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翩翩染阙楼》缇香的林蓝

4、第四章：初入宫廷 厚重的金红

　　厚重的金红锦服使原本就瘦小的花小小举步维艰，歪歪扭扭走不出三五步，头上的金饰便叮叮当当响起来。
　　看着步伐稳健的沈豫，花小小心里说不出的气愤，奈何顾忌这宫中来来往往的宫人，不好发作，她只得咽下这口气，用手扶了扶和脑袋差不多大的金冠，挺了挺背，装出一副贵妇的模样朝前走去。可没走几步还是踉跄了去，一下撞到了沈豫的肩背。
　　沈豫停下脚步，转头看到眼冒金星的花小小正用怨念的眼神瞧着他，他才意识到她衣饰不合体，自己竟忽略了这一点。
　　“这是按白小姐的身型裁制的衣裳，谁让你冒名顶替。”虽是牢骚了两句，还是将手伸到花小小面前。
　　听着沈豫略带讽刺的话，看着他伸到面前的手，花小小大为不悦：若不是为了小姐的终生幸福，本姑娘才不受这份罪！况且再让你逞个把时辰的口舌之快，本姑娘便逃去江湖之上，逍遥快活了！
　　想到这里，花小小便推脱起来：“不必劳烦王爷，我自己能走。”话音刚落，下一步便是又一个踉跄。
　　好在沈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脸没落地，人反被拉进了男子怀里。
　　花小小愣了一下，随即推开沈豫，脸上一红一白的。
　　“路上耽搁的时间太多，迟了便是对皇上皇后的大不敬，方才是我疏忽了。”语毕，沈豫隔着衣袖轻轻握住花小小的手腕，拉着她向正殿走去。
　　一路上，下人们虽是低着头经过二人身旁，却也不免偷偷回望，犹记得两年前王爷携王妃回宫朝拜，竟没有这般亲切。如今这位娇小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踏入潮生殿，一身金色衣袍、头顶金冠的男人正襟危坐目视来人，身旁的女子端庄不失威严。
　　沈豫率先叩拜行礼：“臣，沈豫携侧妃沈白氏前来谢恩。”
　　学着沈豫的叩拜姿态，花小小也跪了下来，双手指尖相叠掌心向下放在地上，额头轻叩其上。许是姿势不对或是发冠太大太重，这一头栽下去只听得咣当一声，金冠便先落了地，花小小尴尬的瞅着满地的发饰，偷摸瞟了一眼身侧的王爷，他依旧面不改色地低着头，仿佛在等陛下发话。
　　花小小还记得昨晚沈豫对她说的，面圣三不准：不准大声喧哗无礼、不准出言顶撞、不准衣冠不整。
　　这个......应该已经不属于衣冠不整了吧？
　　花小小正跪在地上冒着冷汗，冰冷的双手被一双温暖的手牵起来。
　　她抬头看去，此人正是皇后，她微笑着将花小小扶起。那温柔的笑容，像极了母亲，让花小小觉得异常亲切。
　　“你如此瘦弱，这沉重的金饰当真是难为你了。”皇后用柔软的手轻抚着花小小有些散乱的发丝，让她沉浸其中动弹不得。
　　随后皇帝沈珹便大笑起来：“哈哈，都是自家人，白小姐初入宫廷，难免拘束。皇侄快些扶你的新妇入座！”
　　“是。”沈豫起身从皇后手中拉过花小小，坐在了侧位上。
　　花小小搂着自己的发冠不敢抬头，心里乱七八糟：怎么能在国君面前丢这么大一个人呢？转念一想：反正一会儿跳出城墙没人认得我，倒也无所谓。
　　“不知皇侄与白小姐可还合得来？”沈珹笑问沈豫。
　　沈豫将手覆在花小小的手上道：“芷兮体贴温柔，知书达理，十分衬心。多谢陛下！”
　　花小小看着沈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氏，你身为侧妃，又是才进入王府，应当多把心思放在王爷身上。王妃赵氏比你早入府，两年来持家有道，你当多向她讨教，为王爷分担才是。”
　　花小小听着皇上的话，只觉得自己像是来听训的。想着自己马上要离开这里了，只当这些话是耳旁风吧。她附和着点了点头，抬眸间却瞧着皇后一直在对她微笑，她反而不自在地回了个微笑。
　　一番寒暄后，二人离开了潮生殿。瞧着天色，花小小开始盘算如何离开身边的人，她转了转眼珠。
　　“呃，王爷，我有些腹痛，不知这宫中有没有可以如厕的地方？”
　　沈豫转身瞧着花小小：“你早上不是只吃了一碗粥吗？”
　　“我......”
