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寄日出》锦拾玖

6、第5封信 道歉

　　霍谨像是一座雕塑忽然被惊醒，动了动，从旁边抽屉抽出一块巧克力，慢慢掰开塞进嘴里。

　　一块巧克力吃完，甜得发腻。

　　又不知坐了多久，霍谨才起身拿着热水卡去洗漱。
　　滴滴，热水器一直发出警报声，她伸手拍了拍机器，心想坏了吗？
　　排在她后面的姑娘伸手戳了她一下，提醒道：“同学，你卡里没有钱了。”

　　霍谨才反应过来，看了眼读卡器上的0.00。

　　没钱了啊。

　　霍谨取下卡，返回寝室。

　　用凉水简单洗漱了一下，就钻进了被窝里。

　　刚刚那个巧克力吃的齁嗓子，霍谨忍了又忍，还是下床喝了一大杯水。

　　时间不算太晚，霍谨翻来覆去地也睡不着。

　　水喝多了，又想上厕所。
　　折腾来折腾去，霍谨彻底清醒了。

　　点开手机一看，已经快十二点了。

　　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点开床头小灯，打开网站，继续看上次没看完的纪录片。

　　这是一部大型航拍，以空中视角俯瞰全国各个省份地域景色的纪录片，与其说是纪录片，霍谨更愿意把它形容成一份全国各地的旅游攻略。

　　霍谨出生在北安市下辖的一个县级市内，十八岁之前甚至都很少离开孤儿院，
　　十八岁以后来到北安市上大学，这就是她最大的平台。

　　她所有的认知都囿于书本和网络，从未亲眼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她格外想出去见识一下。
　　她梦想这个纪录片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她的足迹。

　　或许梦里会有吧，带着这份期许，她的眼皮渐渐合上。

　　由于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霍谨早上七点钟的闹钟响起的时候，她的脑子还浑浑沌沌的，坐在床上醒了好半天神。
　　出门的时候，霍谨在学校食堂和便利店的关东煮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了食堂。

　　昨天帮周榕垫付的医药费花了她大半积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最近还是省着点花。
　　食堂两块钱就能解决一顿早饭，而便利店的关东煮要十多块钱。

　　霍谨到了办公室，抓紧时间再回顾一遍自己的方法总结，这是她入职的第一份汇报，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差错。

　　八点五十五，大家陆陆续续来上班，各式各样的来咨询的人，整个环境逐渐有些嘈杂。

　　董茯苓的日程表，上午只有十一点以后的时间是空闲的。

　　霍谨帮老师做好准备工作，就留在一旁做记录，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的状态。

　　等到上午的两个来访者都走了，霍谨才开始进行汇报，董茯苓针对她的各类问题一一提问讲解。

　　这过程中，霍谨真的觉得她不像是助理，反倒像是董茯苓付费请来个学生。

　　结束的时候，霍谨没忍住，跟老师提了一嘴，董茯苓看着她笑：“我本来就不是招你来当助理的，我是认真的想培养一个咨询师的好吗。”

　　“好了，你收拾收拾去吃饭吧，我还要去趟医院。”

　　“我送您吧。”

　　“你有驾照吗？”

　　霍谨垮下身体，“我都考完了，就是证件还没下来。”

　　“那就等你驾照下来。”董茯苓伸出食指点点她的脑袋。

　　霍谨吃饭的时候才抽出时间看手机，发现有一个陌生号码打了两次，还是本市的。

　　吃过饭，回拨过去，嘟嘟两声就接通了，“喂，你好，您刚才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是周榕。”他的声音随着电流的滋滋声传到霍谨耳朵里，好像比现实中听到的声音更低沉一点。

　　“怎么样？好点了吗？”霍谨礼貌地问候道。

　　“没事了，谢谢。我加了你的微信，你有空通过一下，我把钱转给你。”

　　“微信？”霍谨思考了一下，反应过来，“我手机号不是我的微信，你的是吗？我加你吧。”

　　“那你加我吧。”

　　霍谨拿开手机，复制了他的手机号，申请加好友。

　　“我加了，你同意一下。”

　　“嗯。”

　　挂了电话，霍谨就收到了微信转账提醒。

　　35000请收款。以及一句话：我还以为你不要钱了呢。

　　霍谨：不要命也不能不要钱。

　　三万五？
　　霍谨连忙去翻付款记录，医药费三万一千八，就算加上救护车一千三百六，他也给多了啊。

　　霍谨：多了。
　　周榕：多的算谢礼。

　　话已至此，霍谨心安理得收下。

　　有钱人都这样的吗，随随便便进趟医院，就五位数打底，那药是金子做的吗，给钱也这么凑整的吗。

　　对话框寥寥几个字和转账记录，甚至都填不满一个界面。

　　她看着回到手里的钱，安全感回来了。

　　周榕在医院多住了两天，直至各项身体指标全部恢复正常，才被允许出院。

　　回家的那天下午，董茯苓来接他。

　　车子刚开进大门，就看见那只黑色的阿拉斯加站在门口摇着大尾巴。
　　周榕一下车，就被它扑个满怀。他宠溺地揉揉狗头，简单安抚了一下过于兴奋的狗，推着行李进了屋。

　　董茯苓放下东西，叮嘱道：“最近几天注意关注你的心率，好好吃饭，我已经把新的阿姨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了。”

