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32、头铁沈夜主 试问忍痛哪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沈墨回幽幽转醒。

　　鬼门关前走一遭让他引以为傲的反应力都有些迟钝，他睁开眼睛看了会，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张似笑非笑的陌生脸庞是谁的。
　　他急忙就要起身去跪，陆谌快他一步，反手压住了他。

　　“别动，”陆谌低声喝止，“我困到要死，还能坚持运转内力已经很不容易了，别让我在费神制你。”

　　纪大夫和小徒弟处理完就先行告辞了，钟灵也被陆谌一步三回头地赶回去睡觉，沈墨回的真气依旧运转不过来，陆谌担心明天没得跟他刚认的弟弟交代，只好留下来带人一遍遍顺气。沈墨回感受着身体里的真气，忙道：“主上您放开属下就好，属下可以自行调节。”

　　陆谌斜眼看他：“那你说说你怎么自行调节法？”

　　沈墨回一愣，大概没想到会被反问，但立刻又接道：“若调节不过来，属下也可以忍耐的。”

　　陆谌懒得理他，稍稍撤了点内力。真气瞬间就在身体里横冲直撞起来。沈墨回温和地注视着陆谌，脸上没露出任何端倪，身子也没有任何反应，唯有额上豆大的汗珠出卖了他，证明了他忍得有多辛苦。
　　陆谌又送回了自己的内力。

　　“有人顶着还逞强，”陆谌无奈地想起另一个，“沈昱臻那样，是不是也是你教的。”
　　沈墨回的身体一僵。

　　“主上……属下……”沈墨回想解释什么，徒劳地张张嘴又似乎无法开口，只好低下头，难得露出些沮丧。
　　陆谌觉得新奇，转转眼珠子，寻思给自己找点乐子。

　　“我说，你要不要跟我重新介绍下你自己，毕竟凭我对沈昱臻的了解，他可不是对谁都这么在意的。”
　　陆谌感觉怀里的人又是一僵，他们挨得这么近，所有的反应都无法隐藏。

　　沈墨回沉吟片刻，犹疑着开口道：“回主上，陛下之所以对属下稍有另眼，只因属下曾是陛下的暗卫。”
　　“哦？”陆谌感兴趣地反问，他隐隐记得钟灵念过，帝王暗卫是十人，又名“龙卫”，是陛下的直属武装力量。而前一日的短暂接触里，他确信他已经见到过十个。

　　思及此陆谌皱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墨回的伤口，语气不自觉地就沉了下去：“你这伤，是沈昱臻罚的？”
　　沈墨回忙摇头：“回禀主上，不是陛下罚的。属下虽为陛下龙卫，但陛下……没有罚过属下。”

　　陆谌这才脸色稍缓，一思量又道出另一个人名：“帝师罚的。”虽为猜测但是肯定句。沈墨回低了低头没说话。

　　这反应无疑验证了猜测，陆谌的语气愤愤起来：“果然是老狐狸干的。”沈墨回不敢接话只好沉默。

　　“这么多伤——他干什么要这么对你？”
　　沈墨回的头埋得更低了：“属下……属下犯了大错……”

　　“哦？什么错？”

　　开口就是大忌，沈墨回只好又沉默了。陆谌冷笑。
　　“你该知道，就你这伤，帝师是想要你的命吧。”

　　沈墨回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属下罪该至此。”

　　沈墨回就跟个闷葫芦似的，无论陆谌怎么威逼利诱，他就是不肯说出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将油盐不进坚持到底。陆谌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无奈放弃，只是突然想到什么，又道：“不说也没关系——沈墨回是吧，来，听个令。”

　　沈墨回一愣，忙想要翻身下床去跪，被陆谌死死摁住：“你听令就是。”

　　沈墨回只好尽量摆出个恭敬姿势：“是，属下在。”

　　“我初来乍到不太清楚，你们这种认主的暗卫，听命范围都有谁。”

　　沈墨回搞不清陆谌的意思，斟酌着挑不会犯错的回答：“属下认主陛下，自是以陛下之令为先；主上若有要求，在不违背陛下命令的前提下，自是也当遵照。”

　　陆谌点点头，话锋一转：“我寻思这个范围没有帝师吧。”

　　沈墨回小心道：“回主上，属下听命范围……确实没有帝师大人。”

　　“那妥了，”陆谌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沈昱臻不想要你死，很巧我也不想，所以把帝师的狗屁命令从你脑瓜中扔出去，活下去是我对你的第一要求，做得到吗？”
　　沈墨回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应是。

　　“其二，你是我熬夜救回来的，我得对得起我的黑眼圈。所以我不管暗夜营什么规矩，陛下什么规矩，在纪大夫说你伤好前，你不可以离开天策府，做得到吗？”
　　沈墨回敛眉应“是”。

　　陆谌点点头，说了想说的于是便继续输着内力。沈墨回等了一会没有那些难堪的后续，微微发愣地抬起头：“主上？”
　　陆谌“嗯？”了声。
　　沈墨回犹豫着提醒：“主上，属下还有什么要额外守得规矩吗？”

　　陆谌眨巴眨巴眼睛，“有，”他斩钉截铁道，“快睡！”

　　沈墨回侧耳恭听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惊讶地“啊？”了声。

　　陆谌好笑他的反应，大刀阔斧地把他揽趴在自己腿上，手继续抵在背上输着真气：“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给我再睡会就是了。”

　　这下沈墨回听明白了，大惊忙要起来：“主上！”

　　陆谌单手摁住他，长长地“嗯？”了一声，“别乱动。”
　　他边打着哈欠边解释，“我左右都给你导运转这么久了，再顺个一时辰左右就差不多了，你就好好休息，别让我跟沈昱臻没得交代就行。”

　　沈墨回被制，抿抿唇低下头。陆谌连打几个哈欠：“睡吧睡吧，不睡闭上眼睛休息会也是好的。”边说着，边用力度又将他送回腿上。

　　沈墨回失神地枕在那，感受着纯厚的内力一遍遍在体内流淌，好久好久之后慢慢闭上眼睛。

　　直到真气重新恢复正常，陆谌才撤了内力，哈欠连连地下了床。这样输内力的损耗虽然也有，但是当人体饲料的感觉着实难受，陆谌困得睁不开眼睛，落到地上一头扎进卧榻里睡个天昏地暗。
　　沈墨回趴在床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良久良久把头埋进皂香气的被子里，小心地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