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几渐》开水不冒泡

13、第 13 章 正午的

　　正午的骄阳光芒万丈，酒店里质量不算好的遮光窗帘不堪重负，泄露了大片光亮进场，惹得房间内就算没开灯，也不影响视线。
　　原本分开的两张狭窄单人床，被简单粗暴的合并在了一起，嚣张的摆在正中间。
　　桌子上的开水早就凉透，一堆药丝毫没有被打开的痕迹，倒是床上，沙发上，浴室里，各有各的乱糟糟，看起来是曾被过度使用的。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程期最先醒过来，抬手接起了床头柜上酒店的座机。
　　“您好，您的退房时间是中午十二点，请...”
　　“续住”，他抬手捂住沈迟的耳朵，顺带着轻拍安抚开始皱眉的人。
　　“啊...好，那我为您办理续住了，请您有时间下来重新刷新一下房卡。”
　　“嗯。”
　　挂了电话，程期看着怀里睡得还挺熟的人，浅笑着在他发顶上落了一个吻。
　　已经快十二点了，程期小心翼翼的把沈迟放开下了床。
　　他穿好衣服，稍微实地回顾了下昨晚的几个战场后，忍不住靠在墙上摩挲额头。
　　单身28年的功力一朝爆发真不是盖的，堪称毁天灭地。
　　得粗略打扫一下才行，不然无言面对酒店的阿姨。
　　程期有心自己解决，但又怕吵醒沈迟，所以只收拾了个大概。
　　他轻手轻脚的磨蹭半天，收满了一个垃圾袋。
　　沈迟还没有衣服穿，他得下去买，顺便扔垃圾再带点吃的上来。
　　房里没有原始的留言工具，程期只好给沈迟的微信发了条消息，免得这人醒过来不知道自己去哪儿了。
　　做好一切，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外头的空气让人觉得清新异常，而屋子里头是什么东西搅浑的味道，程期清了清嗓子，不让自己在外面想这些。
　　心有所念，程期行动速度飞快，等他大包小包的重新打开房门的时候，间隔才不过半小时。
　　床上的人还在睡，但从姿势的变化来看，应该是动过好几次。
　　程期把东西放好，蹲在床边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沈迟...沈迟...”
　　如果说声音不足够唤醒，那动作也够了。
　　沈迟酒劲已散，也差不多睡足，轻易转醒。
　　两个人四目相对，程期看见对方眼里有很长时间的怔愣。
　　他也不急，静静的任人盯着，给他时间回忆。
　　在某个瞬间，沈迟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抬手把被子拉了上去，死死的捂住了全身。
　　程期：“...”
　　这个鸵鸟似的反应，程期是没想到的。
　　他以为，会是愤怒，或者尖叫，甚至是实施昨晚威胁中的举动。
　　由着人躲了会儿，程期抬手扯了扯手边的被子问，“不热吗？”
　　“...唔”，沈迟声音闷闷的，然后顺着台阶下来，把被子掀了开。
　　程期起身把买好的新衣服递给他，“饿了吗？穿好，下来吃饭？”
　　“嗯。”
　　沈迟接过，盯着他。
　　程期会意的转身过去，坐在桌子前，没看他了。
　　沈迟微微松了口气，边穿衣服边四下打量了下周围。
　　印象中，昨晚这屋子里就没他们没去过的地方，但现在看着倒是没想象中那么乱，应该是程期收拾过了。
　　沈迟下床，走到另一把椅子旁坐下，看见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卖相还挺好，闻着...
　　沈迟吸了吸鼻子，皱眉。
　　他闻不到了。
　　“沙发正对着空调口”，程期面不改色的解释，“可能是有点感冒。”
　　沈迟：“...”
　　程期把饭递给他，“吃完再喝药。”
　　“...哦”，沈迟接过他手里掰好的筷子，闷声吃着饭。
　　程期期间看了他好几眼，也没说话。
　　专心做一件事，就会做的很快，不到十分钟，两人双双放下筷子。
　　沈迟的手下意识往桌上的抽纸盒那儿伸了一下，却扑了个空。
　　“没纸了”，程期从兜里掏出一袋手帕纸递给他，“用这个。”
　　“...”
　　这个房间，真是不能待了，哪儿哪儿都带着颜色。
　　“咳...那个...”，沈迟擦完嘴，悄悄抬手捂住自己的腰，耳尖有点红。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程期突然打断他问道。
　　“...”
　　沈迟深吸了口气，如实说，“记得。”
　　“那就好”，程期微微笑了下，“沈迟，我...”
　　“我昨天喝多了”，沈迟抢话道，“我这个人，熟悉我的都知道，虽然平时酒量不错，但要是过了线也扛不住，一扛不住，就容易耍酒疯，说话做事都没什么底线的，你别太在意。”
　　程期愣在原地，如坠冰窖，嘴唇不由自主的开始微微颤抖。
　　没底线？
　　别在意？
　　这一字一句都像是把利刃，在剜人的肉。
　　那是一种，让人不知道是更清醒，还是更麻木的疼。
　　程期如此反应没逃过沈迟的眼睛，沈迟垂眸，轻轻握住他的手。
　　“没有底线，但随心意”，沈迟用力捏了捏手里有些冰凉的指尖说，“程期，我原本是有自己的计划的，但现在我觉得那都不重要了，我喜欢你，比我以为的更加喜欢，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这突然的反转似乎是超出了程期的认知，沈迟抬眼看见面前的人露出很迷茫的样子。
　　他轻笑了下，摇晃着这人的胳膊，轻声道，“可不可以嘛？”
　　又娇又柔的声线把人从地狱拉扯回人间。
　　程期瞬间哽住，颤声道，“...好...可以...求之不得。”
　　沈迟笑了，微微张开双臂，看着他有些红的眼睛说，“那给个抱抱吧男朋友。”
　　话落，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箍住，箍得他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沈迟没有挣扎，还任由始作俑者把头埋在了自己的颈窝。
　　他这几十年来，喝过太多酒了，也做过很多荒唐事。
　　他曾一度以为，再醉都不断片这个特异功能，是老天为了惩罚他才给的。
　　别人喝醉了不记得就等于没做过，他倒好，都不用别人帮着回溯，自己就知道自己干过哪些蠢事。
　　瞧瞧，多可怕。
　　但直到昨晚，直到今天，沈迟才为自己拥有这个特质觉得庆幸。
　　他记得非常清楚...非常清楚。
　　程期在他身上落下的每一个吻是怎样虔诚，唤他的每声名字是如何缱绻，都一一被刻在脑海里，深深烙印。
　　何止是自己比想象中更喜欢这个人，这个人更远比想象中，要喜欢自己。
　　如此深情袒露，应当永生铭记。
　　沈迟被放开后，抬手碰了碰程期的脸，自言自语道，“好奇怪啊，明明才第三天，但我怎么觉得，我们好像很久前就认识了呢？”
　　程期一愣，然后把他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