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37、被发现的秘密（下） 沈昱臻的秘

　　冯年被陆谌一脚踹出乾清殿，回身抓着大门嚎啕大哭，拼命磕头求主事大人息怒，求主事大人听他解释。

　　陆谌头抵在门上手心张合了十几次才终于冷静下来，转身回到殿上沈昱臻已经垂着头跪在殿中间。

　　这是他第一次在正殿挨罚，冰冷地地面刺激着膝盖，久未进食的胃里更是绞着劲难过。陆谌拿了鞭子站到他面前，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冷着声音开了口。

　　“沈昱臻，我来问你，你这伤口是怎么来的？”
　　沈昱臻咬着牙不答，陆谌失了耐心扬手就是一鞭。

　　小皇帝闭眼受了，这一鞭明明没有自己抽自己或者师父打得狠，他却一下子红了眼眶。

　　“站起来。”陆谌的声音更冷了。沈昱臻乖乖地站起来，陆谌持着鞭子在他身上斟酌着，鞭尾扫过他的脊背和臀腿。
　　“沈昱臻，我顾忌你的身份，没这么对过你，但是我发现，你自己才是最拎不清的，”陆谌一甩鞭子，语气硬地可以砍死人，“给我脱干净。”

　　沈昱臻一愣，陆谌又一鞭追上来，给他手背上抽出一道血痕。沈昱臻眼眶更红，低下头闷不做声地解着身上繁琐的装扮。

　　帝王服饰一层层脱下，沈昱臻脱到一半时偷偷抬眼去看陆谌，后者还是沉着脸抱着膀看着他，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
　　沈昱臻敛了眉，再没对自己手软。

　　他站在殿中央，又窘迫又难堪，但依然站的很直，任人打量。

　　陆谌却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炸锅了。他指着沈昱臻身上那些新鲜的、有的在流血、有的刚刚结痂的伤口，声色俱厉：“这些是什么？”

　　沈昱臻没勇气不答：“伤口。”

　　“谁弄的？”

　　沈昱臻又沉默了。陆谌看着他身上的五彩斑斓，怒极反笑，“好，”他暴躁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弯腰捡起沈昱臻的腰带粗暴地塞进他嘴里，“不想说是吧，那就不用说了。”

　　“走过去到墙边，手撑在墙上，”陆谌又一甩鞭子，气红了眼，“我用不到你报数，你只需要给我好好反省，到底错哪了。”

　　沈昱臻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他撑在墙上时有些难过地想，他还没出去玩过，哥……还会带他出去吗。

　　然而没给他更多伤怀感秋的时间，陆谌的愤怒已经暴风骤雨地降落下来。沈昱臻死死咬住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鞭子这么疼。

　　陆谌此时此刻已经易燃易爆炸，根本没控制力道，沈昱臻只能一遍遍强迫自己放松，马上又被下一下刺激得不自然地收缩起肌肉。他用尽全身力气撑着身体，没让自己坏掉丁点姿势。

　　然而过往的讨好套路却换不回丁点的怜惜，鞭子依然一下重过一下，沈昱臻在所有疼痛中生出许许多多令他感到窒息的恐慌，他在某一刻甚至想，哥打得这么狠，是不是不想要他了。

　　陆谌连打了四五十下，沈昱臻的屁股覆盖上几层鞭痕，血肉模糊地厉害。陆谌又一记狠的下去，沈昱臻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陆谌停下手，沈昱臻跪在地上两眼发黑。耳边没有催促，只有陆谌近乎压制的呼吸声，沈昱臻从所有的痛感中找回神识，只感觉一阵接一阵的害怕。

　　他怕陆谌以为他逃避，以为他不知错，怕陆谌失望，陆谌离开，陆谌收回他叫哥的权利。沈昱臻怕得眼睛通红，挣扎着就又要站起来。

　　眼看他颤颤巍巍地恢复姿势，哪怕陆谌在气头上都下不去手。他一扬鞭子转移战线，直奔沈昱臻还未受到重击、依然保持白皙的腿。

　　沈昱臻没想到会突然换地方，猝不及防下整个人被打得膝盖一弯，重重磕在墙上。然后反应过来立刻站直，掌心沁满了汗珠。

　　陆谌等他站稳，鞭子便追了下来。

　　陆谌早瞅他腿上的伤口不顺眼，毫不客气就追过去噼里啪啦一顿新鲜覆盖上。伤上加伤无疑更疼，沈昱臻满头都是汗，手摁在哪里就是一个湿漉漉的手印，饶是这样，他也一声没出。

　　陆谌又一鞭子追到膝弯，沈昱臻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腰部以下没一块好肉，却还在努力想要站起来。陆谌深吸口气，强行压制住脾气，伸脚踢了踢他的腿。

　　“沈昱臻，转过来。”

　　沈昱臻缓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慢慢地撑着身子一点点转过来。看不到人的时候陆谌还能下死手打，此时看到沈昱臻煞白的脸和齿间紧紧咬住的腰带，瞬间意识到自己打重了。

　　陆谌更心烦意乱了，上前一把扯掉堵口的腰带。有东西在嘴里还能借力，突然没了腰带，沈昱臻眼神暗了暗，在陆谌看不见的地方用力咬住自己口腔内的嫩肉，没泄出一声/呻/吟。
　　陆谌举起鞭子碰了碰他的肩膀，神情冷漠。

　　“沈昱臻，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昱臻。”沈昱臻突然沙哑着声音道，陆谌没反应过来，沈昱臻顿了下，抬头看向陆谌。他黑曜石的眼睛里大雾弥漫，注视着陆谌，又倔强又脆弱。

　　“我想哥叫我‘昱臻’。”

　　陆谌一愣，手里的鞭子顷刻变得刺手，再也下不去手。

　　沈昱臻低下头，再也忍不住自己外露的情绪。挨了这么久，七八十鞭他都忍了，但是陆谌的一句句“沈昱臻”真的让他怕到心肝都在颤。他壮着胆子说了这么句，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应。

　　他会不会就这么因为自己的隐瞒，搞丢了这个世上唯一一个愿意陪他吃饭的人。

　　十七岁的小皇帝跪在自己面前，露出的臀腿上全是自己盛怒下造成的伤。他的胳膊、小腿还有自残的伤口，陆谌看着看着，突然就想起老太监的苦苦哀求，想到老太监曾经那次多嘴，想到太后的不屑一顾，想到一切一切。

　　陆谌轻叹一声，扔下鞭子，转身要走。沈昱臻察觉到他的动作，急忙膝行想要去抱住他的腿，陆谌脚步霍地顿住，指了指墙边。

　　“去那边跪着。”

　　沈昱臻眼圈更红了，忍了忍欲夺眶而出的眼泪，一点点蹭回墙边，乖乖跪直。
　　脊背要挺，臀腿要直，沈昱臻一点点默念着帝师的规矩，遵守着帝王仪态，完全不顾这对此时的他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陆谌静静地看着他近乎自虐的行为，突然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沈昱臻听到声响整个人愣住，他没敢回头去看，眼睛拼命眨巴眨巴，眼泪就噼里啪啦掉个不停。

　　他搞砸了。

　　哥……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