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几渐》开水不冒泡

30、第 30 章 正值午

　　正值午时，屋内窗帘未拉，外头阴云密布，天黑沉沉的，没有强光刺眼，床上的两个人呼吸浅浅，睡得非常安稳平静。
　　突然，“咔哒”一声，最外头的房门响了一下，继而门口窸窸窣窣一阵，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先是去了书房，顿了好一阵，才更加缓慢的，略显迟疑的，进了没关门的卧室。
　　然后，定在了门内一两步的位置。
　　沈迟睡眠浅，被那虽然微小但时间足够长的声音弄得皱了皱眉，开始有了意识。
　　环在腰间，禁锢住全身的双臂存在感非常的强烈，身体由内而外的酸痛让沈迟倒吸了口气。
　　“草...”
　　他哑声骂了句，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那只胳膊。
　　抱着他的人醒来的速度显然比他迅速多了，程期会意的稍稍松开他，然后在他颈侧亲了一下。
　　沈迟脖子一缩，整个人又往身后人的怀里去了些，臀间正好被一个坚硬的物件儿抵住。
　　他先是一僵，然后边扭头边骂道，“...你他妈的...啊啊啊啊啊妈？！！！”
　　程期嘴角的淡笑僵住，然后跟着他看的方向扭头。
　　床尾边，门口处，一位看起来非常有气质的女士，一手抓着一盆仙人掌球，正抿唇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程期形容不出来，总之，不算好。
　　沈迟一惊就坐了起来，程期也是。
　　三人面面相觑，沈迟看见亲妈的目光在两个人裸露的上半身之间来回扫视。
　　程期应该也觉察了，总之，他们一秒后做了相同的一件事。
　　抓起手边的被子，往对方身上捂。
　　应女士冷笑了一声，“怎么？合着都在防我？”
　　沈迟：“...”
　　程期：“...”
　　“老娘什么没见过？”，应菱扫了程期一眼，边转身往外走边说，“都立刻给我起来。”
　　应女士“贴心”的给他们掩上了门，沈迟松开了被子，捂着脸一时没说话。
　　程期抬手揉了揉他头发，“我去说。”
　　“诶你别”，沈迟拉了他一下，开始找衣服。
　　但眼神粗略扫了一圈，他们的衣服散落在椅子上，地上，沙发上，飘窗上，就是没在床上。
　　同样四散在各个角落的，还有一些不明包装袋的残骸，可见昨晚的战况是有多激烈。
　　沈迟闭了闭眼睛，天知道他妈刚才看到这些，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幸亏他爸没跟着一块儿来，不然估计接受不了。
　　毕竟理解归理解，可若真人实景的看到现场，还是不一样的。
　　况且，他爸本身对自己儿子的理解就稍微有点儿偏差。
　　“我的疏忽”，沈迟咬牙忍着酸痛起身，“没看天气预报，快下雨了，我经常不在家，快下雨的时候，我妈会来瞧一眼仙人掌。”
　　“没关系”，程期抬眼看了下外头黑沉沉的天，把起了一半的人拉回床上。
　　“嘶...你干嘛？”，沈迟瞪了他一眼。
　　“...窗帘没拉，外头看得到你”，程期说。
　　“那你他妈昨天搞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这个？”
　　“...”
　　沈迟摆摆手，重新起身，“这栋楼在最里面，外头除非有无人机，不然谁能飘在那儿看？”
　　程期微微垂头，“嗯。”
　　沈迟下了床，感觉腿软的跟橡皮泥一样，他走到窗边，还是把窗帘拉上了。
　　“你的衣服...穿我的吧，我有些宽松的，你穿着应该正合适...这件怎么样？黑色的...这件也挺好看，我之前当睡衣穿过一次，还有这件...”
