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可救》陆壹喜

9、男主很蠢的第九天 这之后

　　这之后他们时常讨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但他记得那些笑声与谩骂。他还记得在路上就少了一个女孩儿，和他一样大，只有六岁。偷偷的给过他一块糖，用那种老式的糖纸包裹着的奶糖，小声地告诉他自己叫武甜甜，笑起来有一对小小的梨涡，走之前紧紧抓着他的衣摆掉眼泪，走之后再没有回来过。
　　这些年他一直告诉自己，甜甜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的好好的。会有人疼她有人爱她，也会有人给她甜甜的奶糖吃。
　　他一直记得她。
　　甜甜离开之后，他们只剩下二十六个孩子。女孩子们总是会在晚上被同一个男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叫走，回来就缩在角落里。祝启霖年纪最大，他似乎更明白这是什么状态，在他们一群孩子迷茫惶恐的时候。在男人下一次来的时候抱着男人就冲下了车厢，他让车上的孩子们快跑。沈芫也跳下车厢，他看着被拖在地上的祝启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甜甜最后看向他的样子。他突然就明白了，大人嘴里说的死亡是什么意思，就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他以后也要见不到祝启霖了。
　　勇气与颤抖一瞬间遍布全身，沈芫掏出一直藏在身上的小刀，冲上去扎在了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停下虐打祝启霖的手，似乎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腹部的匕首。沈芫似乎也不敢相信，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倒下的男人，匕首牢牢的插在他的腹部，嘴巴里的血像久不打开的水龙头，一下一下的往外喷着粘稠血液。沈芫害怕的哭出来，他想跑但双腿不受控制使他只能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想把上面的匕首拿走，那是他爷爷在他五岁生日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十分喜欢一直带在身上。没有人相信一个孩子会随身携带着一把刀，所以小刀便一直陪着他，他害怕了便去摸一摸它，好像摸到了家人，这样就不会害怕了。他现在也想上去摸一摸，但小刀仿佛变成了他最害怕的怪物，他不敢上去。
　　倒在地上的男人没有生息之后，祝启霖才像如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站起身子拎着沈芫的后衣领就要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其他人听到动静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他们的面色在瞧见地上躺着的男人之后变得扭曲起来。气急败坏的要杀了他和祝启霖，被人劝住之后捆好了他们，在一旁打电话。
　　“出事儿了。”
　　“老八死了。”
　　“被两个兔崽子捅死的。”
　　“谁知道这两个兔崽子怎么会有刀……其它孩子跑了几个，已经叫人去抓了。”
　　“那孩子没事儿，捅人的有他一个。”
　　“那老八……”
　　“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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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他和祝启霖被绑着单独装上一辆车，他们在车上呆了许久许久，再一睁眼，他便到了这个破旧房子里。面前是年轻时候的张明武，面色不善的告诉他这辈子别想离开这儿。他鼓起勇气问他们祝启霖去哪儿了，张明武阴狠盯着他，“小兔崽子，老实待在这儿。别动什么歪心思，不然老子卖了你。”
　　沈芫仍旧害怕，他不敢吭声，只能怯怯的盯着张明武。
　　后来他在小黑屋里待了好多好多天，沈芫数不清有多少天，再之后他见到了祝启霖。应该说是祝启霖走进了小黑屋里，端着给他的饭菜。他哭着叫他祝哥哥，问祝哥哥好不好，他们有没有打你，问其它小朋友们在哪儿？爸爸妈妈会不会来找他们。他问了好多好多问题，迫切的抓住祝启霖，希望祝启霖给他一个答案。可祝启霖只是静静地站着，一会儿怜惜的看着他，一会憎怨的看着他。
　　后来祝启霖送饭的次数多了，他才发现他的祝哥哥听不见他说话，也不能跟他说话。那帮和他萍水相逢却又短暂分开的朋友们，他只见到了几个女孩，其他人至今未见。
　　而他们活在村子里的人，却像早已死在了十二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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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芫无神盯着木梁，他其实很久没有想起过去的事情了，他甚至很想哭一场，但他哭不出来。他早就哭不出来了，哭有什么用呢？这十二年他最明白没有人能来救他们，他只能努力活下去，苟延残喘，倾尽全力带着其他人离开这儿。
　　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沈芫身边。来人蹲下身子，轻轻摸了摸沈芫的头发，拽了拽他的衣袖。
　　“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芫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男人手舞足蹈的对他比划着。他垂眸，看向一旁的饭菜。
　　沈芫笑了笑，打起精神坐起身子，“霖哥，你吃饭了吗？跟我一起吃点儿吧。我这次走了这么久，很久没跟你一起吃饭了。”
　　沈芫说的很慢，目不转睛盯着祝启霖，希望让他尽可能看清自己在说什么。
　　祝启霖摇头，手指比划几下。
　　沈芫疑惑的看他一会，“真的吗？”
　　“啊啊！”
　　沈芫点头，“那我相信你。”
　　祝启霖看着沈芫笑了，抬手又抚摸上沈芫的头发。接着他又想到什么似的，蹙眉看着沈芫。
　　沈芫似有所觉，“怎么了？哥。”
　　祝启霖看看外面，拉过沈芫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个人，接着专注的看着沈芫。
　　沈芫笑笑，反手握紧祝启霖的手，“哥，我不走。”
　　祝启霖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芫认真看着祝启霖的眼睛，“哥，我小时候听你的话跑了，可是没跑掉。我现在长大了，不会再跑了。”
　　眼见祝启霖又要着急，沈芫一把抱住他，额头低着额头，看着祝启霖无声启唇，“哥，你别怕，你别怕。我这次出去是故意不跑的，因为我遇到了一个警察，不是临沧的警察，是外头来的，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骗他张明文的鸡有问题让他来查张家村，我骗他来查张家村，他一定会来的。村里做不干净的事儿，我在路上听到张明文说这次有一趟大买卖。只要有警察来查，惊扰了他们，他们就没功夫看着我们了，到时候我们一起走，我们带着阿静她们一起走。别怕哥，我会带你们一起走的，我们一起走。”
　　祝启霖睁大眼睛，紧紧盯着沈芫的嘴唇，直到沈芫说完咽下最后一个字。祝启霖深吸一口气，抓着沈芫的胳膊，又转而放开，小幅度比划几下。
　　沈芫点头，“他是外面来的警察，似乎有背景。张明文差点杀了他，他不会放过张明文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听张明武说的意思，张明文似乎去坐牢了。哥，他很厉害，都能让张明文去坐牢，如果来查张家村，趁乱我们一定能跑的掉。”
　　祝启霖听完，并没有放心，但心口却久违的升腾起一丝希冀。最后叮嘱了沈芫几句才拿着碗筷离开。
　　沈芫看着走远的祝启霖，轻轻眯了眯眼。他想到那天谢庭拦截在货车前张明文惊愕的眼神，他自言自语似得低声询问，“文哥，这个警察是不是来抓人的啊？”
　　张明文张大眼睛，“抓谁？抓什么人，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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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芫低笑一声，说来也奇怪，他看到谢庭的第一眼，心里莫名觉得是他了，机会来了。可能真应了谢庭那句话，他跟这里有大缘分，要抓尽这里的犯罪分子。
　　既然如此，他就送犯罪分子给谢庭抓，他可千万要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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