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七 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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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炎蓝昏迷城莫给他换血期间，云炎蓝的心脏一度停止跳动，把素来冷静地城莫吓得差点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好后来在他们的全力抢救下停止近二十分钟的心跳又慢慢恢复了——这真是一个奇迹啊！城莫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叹着。所以，当云炎蓝睁开眼睛时，曾亲见他数次将脚迈进鬼门关一半身体都被拉进阴曹的万俟和城莫激动得无可名状。
“云……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两人焦急地上前关心。
可是男孩呆呆地看着他们，傻愣愣的。
“云……云你怎么了？”
“可能是如梦的后遗症，暂时意识混乱。过一段时间会好的……”城莫看着好像傻掉了的云炎蓝，皱着眉猜测。同时也用这种可能性来安慰自己。
接下来几天，云炎蓝一直处于那种不会哭不会笑甚至连吃饭上厕所都不会的植物人一般的状态。他总是两眼无神地盯着一个地方，一看就是一天。后来，万俟他们实在看不过去，就强行用手抹着将他的眼睛合上，于是他就闭着眼好像睡着了一样。
“不会真傻了吧？”万俟看着盯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的云炎蓝，不禁产生这样的怀疑。
城莫没有说话，因为真的有这种可能。
如梦是一种对神经系统伤害很大的药，使用过量的话直接破坏大脑神经的意识传感系统……
活死人……身体依然活着，可是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
城莫摇摇头，不愿意这么悲观。也许只是如梦对神经的麻痹还没有过去吧……
于是接下来，城莫把各种名贵的用于修复脑损伤的药不要钱似地用在云炎蓝的身上。而且也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因为城莫用小电筒照云炎蓝的眼睛时，云炎蓝黑玉般的眼珠会转动避开让他暂时失去视觉的强烈光线，甚至偶尔还会看城莫一眼。
又过了几天的时候，城莫给云炎蓝做膝跳测试，云炎蓝会一直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手拿小锤敲他膝盖的人。那个穿着白色医生制服的人用锤子在他膝盖上轻轻敲一下，悬浮在空中的小腿就自己跳一下。他看着自己会跳动的腿半天，把城莫手里的小锤夺过来在手里看了又看，然后自己敲……却发现有些疼了，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城莫，撒气地把小锤摔在地上。
城莫和万俟心里都很高兴，至少他现在有感觉了，一切都表示云炎蓝在好转。可就在两人来不及太高兴的时候，又出了意外。云炎蓝居然又陷入昏迷。
城莫反复检查给他用的药，这些日子因为那几种药有效，所以一直都没换过，应该不会出问题。而且害怕小护士出错，所有的水液都是他亲手调配的。用药上实在找不出问题……而大脑的神经系统原本就很复杂，再先进的设备也无法查出许多微小的病症，而那些病症往往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就在城莫焦急的快把头发都揪掉了的时候，昏迷了近三十小时的云炎蓝居然自动醒了！
城莫看着睁开眼睛并以一种很灵动的感觉转动眼球的人，心里真是无法形容。可是下一刻，这个一直意气风发少年得意的天才医生刚飘浮得脱离地面就被狠狠地拖下来摔进位于地下万丈的地狱。
“大哥哥，这是哪里啊？妈妈呢?蓝蓝要妈妈……”说着，居然撇着嘴就要哭了，委屈得像个对妈妈撒娇的五六岁幼稚。
“……”城莫彻底傻在那里。
“哇……哇……蓝蓝要妈妈！妈妈！哇啊……”
万俟一进门就听到云炎蓝以一种极幼小的口吻在放声大哭，而城莫站在床边处于石化的状态。
“妈妈……哇……蓝蓝要妈妈……”云炎蓝仰着头张着嘴巴对天大哭着，眼泪从眼角滑到耳前再滴落到脖子潜逃到衣服里。
“怎么回事？”万俟不知所措地看着床上哭得天昏地暗的人。
城莫的灵魂被云炎蓝直接打飞到外太空还没游回来，如孙悟空灵魂出窍还未回归本体般任万俟怎么摇晃都毫无反应。
