,一饮而尽。
女子没有走,饶有兴致的瞧着萩原研二。
“看来先生今晚喝了不少,这么好看的脸色总被这昏暗的灯光照着实在是可惜啊。”
萩原研二听闻这番话,愣了一下,他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女调酒师。
“你真的是调酒师嘛?”
“如假包换。”女子拍了拍胸脯。
“真的调酒师竟然不去招待客人?”
女子笑出了声,“先生您真是喝醉了,现在哪有那么多客人呀。”
萩原研二这才意识到,今天的酒吧安静的出奇,只有零星的几个客人。
“介意与我说会儿话嘛?”女子说,“我可以送你点别的饮料。”
她双手撑着吧台,上身微微向萩原的方向前倾着,萩原研二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的一缕芳香。那是女调酒师身上的香水味。
他莞尔一笑,强迫自己离开椅子,一杯冰镇金汤力并不能让他完全恢复清醒。他推开了酒吧的大门,女调酒师凝视的双目在大门的马赛克玻璃装饰上一闪而过,迎面而来的是大街上清冷的空气和车水马龙的喧嚣。
他慢慢的往回走,小心翼翼的穿过狭窄的街巷,新鲜空气闯进他的肺叶,让他迟钝的大脑恢复了灵敏,混沌的眼眸变得明亮。
许多店铺已经进入了打烊的时间段,年轻的女孩们三三俩俩的站在熄灭了灯光的店铺前,手上摆弄着手机,目光却在路过的男人身上逡巡着。
这是一种暗示,又或者是一种把戏,与那个女调酒师刚刚对他施展的似乎有一些相似之处。拎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走上前去,与女孩低声说了些什么,随后结伴离开。
萩原研二摸索着掏出一支香烟。
身穿和服的女公关从闪亮的霓虹灯招牌下走出来,浓妆艳抹的面庞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停在路边的豪车点燃了引擎,西装革履的客人在敞开的车门和女公关们比夜色还要温柔的话语间徘徊。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又有谁会在意。
他继续向前走去,顺着长墙拐进了围绕着的宅邸建成的街道,将人世间的喧嚣抛之脑后。漫长的坡道上除了零星的几盏路灯,只剩下他指尖的香烟忽明忽暗的点点火光。
一颗大银杏树出现在了视线中,还有不远处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他长叹一声,摁灭手里的烟。
他走近了些,突然注意到了一些不一样,便利店比起以往明亮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去,竟然是家健身房,招牌上同样写着“24小时营业”的字样。
真是奇怪,哪有健身房24小时营业的,萩原研二嘟囔着,随手将手中的烟蒂丢进了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
公寓的时钟已经过了十点,萩原研二将自己拾掇干净,一身轻松自在的开了一瓶啤酒,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任凭电风扇呼呼的吹着自己未干的头发。
有人敲门。
门打开,是安藤真幸。
对方抱着一只脸盆,里面装满洗浴用品和衣服,脸上挂着略带讨好的笑意。
“抱歉,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我前阵子出差,忘记缴水费了。”
萩原研二的确记得安藤真幸因为项目,上个月出差去了福冈。他侧过身,好让安藤进来。
对方说着感谢的话语,走了进来。仅仅只是擦肩的功夫,萩原研二便清晰的嗅到了对方身上夹杂着香水味的汗臭味。
“你喷香水了?”
安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因为汗味太重了。”
浴室门关上了,不一会便响起了哗啦哗啦的水声,又过了一会,安藤那发红的身子像冒烟似的从浴室门后走了出来。
他见到坐在地上吹着电风扇喝着啤酒的萩原研二,忍不住说:“电风扇可不能对着头吹啊,萩原。”
“我当然知道。”萩原研二伸手抓了抓已经快吹干的头发,拍拍身边的地板,招呼道:“可怎么办呢,吹风机坏了,我又忘记去了要去买新的,只能这么凑合着。来,你也来吹吹。”
安藤笑了起来,在萩原研二身边坐下,感叹:“这就是单身汉啊,我忘记缴水费,你忘记买吹风机。”
萩原研二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来,递给安藤真幸,随口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会这么晚才发现断水?”
“今天锻炼的比较久,刚刚回来来着。”安藤真幸
“这么久?!”
萩原研二咋舌,即便是他们这些对体力要求极高的警察,训练时长也不至于这么久。他不禁朝安藤真幸的身体瞧去。白天在电梯里,因为衣服布料的遮挡,还不是那么明显。现在的安藤,只穿了一件背心,倒是让萩原研二看清他的肌肉线条竟是意外的饱胀。不过那肌肉虽然线条看着漂亮,却没那么令人赏心悦目,因为萩原研二发现安藤身上好似有不少红点。
“你这是起疹子了?”
“啊……”安藤顺着萩原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前胸,“应该是痤疮,上个月因为项目天天加班,内分泌失调的缘故。”
说到这儿,安藤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看了看手中的啤酒,思索了一下,将那瓶子放在了茶几上。
“看来我还是得少喝点酒。”安藤说。
这话逗笑了萩原。他记得安藤时常推辞饮酒一事,但只要把酒斟上,每次他都是一饮而尽。有时尽兴起来,嘴上说什么不再喝了之类的话,手上却拿起酒瓶给自己斟满一饮而尽。
见萩原笑起来,安藤也想起了自己平日里的德性,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脸。
“那我还是喝一点吧。”
他这样说着,再次拿起茶几上的啤酒,不再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