　　“好，放心吧。”周榕乖巧应下。“董爸蒋妈后天就回来了吧，别说漏嘴了。”

　　董茯苓伸手拍拍周榕的肩膀，“你要是真不想让我爸妈担心，你就好好吃饭，不要再这么吓人了。”

　　“好啦，知道了。”周榕撒娇地推着董茯苓出门，把她送进车里。“你也注意身体，下次产检的时候，姐夫要是还没回来，我就陪你去，不要自己一个人去了。”

　　董茯苓点点头，又摸着靠在周榕脚边的狗狗，“芋圆照顾好哥哥哦。”

　　狗狗很懂事地叫了两声。

　　送走了董茯苓，周榕带着狗回屋里收拾东西，刚才只站在玄关，一排柜子挡在左边，看不到内里什么样子，现下进来发现里面一片狼藉，翻倒的垃圾桶，满地的纸屑，被抓坏的窗帘碎布，散落满地的水果，和孤零零的水果盘。

　　周榕没忍住，回头就要打他，看着芋圆心虚的飞机耳，拽着狗脖子，拖着它回狗窝，指着它：“你给我老实点，呆在这不许动。”

　　芋圆觑他一眼，乖乖趴下，窝在那一动不敢动。

　　周榕收拾的时候，发现一个巴掌大小的本子，外面的小羊皮已经被小狗咬的不成样子了，但好在里面的纸没有被撕坏。
　　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有这么个东西，翻开内页，清秀的字迹，记录着几个日期，还挺有规律的，每个月都有。

　　这不是他的，想来最近也只有霍谨进过他家。
　　因此他也只看了这一页。

　　他把本子摊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给霍谨，“是你的吗？”

　　那边秒回，“是，怎么这样了？”

　　听着对方的语气算不上好，周榕发语音回道：“对不起，这几天没在家，家里的狗狗给咬坏了，我不知道这个本子对你来说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的价值，我尽量帮你修好，再赔给你一个新的，你看这样可以吗？”

　　等了半刻，对面干巴巴几个字：不用了，本还我就行。

　　周榕读不出她的情绪，继续回道：“那这样，我明天在你下班之后给你送过去。”

　　嗯。

　　这次确定了，她真的不开心。

　　周榕走到狗窝旁边，捏了捏狗耳朵，假装凶狠道：“你惹祸了知不知道。”

　　芋圆被捏的有点痒，动了动耳朵想从他手里抽出来。

　　说是修复，但其实能做的也不过是把外皮熨平整，上面的牙印属实没什么解决方法了。

　　周榕心里装着事，一晚上辗转反侧，早上六点多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回想到霍谨本子上的小羊皮，大概是十几年前流行的那种，抓起手机就查附近的中古店在哪。

　　早饭都来不及吃，就驱车到查到的位置。到那时间还早，店铺还没开门，要中午才能营业。

　　吃了个闭门羹，周榕决定转战商场，先去挑个赔礼。

　　这么多年，除了董茯苓和她妈妈，周榕从来没给女生挑过礼物，更何况还是同龄女生。

　　逛了一大圈，香水暧昧，衣服不合适，彩妆他不懂，回头看见一个模特身上的丝巾觉得不错。
　　周榕走进那家店铺，询问店员外面的丝巾还有现货吗，最后挑了一条粉蓝色的，觉得应该会比较衬霍谨的肤色。

　　周榕看了眼时间，中古店差不多开门营业了，又马不停蹄地跑到那，这家店没有合适的，又转战下一家。

　　他几乎跑遍了全市的中古店，连饭都没来及吃上一口，最终在郊区的一家找到了差不多样式的。

　　周榕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从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苹果洗洗吃了，简单充饥。
　　董茯苓介绍的新阿姨还没上岗，或者说，周榕还没联系她。

　　五点钟，周榕带着狗狗再次出门。一路上抓紧时间给芋圆灌输一会儿见到姐姐要道歉，要乖乖的，也不管它能不能听懂，反正是唠叨了一路。

　　咨询室正门是大马路，没有地方停车，周榕就绕到后面，刚好对着霍谨能看到的外面的那扇玻璃窗。

　　停车，熄火。

　　周榕拍了张照片发给霍谨，告诉她自己的位置以及车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