　　沈迟胳膊上挂了好几件衣服，抬眼问还坐在床上的人，“你选一个？”
　　“嗯”，程期朝他招了招手。
　　沈迟笑了下，走过去，然后被矮了一截的人拦腰抱住，程期的头埋在他腰腹位置，左右轻轻蹭了蹭。
　　“对不起，我昨天...我没控制住，弄伤你了。”
　　沈迟嘴角抽了抽，回忆纷至沓来。
　　也不算伤吧，他倒是没流血没破皮的，只不过是被弄得晕过去，再被弄得醒过来，如此反复而已。
　　耗费些体力跟水分罢了。
　　“没关系，你不必为这种事情道歉。”
　　让人为所欲为不是说说而已。
　　沈迟往后退了退，也不指望他选了，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一件递给他，“穿衣服，一会儿你出去打声招呼就直接走，我跟我妈解释。”
　　程期手一顿，“不走，一起。”
　　“哈”，沈迟笑了下，抬手给自己套上了衣服，“不用担心，我早就跟我爸妈出柜了，她不会对我怎么样，顶多...以为我在外面随便找人乱搞，会说我几句，我解释一下就好了。”
　　“出柜？”，程期皱眉，“什么时候？你有没有被...”
　　“没有”，沈迟打断他，然后冲他眨了下眼睛，“时间嘛，在遇见你的第二天。”
　　程期愣住，“什...什么？”
　　“好啦，这些事我们晚点再说，我得先去应付我妈”，沈迟催着人，“你一会儿先走，我保证自己没事。”
　　程期迅速整理好自己，抬眸扫了眼被吹得有些起舞的窗帘。
　　沈迟跟着看了眼，走过去把窗帘拉开一半，黑云累积了一晚上，外头现在已然风雨交加了。
　　他抬手把窗子关上，“家里有伞，你开车回去，要想走路回店里也淋不着。”
　　沈迟伸胳膊去握这人的手，但竟被冰了好一下。
　　“我给你拿一件外套吧”，他转身往衣柜走。
　　程期抬手拉住他，“不用，出去吧。”
　　见这人态度坚硬，沈迟就顺着他了，“好。”
　　应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正在低头看手机，见两个人终于出来，哼了一声。
　　“...”，沈迟牵着程期的手，先开口道，“妈，这是我的男朋友，程期。”
　　应菱抬眸扫了他们一眼，“哦，昨天刚交的吗？”
　　“...”，沈迟挺着笑，“不是，有...”
　　“24天了”，程期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阿姨您好，我是程期。”
　　“哦，我知道了”，应菱摆摆手，对他这个人似乎并没什么兴趣，“你先走吧，我单独跟沈迟说说话。”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被沈迟拉住胳膊，往外推。
　　推到门口才停。
　　“这是伞，你先回去”，沈迟抬手搓了搓他的胳膊，有些担心道，“真不用给你拿一件外套？”
　　程期摇了摇头，“真不用我陪你？”
　　“哈”，沈迟笑了下，替他打开门，“不用，我一会儿送我妈回家，这几天应该就在家住了，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去找你，好不好？”
　　自然是好的。
　　程期往外迈了一步，从走廊窗户吹来的风，带着阴冷，裹着湿气，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那我先走了。”
　　沈迟往后看了一眼，看见应女士没往这边看，飞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路上小心。”
　　“嗯。”
　　关上门，应菱凉凉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竟然一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对象面前，这么不值钱？”
　　“呵，这不是头一回正经谈恋爱么”，沈迟拉了把椅子坐在应菱前面笑，“以前也是没机会让您瞧见。”
　　“嚯”，应菱瞪了瞪眼睛，抬起下巴努了努他身后的卧室，“是，都憋一块儿攒在今天全砸我脸上了。”
　　“...”，沈迟尴尬的咳了一声，没说话了。
　　应菱微微叹了口气，懒得再去看他们卧室里头乱七八糟的场景，但转眼又扫到了自己儿子的锁骨上，就算穿了衣服还是没完全遮住的青痕。
　　她眉头皱了起来，抬手挑了挑沈迟的领口，看见了下头的一片青紫。
　　应菱当即站了起来，“你们是上床还是打架？！怎么搞成这样的？”
　　卧室里光线暗，离得远，当时她并没发觉，现下仔细看了，只觉得骇人。
　　“他是不是还没走远？”，应菱拎包就要去开门，“给我把他叫回来！！！”
　　“妈，妈...”，沈迟拉住她的胳膊，把人按回沙发上。
　　有意识的时候，身体的酸痛感已经让他心里有数了，掀开被子看一眼，一切就都清楚了。
　　所以他才让程期快溜，不然他妈要打的，可就是那人了。
　　“没打架，您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应菱情绪激动道，“我在想你是不是被虐待了！被家暴了！”
　　她抬手按了按沈迟身上，沈迟咬牙没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是皱了皱眉。
　　应菱又气又恨，扯着他的领子想把他衣服掀开，“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看看你被弄成什么样子了！你看过没有！”
　　“妈...”
