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若江涵

3、第 3 章 临

　　临近上课的时间，按理来说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可今天却意外的“人潮汹涌”，顾瑾笙即便站在角落里，也还是会不时地被路过学生撞到。
　　像是即将被风浪覆灭的小舟。
　　顾瑾笙的脸色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黑，他眼睁睁看着人群渐渐稀疏，警卫大爷慢悠悠踱步进入门房准备按下关门的按钮，随身携带的收音机扯着破锣嗓子播放着不知哪个流派的戏曲。
　　苏霁宸和陌念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不知所踪，偏偏他的手机被顾瑾言没收了，偏偏顾瑾言第一节临时换课，偏偏警卫大爷耳朵不是一般的背，偏偏另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卫没来上班......
　　总而言之，他现在失去了与苏霁宸的任何联系。
　　瞬间，一种无力感袭来，像是阴冷的藤蔓一样束缚住全身。
　　“怎么还不来啊......”顾瑾笙顺着学校朱红色的围墙缓缓蹲下，小声嘟囔着责备苏霁宸的话。
　　眼前场景突然闪回到那个黑色的下午，眼睛红肿的家长扯着他的衣领声嘶力竭，手足无措的老师做着无用的劝导，不明真相的同学在身后窃窃私语。
　　“看，就是他。”“没想到啊，看着挺开朗的一个人。”
　　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可他像是做了什么一样愧疚。
　　也许正是因为这份愧疚，那些人便认定他一定做了什么。
　　“对不起，”顾瑾笙痛苦的抱住头，但说不出来什么辩解的话，“如果我那天送她回家就好了。”
　　是啊，如果送她回家，那件事就不会发生。
　　“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嘿，小子。”
　　苏霁宸伸手将顾瑾笙一把揪了起来，一米八的大小伙子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听我说，顾瑾笙。”
　　“你没有做错什么。”
　　“是那个醉酒的司机该死。”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知道了吗？”
　　“霁宸哥，”顾瑾笙眼圈通红，带着些鼻音，“我当初应该送她回家的。”
　　苏霁宸一时无话可说，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部给他顺气。
　　这件事谁都没有错，只能说是命运开的一个无情的玩笑罢了。
　　顾瑾笙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没有再提这件事，转而问起苏霁宸迟到的原因。
　　“啊，呃，这个，”苏霁宸默默望向远处的天空。
　　这朵云长得很像很像......像......算了。
　　苏霁宸转过头，正好对上了顾瑾笙满是责备的眼神。
　　“迷路了，”他摸着鼻子，尴尬的笑了笑，“鲸鱼有事出去了，小银刚来，不认路。”
　　s市的路是有点绕，这个不得不承认，但苏霁宸已经在这里住了将近半年了吧。
　　想到这，顾瑾笙非常没有形象的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路痴。”“呵呵。”苏霁宸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顺便敲了一下顾瑾笙的头。
　　大概是恼羞成怒了。
　　两点二十五的铃声无情打起，吓的顾瑾笙转身就往学校里跑去。
　　“哇，这么热爱学习？”刚还在门卫处登记的苏霁宸眨眼间便追上了二人。
　　笑话，要不是顾瑾言威胁过他不能迟到，否则就没收他的PS4，他至于这么紧张吗。
　　顾瑾笙泪目。

　　在距离上课还有两分钟的时候，三人终于抵达了教学楼。
　　不知道当初是谁画的设计图，把教学楼和校门口放的这么远，将近五百米的距离。
　　“恭喜你们免了一次班主任的惩罚。”
　　苏霁宸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在喘气的空当损了两人一句。
　　呼吸非常均匀的顾瑾笙和陌念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表情中看出了不屑。
　　也不知道是担心谁喘不上来气才跑的这么慢。
　　苏霁宸装作没有看到两个小朋友的鄙视，轻笑着说：“你和小银上课去吧，我先在学校里逛一会，等你们班主任有空的。”
　　“你怎么知道我哥有事？”顾瑾笙好奇地问。“秘密。”苏霁宸笑的神秘，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拐角。
　　他仰头望着熟悉的教学楼一动不动，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过了良久，苏霁宸揉揉发酸的眼睛，转身没入了教学楼的阴影之中。

