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若江涵

4、第 4 章 第

　　第二节是愉快的体育课。
　　当预备铃打响时，顾瑾笙想起了什么，一拍自己的头，叫到：“哎呀，我把霁宸哥给忘了。”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某个耳朵异常灵敏的人听到。
　　站在第三排的陌念闻声回头，瞟了顾瑾笙一眼。
　　顾瑾笙顿感有无数把冷刀子飞来，他摸了摸鼻子，讪讪的笑了，一边冲陌念挤眉弄眼，一边盘算着该找什么借口躲过苏霁宸的询问。
　　真不是他怂，实在是因为不想再当苏霁宸的陪练了，毕竟跆拳道黑带可不是闹着玩的。
　　正想着事情，旁边的路玄烨靠过来，笑的很戏谑：“你们俩不是刚打过架？这就算和好了。”
　　“本来就是我说错话了，”顾瑾笙摆摆手，“也是她不记仇。”
　　“看着挺高冷，没想到还是个脾气不错......呃，不太贴切，让我想想。”
　　路玄烨吹了声口哨，用手抚摸下巴作思考状，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又去骚扰正在做热身的华锦瑟了。

　　当两个小朋友趁着自由活动时间找到苏霁宸时，他正在人工湖旁边的凉亭中，斜倚柱子望着平静的湖面发呆。
　　“霁宸哥！”顾瑾笙大叫一声，像一只脱缰的哈士奇，在苏霁宸嫌弃的目光中冲了过去。
　　苏霁宸取下耳机，将蹭过来的头一把推开，指着不远处的湖面问他：“这里，原先是不是一个单独的画室？”“不知道。”顾瑾笙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轻轻摇头。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苏霁宸没有纠结上一个问题，话锋一转，目露凶光，“不是说第一节下课吗？”
　　“这个......临时有事。”顾瑾笙摸了摸鼻子，眼神四下乱飘，心虚的一批。
　　这个人是真不会撒谎啊。
　　陌念轻咳一声，言简意赅地说：“顾老师开会。”
　　“对，我哥临时开会，所以......”
　　所以半天也没有所以出什么。
　　“我知道。”苏霁宸懒得抬手，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教学楼一楼，“但是这和你没来没有关系哦。”“不要在意那些细节。”
　　二人顺着看过去，发现一楼会议室落地窗的窗帘拉开，里面有一群老师目光炯炯的盯着这里，其中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女人正拉开窗户想要直接翻出来，并且，面目狰狞......?
　　顾瑾笙暗道不妙，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虚汗，不停回忆刚才是不是自己喊的太大声，打扰到他们开会了。
　　那个穿西装的正是附中现任校长柳遇，行事利落彪悍，及其护短，令附中学生又爱又怕。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柳遇已经纵身跃出了栏杆，顾瑾笙想拉着两人赶紧走，奈何苏霁宸和陌念就像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顾瑾笙拉不走两人，自己逃跑也不好，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柳遇靠近。
　　待到柳遇走到近前时，顾瑾笙一咬牙挡在了苏霁宸和陌念前面，一脸的视死如归：“校长，我的错，和他们无关！”
　　“扑哧”一声，柳遇和苏霁宸都笑了出来，陌念也是不忍直视的别过了头。
　　苏霁宸拉着陌念越过顾瑾笙，站在柳遇身边，在顾瑾笙震惊的目光中搂住了她的肩膀，笑着说：“这是我妈。”
　　“这这这，这长的也不像啊。”顾瑾笙将自己从惊讶中拽了回来，但还是有些结巴，“而且为什么你们三个人三个姓？”他没有注意到柳遇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苏霁宸和陌念对视一眼，陌念拉着柳遇向教学楼走去，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快上第三节课了。”
　　说话间，下课铃骤然响起。
　　身后是毫不掩饰的笑声，柳遇也没忍住，笑了起来。苏霁宸和顾瑾笙走在后面，过了半响，苏霁宸轻轻的说：“其实，我和小银都是领养的。”“......不好意思，问到了你们的伤心事。”“没事。”苏霁宸像摸狗头一样狠狠的揉了几下顾瑾笙的头发，“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好啊。”
　　“总感觉今天的霁宸哥心情不太好。”顾瑾笙嘟囔了一句。“怎么了？”“没事。”他笑了笑，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妈，不开会？”
　　“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散就散了咯。”
　　苏霁宸在最后慢悠悠的散着步。即将转过教学楼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勾唇一笑，身影没入了拐角的阴影中。
　　顾瑾言站在湖边，米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神色晦暗不明。

　　其实顾瑾言已经观察苏霁宸很久了。
　　像这种内容如同嚼久的口香糖一样枯燥乏味的例行会议，属实是没有什么听下去的必要。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包括拿着稿子念得毫无感情的柳遇。
　　敷衍一些的老师装模作样的点着头，剩下的干脆是望着某个地方发呆。
　　顾瑾言就属于后者，他一边盘算着晚上回去怎么收拾那个小兔崽子，一边发愁怎么完成上头交代的事情。
　　要先找到那个人，可是他已经沉寂了将近一年，搜寻踪迹何谈容易。
　　顾瑾言长叹一声，抬眼便望见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男子出现在实验楼后方的人工湖旁。
　　顺带一提，附中的会议室，报告厅等设施一律建在了实验楼一楼，好像是十年前那届高三毕业后学校格局大改过一次，具体的也只有柳遇这种老教师清楚。
　　男子侧对着会议室的落地窗，似乎在发呆，垂下的头发帘挡住他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他的皮肤是那种病态的冷白，像是常年不见光的人的皮肤一样苍白，与黑色衬衫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而左眼角的泪痣显得莫名有些诡异。
　　一阵微风将男子的头发吹起，露出颈侧暗红色的纹身。
　　顾瑾言瞧着纹身有些眼熟，便将胳膊支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努力辨认那两个字。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原因，他的鼻梁上出了一些薄汗，眼镜随动作一晃，掉在了桌子上。
　　所幸声音不太大。
　　在跟周围人道了声歉后，顾瑾言依旧不死心，又往前坐了坐。
　　眼镜是不敢带了，不过也耽误不了什么，平光镜而已。
　　“十八......？”顾瑾言总算是看见了那两个大写数字，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湖边男子似有所感，他转过头，金丝框眼镜恰巧遮住了泪痣，整个人都无害许多。
　　他勾起淡色薄唇冲顾瑾言一笑，比了个口型。
　　不过并没有被理解意思就是了。
　　不过顾瑾言认出了来人。
　　什么啊，不就是陌念的哥哥苏霁宸吗，难怪看着眼熟。

　　苏霁宸冷笑一声，没有理会恍然大悟的某人，坐在凉亭中望着湖面继续发呆。
　　他记得这里以前是画室，凉亭原址应该是一个小小的花园，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苏霁宸就保持着一个姿势，像是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直到顾二哈将他吵醒。
　　顾瑾言听到顾瑾笙的声音便看了过去，恰好与苏霁宸的视线撞上，被那没有聚焦的目光吓了一跳，险些职业病发作过去救人。
　　好在他反应过来了。
　　但顾瑾言还是心头一紧。
　　他确实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但它们绝对不属于苏霁宸这个名字。
　　他确实见过他。
　　在顾瑾笙看不到的地方，苏霁宸勾起一个带着邪性的笑容，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好久不见，顾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