　　沈迟有些心疼，没挣扎，抬手摸了摸应菱的脸，“我没事，昨天是个意外，就这一次，之前不是这样的。”
　　“一次还不够吗？！”
　　应菱抓着他，眼睛有些红，“分手！马上分手！”
　　“不分”，沈迟抬手抓住她，“妈，昨天是我不对，我说了些比较刺激他的话，然后我们没...”
　　“你还替他找借口？”，应菱打断他，骂道，“我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怎么的了，他能对你这样下狠手，把你弄成这样，我就不同意！”
　　沈迟抿着唇没说话，两个人的手揪在一块儿谁也没放开。
　　无声对峙片刻后，终于还是应菱先败下阵来。
　　“...沈迟啊，听我一次话吧，你从小到大一意孤行了这么多回，受的伤还不够多吗？”
　　沈迟一怔，鼻子骤然一酸。
　　他忍了忍道，“妈，我和程期的事情，跟其他任何事情都不一样，他不会伤我，我也不会受伤。”
　　应菱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无声的叹了口气。
　　“那个人，你了解多少？”
　　沈迟理了理衣服，重新坐下，“您指哪方面？”
　　“生活，家庭，所有！”
　　“嗯...”，沈迟摸了摸鼻子，“各方面都挺好的。”
　　应菱太了解他了，这话的意思就是，都不怎么了解。
　　她瞪着人低吼，“都快一个月了还一问三不知！你们天天在一块儿都光想着干那些鬼事儿了是吗？！”
　　“诶”，沈迟笑了下，“妈，您说什么呢？不是，主要是我俩在一起的第二天，我就出差去了，这也才见着面呢，所以您看，我这身上...是不是情有可原？”
　　应菱被气得手都在抖，“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孽障！”
　　“别生气嘛”，沈迟笑着哄道，“他其实对我可好了，真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上皮儿薄，稍微捏得重一些就有印儿，所以真不怨他，是我体质问题，他都没使劲儿呢。”
　　“...我看你皮比谁都厚！”，应菱抖了几抖，抓包就走，“我再管你我跟你姓！”
　　“那我爸岂不是要高兴的蹦起来？”
　　沈迟拽住人，晃了晃她胳膊，神色认真了几分。
　　“妈，您信我，我自己有分寸，他真的很好，真的。”
　　应菱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拽下来，盯着人说，“当年，你在我和你爸手够不到的地方被欺负，我们管不到，也没能力管，我们认了，但现在，你在我们身边了，我不管是谁来，都不准再动你一根手指头。”
　　沈迟身形一震，声音哽咽。
　　“…妈？”
　　应菱别开眼，偏过头不去看他。
　　沈迟垂眸，把头靠在应菱的后背上，落下一滴泪来。
　　原来自己吃过的所有苦，经历过的所有磨难，不仅是他自己的伤疤，更是父母心里过不去的坎。
　　这么多年，他在外自立，父母，在家自责。
　　沈迟突然很愧疚，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家人的想法，只一昧的打着为他们好的旗号，自作主张。
　　“…妈，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们…”
　　“没什么对不起的”，应菱吸了吸鼻子，“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你和你男朋友的事情，日子是你们自己过，既然你那么喜欢他，离不开他，替他说话，好，我暂且信你说的，信他不会真的伤害你，但沈迟，你要知道，一个正常人，不会对自己的恋人下那么重的手的，即使…即使是在那种时候也不行！你听明白没有？”
　　沈迟咽了口水，点头，“…我知道，他平时不是那样的，昨天…昨天我也有问题，不该逗他，可能是把他逼急了…”
　　“我不管你们之间的事”，应菱摆摆手，“我最后只要一个结果，你最好弄清楚，他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迟吸了口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