　　正当花小小不知如何应对之时，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追了上来。
　　“王爷请留步！皇上让奴才传话说有一物相赠，方才忘了，现请您回去。”
　　沈豫看看一旁的花小小，她连忙摆摆手：“王爷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可你不是腹痛？”
　　“好了！已经好了！嘿嘿嘿。”
　　“那你在此等我，别乱跑。”
　　随后沈豫便跟着那个小太监走了。
　　瞧着二人走没了影儿，花小小躲到树后，脱掉了金红锦服，扔掉了沉重的首饰。一身布衣的她觉得十分轻松，趁周围没人注意，朝着来时的方向跑了去。
　　虽说，花小小曾逃难数十里，可她毕竟从未进过宫，这偌大的皇宫每处都十分相似，过了一个长廊又是一个长廊，穿过一个庭院还是一个庭院。
　　她觉得自己迷了路，焦急地转圈。
　　“你迷路了？”
　　一清朗少年声音从背后传来，花小小警觉回头，看到一白衣少年立于身后，手中捧着一盘葡萄，呆呆的瞧着她。
　　直觉告诉她，这人无害，她赶忙上前询问：“小哥，你是这宫里的人吗？”
　　少年点点头反问她：“你是何人？”
　　花小小转了转眼珠：“我是皇后身边新来的宫女~这不是娘娘差我出宫办点事情。我从未出去过，便忘了出宫的路，绕来绕去就迷糊了。”
　　少年先是一愣，随后笑道：“那你当真是绕住了，前面不远处是太子的朝阳殿，是出宫的反方向。”
　　环视四方庭院、走廊仍旧相似，她甚至不记得自己从哪边溜过来的。
　　看出她的为难，少年上前一步询问道：“不如，我带你过去？”
　　“好啊！”花小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少年端着那盘葡萄引着花小小向前走，每过一处便给她讲解一番。
　　“这里是章华殿，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前面向东走便是西花园。”少年指着前方说道。
　　“西花园？我只听过御花园。西花园是什么地方？”花小小疑惑地看着少年。
　　“御花园大多是皇上和妃嫔们常去的地方，其中花草种类繁多，修葺精美。但西花园不同，因与章华殿相近，常有读书的皇子去那里赏玩。”
　　少年的话勾起了花小小的好奇心：“去玩什么？”
　　“那的花草虽不甚多，但西花园内有一条河叫流光河，那条河通往东面的瞻星台，瞻星台下有一片名为映月湖的湖塘。”
　　这些美轮美奂的地名，令花小小十分向往，她脑中浮想联翩。
　　碧蓝夜空，一钩银月映于湖中，群光随河流逐入流光河，西花园的长廊尽头，红顶圆亭中一黄衣少年对月抚琴，琴声悠然，缥缈萦绕。
　　花小小闭着眼睛不停描摹那唯美的画面，一旁的少年瞧着她幻想的模样十分可爱，便不自觉靠近她的脸庞。
　　只觉面前一片黑影，花小小惊觉睁眼，少年的脸只在咫尺之间，她下意识推开少年，退后两步：“你干嘛？”
　　少年脸上飘过一抹绯红：“我，我......是我冒犯了，还请姑娘不要恼我！”
　　瞧着他害羞的模样，花小小也便不在多说，毕竟还要指着他带路，此时闹翻找谁帮忙呢？
　　“好了，我还有急事，你快带我出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加快了脚步。
　　兜兜转转，二人便来到甬道上，少年瞧着前方有守卫便停下了脚步：“你朝着前面一直走，过了那道小门，便是重兴门。过了午后其他门便不能出去，只有这里可以了，你快走吧，迟了要下钥的。”
　　“好！谢谢你啊小兄弟！”看着他一直抱着一盘葡萄，花小小好奇起来：“小兄弟，你是这宫里的人？太监？宫人？还是......”
　　少年怔一了下，微笑道：“我只是御膳房的一个普通宫人罢了。”
　　花小小了然，站直身体抱拳谢道：“多谢少侠指路之恩，不知少侠大名，日后花小小定当报答！”
　　“我......我叫子樾！”
　　“子樾谢谢你！我先告辞了！”花小小转身欲走，又被子樾叫住。
　　他跑上前将盘中的一大串葡萄放在花小小手中，笑道：“这是外邦进贡的葡萄，味道甜美，你尝尝！”
　　瞧着如此热情的朋友，花小小感激涕零，连忙作揖。
　　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花小小抱着一大串葡萄向重兴门跑去。
　　看着怀中的葡萄，花小小有些伤感，除了小姐，也便是素不相识的子樾对自己这般好了！
　　这样想着，她向前跑去，忍不住回头瞧瞧，甬道上已没了那少年的身影。
　　“愿他好人好报吧！”
　　“咚”的一声，花小小撞在了一堵柔软的墙上。她定神抬头一看：这不是沈豫吗！
　　“不知夫人要去何处？让本王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