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的黑色恋曲》陈小慕

17、下手 施亦萱一直

　　施亦萱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终于，她迎来了二十二岁的生日。不知不觉，她已经在连霆皓身边呆了十年，从一个懵懵懂懂的十二岁小女孩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小女人。不，她不应该称为人，应该说她长成一只他所期待的乖顺的宠物猫。

　　“小猫，你有什么生日愿望？”连霆皓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

　　施亦萱看着他已过而立却丝毫不显年龄的俊颜，心里盘算着她的计划。她垂下眼眸，让他无法察觉她眼睛里的真实想法，因为他心思太深沉，深沉到可怕。她轻声说：“我想和少爷两个人去夏威夷度假。”

　　“嗯？”连霆皓似乎没有听清。

　　施亦萱故作轻松地解释道：“少爷，我快要毕业了，我一直都很憧憬毕业旅行，我想去夏威夷看海。”

　　连霆皓如沐春风地笑了，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小猫，原来你的愿望这么简单？夏威夷……我们这个周末就可以去。”

　　“真的？”施亦萱装出很兴奋的模样，贴近他健壮的身躯，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娇声道，“少爷，你真好！但是我只要我们两个去，像普通人那样，我不想要保镖跟着我们监视我们，那样多不自在！”

　　“但是会很危险。”连霆皓颇不认同。

　　施亦萱跟着撒娇道：“少爷，就这一次，你就答应我吧！人家难得的生日愿望呀！”

　　她深知连霆皓吃软不吃硬。

　　果然，连霆皓的目光变柔，他抿抿嘴唇，低头在施亦萱的脸颊上啵了一口。

　　“好。”

　　施亦萱在心里冷笑，这个男人，这个恶魔，她会让他尝到自己养了十年的宠物，最有力的一个反击。

　　她偷偷地打电话告诉于洋他们要去夏威夷的事，她告诉他她会趁机逃出来，让他在夏威夷接应她。然而，她隐瞒了于洋一件事，那便是她准备杀死恶魔。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做。她知道这种行为是犯罪，但是就算一命赔一命，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害死她爸爸的凶手逍遥法外。

　　她恨他，真的恨。就让他们一起堕落吧！

　　终于到了周末，两个人乘坐普通的飞机航班，飞往了夏威夷。没有随从，没有保镖，没有私人飞机，连霆皓甚至没有带阿龙，他和施亦萱两人真的就像是普通的情人出国旅游一般，平淡得让人羡慕。在外面，连霆皓表现出一个疼爱妻子的丈夫应该有的一切，他会帮她系安全带，温柔地询问她想吃些什么，时不时地顾虑到她的想法，这让飞机上一群空姐都对施亦萱露出羡慕的目光。

　　施亦萱只觉得讽刺，她们当然不会知道，她浑身究竟有多少伤痕，身体的，精神的。

　　阳光，沙滩，大海。

　　夏威夷的空气中都是浪漫的味道。

　　他们选择了靠近威基基海滩的星级酒店，这里的海水宁静开阔，沙滩细致洁白，还有摇曳多姿的椰子树以及林立的高楼大厦，只要站在阳台上，就能望见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

　　好美的景致。

　　能死在这里，连霆皓，他应该满足了吧。

　　施亦萱不由自主地捏紧放在爱马仕皮包里的弹簧刀，脑袋有片刻的失神。不过听到连霆皓进门的声音，她立刻将刀放回原位，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

　　“小猫，你开心吗？”连霆皓坐到她身边顺势搂过她的身子。

　　他的气息让她很迷乱，她依赖，却又强迫自己去排斥。因为她要杀了这个恶魔。她顿了顿，轻声回答：“开心。”

　　“噗，”他满意地笑出声，鼻息喷在她脸上痒痒的，“我们这样像不像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

　　在飞机上正好有一对来夏威夷度蜜月的新婚夫妻，他们如胶似漆恩爱的模样让施亦萱打心底里羡慕。但她知道，这样的情景是永远不可能发生在她和连霆皓的身上。夫妻？他的确是在说笑。她身为宠物的自卑感是根深蒂固的，而他作为主人的优越感也是与生俱来的。