　　两个小朋友踩着上课铃从后门溜进教室，所幸是坐在最后一排，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刚坐下来喘口气，代课的英语老师宁怡便踩着恨天高出现在讲台上。
　　她手中抱着一摞试卷，脸上阴云密布。
　　将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她环视众人，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考试。”
　　班里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宁怡果断无视这些鬼哭狼嚎，发完卷后就坐在椅子上发呆，看上去心事重重。
　　“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大约二十分钟后，顾瑾笙见她还是那副样子，便用笔戳了戳前面的路玄烨，“分手了。”路玄烨将头微微偏转，讲起了八卦。
　　路玄烨，人送外号“狐狸”，大概是交际面广泛的原因，他的消息灵通到让人惊讶。
　　大概是不太舒服，他换了一边转头，还想说什么，却看见陌念用手拄着头睡了过去。
　　桌子上的试卷叠的整整齐齐，字迹清新娟秀。
　　“......”路玄烨眉毛一挑，张开嘴，却突然噤声。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我过来都没发现。”宁怡的笑容带着寒意，让路玄烨感到头皮发麻。
　　他干笑两声，僵硬的站起来，被矮他半头的宁怡扯着衣领拽了出去。
　　身后是顾瑾笙毫不掩饰的嘲笑。
　　在对路玄烨一顿狂轰滥炸之后，宁怡又将矛头对准他的同桌华锦瑟：“你这个班长是怎么当的，同桌上课说话也不管。”
　　正在认真做题的华锦瑟被这么一说，自然是不服气的，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又羞又恼，脸颊通红。
　　“老师，冤有头债有主哦~”路玄烨双手环胸，斜靠在门框上也没个正形。
　　“还护上了。”宁怡冷笑着将华锦瑟拽了了出去，“一起站着去吧。”
　　在宁怡看不到的地方，华锦瑟用拳头在空中比划了好半天。
　　门口训完两人，宁怡神清气爽的进班收卷，顺便将正在抄华锦瑟试卷的顾瑾笙也拎了出去。
　　顾瑾笙临走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嘟囔着：“才二十五分钟。”“是啊，都罚站三个了。”班里不知是谁接了一句。
　　对于顾瑾笙难得的吃瘪，有些人自然是幸灾乐祸的。

　　在经过了百无聊赖的五分钟之后，三人遇到了从会议室溜出来透气的顾瑾言。
　　“这是怎么了？”顾瑾言也带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看上去颇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气质。
　　顾瑾笙站得笔直，对他行了个军礼，朗声说道：“报告长官，下属无能，未能躲过敌方的侦查，惨招俘虏。”
　　“小点声，别的班上课呢。”顾瑾言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壳。
　　“抄答案还有理了。”宁怡听见了顾瑾笙的话，特意走出来狠狠翻了一个白眼。
　　“哎呦，”顾瑾笙的头又挨了一下，听声就知道下手肯定不轻，“都给我敲傻了。”
　　顾瑾言一挑眉，淡淡地说：“晚上回家等着挨罚吧。”
　　“长官饶命！”
　　“小点声。”
　　“呜......”

　　下课铃对于某些人来说就是救赎。
　　陌念是被吵醒的，她一睁开眼，便看见路玄烨正可怜巴巴的与华锦瑟道歉，而顾瑾笙在一旁“煽风点火”，企图以另一种方式结束这次单方面和谈。
　　阳光透过窗棂，为路玄烨和华锦瑟披上一层金色的薄纱，飘渺且虚幻。
　　她歪头看着前面的两人，突然觉得，他们之间自成一个气场，不易被发现，却让人认为就应该是这样。
　　就像是一杯加了薄荷叶的冰柠檬水，泛着酸，但更多的是甜。
　　带着柠檬清香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