　　见她没有回答，连霆皓也不再多问，直接说道：“我们去外面走走吧。”

　　施亦萱点点头，然后趁他不注意，将包里的弹簧刀藏进了口袋。

　　他们沿着沿海公路逛到了一处悬崖上。

　　向下望去，底下是湛蓝的大海，波光粼粼，就像一位婉约的柔情少女。

　　不久，夕阳的余晖染红了整个海面，带着金红色的光芒，整个壮丽场景令人心旷神怡，唯美得仿佛是画作一般。耳边是海浪轻柔的哗哗声以及海鸟归巢长而悠扬的叫声，施亦萱感到沉醉。

　　腰际男人的手紧了紧，让她从陶醉中惊醒，回到现实。

　　杀了他，这是绝佳的机会。

　　杀了他，一了百了。

　　杀了他，一切都将结束。

　　连霆皓突然转身搂抱住她。背对着夕阳，使他的脸阴暗到看不清表情。施亦萱咬咬牙，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弹簧刀。

　　“小猫，这里很美对不对？”连霆皓低喃出声。

　　施亦萱点头，其实她有点心不在焉，弹簧刀冰冷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手指。

　　“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在这里买栋房产好不好？”连霆皓微笑，眼睛里闪动着流光溢彩，非常明亮，他继续道，“这样我们每年都可以过来度假。”

　　施亦萱呆愣住。明明知道这只是个假象，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恶魔的残忍，可是，她还是被迷惑了。

　　鼻子突然一酸，眼眶突然湿润，她怎么了？是因为知道恶魔的死期即将临近？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好呼吸。

　　“少爷，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夏威夷吗？”她忍住眼泪，强迫自己用最平淡冷漠的声音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连霆皓放开她的身子，正视着她的脸。

　　“因为，”施亦萱说得很慢，手紧紧握住了口袋里的弹簧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那张她恨了十年的恶魔脸孔，一字一顿地说，“因为，连霆皓，我恨你。”

　　她第一次当面叫出他的名字，大概，也是最后一次。

　　连霆皓呆呆地盯着她，然后目光渐渐移到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把锋利的弹簧刀，白色的衬衫被逐渐涌出来的鲜血染成玫瑰一般妖艳的红色。他不敢置信地再度看向施亦萱，一贯冷厉的俊颜第一次出现了绝望的表情。

　　那一刻，施亦萱感觉自己的心也被人活生生地挖走了。

　　她也怔怔地望着他，这个过程，明明只有一秒钟，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她已然忘记自己是如何下手，只是回过神来，刀已经插进了他的胸口。

　　他缓缓动了动薄唇：“原来，我的小猫，是有爪子的。”

　　他笑了，留给她最后一个表情是带着无尽凄惨的笑容，也让她的世界从彩色变成了黑白。

　　然后，他的身体慢慢倒了下去，滑下悬崖，落入了茫茫大海中。

　　一切仿佛南柯一梦。

　　施亦萱失神地停留在原地，甚至都不敢低头去看悬崖下面的那片大海。夕阳刺痛了她的眼，那片红和连霆皓胸口的鲜血融为一体，她觉得心脏痛得不能自已。

　　止不住的眼泪，汹涌而出。

　　久久地，直到她再也站不住，滑落在地。

　　她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拨号给于洋，话说得磕磕碰碰都不能连贯。

　　倘若不是于洋来接她走，恐怕她都腿软得站不起来。

　　为什么明明替爸爸报仇雪恨了，她还会那么难过？

　　于洋得知她刺杀了连霆皓，立刻将她送去了SH。她不敢回HK，害怕面对杀人的后果，就连毕业答辩都没有参加，因此她从HK大学肄业了。在那之后的半年时间，她都过得浑浑噩噩，久久不能从这件事情里恢复过来，人瘦了一大圈。假如没有于洋的陪伴，她根本熬不过那段日子。失去了连霆皓这个依赖，她这只被圈养惯的小猫，还怎么活得下去？

　　说到底，其实她自始至终都没能走出这个阴影，因为直到现在，两年过去了，她依旧经常被噩梦纠缠。

　　可怕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