“乖……别哭了……”
“哇啊啊……妈妈……妈妈……哇……”云炎蓝依然在哭，万俟甚至从他张着的嘴巴里看到他鲜红的扁桃体也在颤抖。
“呃……乖啊……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万俟试着以哄孩子的口吻和云炎蓝说话，从来没有和小孩子接触过的他很不适应而且非常别扭。
“我叫蓝蓝，蓝天的蓝。”被哄了许久后，云炎蓝用小孩子见到陌生人的腼腆怯生生地看着万俟，边说边哽咽，然后用衣袖擦眼泪。
“那你姓什么呢？”
“蓝蓝姓云，白云的云。妈妈说蓝蓝五行缺火，就叫炎蓝……妈妈都叫我蓝蓝……妈妈说……妈妈呢？大哥哥，你帮我找妈妈好不好？妈妈说去给蓝蓝买冰激凌，可是不见了……”云炎蓝好像和万俟混熟了，扯着万俟的衣袖寻求帮助，欲哭而隐忍的样子实在是楚楚可怜。如果不是情况不对，万俟真想把他抱在怀里。
“你……几岁了？”万俟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动，甚至连他都听到自己话语里的颤音。
“蓝蓝六岁了！”云炎蓝一脸骄傲地宣布，好像在说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件一样。
六岁……六岁……六岁……
轰隆！
万俟觉得一座比珠峰还要高出万倍的巨山在自己脑海里轰然倒塌，震动的鸣响使得他的神经全都崩断，如原本在夜幕中被无数华灯照亮恍如白昼的城市突然全部断电一片漆黑。而他在余波的震荡中摇摇欲坠。
好不容易灵魂附了体的城莫看到笑得如三春繁花的云炎蓝以如此神圣的态度宣布自己六岁了，他直挺挺地往下倒去，不过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病床边撑而得救了。
六……六……六岁……
天啊……你降个雷劈了我吧……
这是城莫内心的真实写照。
于是，万俟和城莫在以后的日子里变成了六岁的云炎蓝的奶爸。
“蓝蓝想吃冰糖葫芦……”云炎蓝眨着明亮清澈得好似雨后秋日夜空中的繁星的眼睛，向万俟要求。只因为箕踞而坐在地板上的云炎蓝面前的电视机里正播放一个小朋友吃着鲜红的冰糖葫芦的画面。
于是在万俟的命令下，全小榭居的保镖以及家政都奔波在本市的犄角旮旯寻找传说中的冰糖葫芦……
“妈妈什么时候来啊？大哥哥你找到妈妈没有？”睡觉前，想起以前每次妈妈都会给他讲故事，更是想念妈妈了。
“呃，快找到了……蓝蓝乖……等明天你睁开眼睛，说不定妈妈就在蓝蓝面前喽……”说着不可能的事，万俟觉得自己真像个对儿子撒着善意谎言的父亲。
“蓝蓝要听故事……上次妈妈说到阿里巴巴掉进了一个洞里，里面全是金银珠宝！”云炎蓝睡在床上，怎么也不肯闭眼。
于是，自懂事以来就不知道睡前故事为何物的万俟和城莫开始翻看童话，以便在云炎蓝睡前可以安慰闹困却因没听到故事而不肯把眼睛合上的——只有六岁的云炎蓝……
“安然哥哥，我要坐小火车……”正要给一个出车祸而昏迷的男孩做检查的城莫看着蹭蹭地跑过来拉着他衣袖以六龄童的姿态撒娇的云炎蓝，差点当场崩溃了。
“蓝蓝要坐小火车……”眼看着眼泪又要落下来的云炎蓝，城莫叹息一声缴械投降。
原来，电视里儿童节目中，主持人正带着一帮小朋友在一个铺设在室内的小轨道上开小火车。
于是……医院后院里多了一条小铁轨，和一个电力的儿童火车。
“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痊愈？”万俟暴躁地一拳捅在墙上，疼痛感从手背的皮肤乃至骨头向上蔓延，一直延伸到大脑里。可是这一点也驱不散他心中的烦乱。
“如果他永远都这样呢？”城莫把眼镜拿下来用装在兜里的眼镜布擦拭着，眼皮都不抬地问。
万俟突然看向城莫，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问。
“如果他一直都这样，你打算抛弃他么？”城莫将金丝边的眼镜重新戴回鼻梁上，直盯着万俟的双眼。
……
万俟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他也不知道答案。
“我……不想放手……”城莫看着在楼下草坪上和一群小孩子玩得高兴的大男孩，许久才吐出这句话。
我……不想放手……
城莫离开后，他的这句话一直响在万俟的脑海里。万俟看着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充当母鸡的云炎蓝笑得天真无邪的架着胳膊背后拖着五六个小孩子和前面一个十来岁充当老鹰的男孩迂回遮挡，心里空濛一片不知该想些什么。
院角一排柳树在初春温暖的包围中垂着比黄金还要娇嫩的柔软枝条，东风一阵阵荡漾过来，天地阳气裁剪出的金丝被左右着跟随和风摇摆不定。夕阳眷恋万汇竞比芬芳的世间，流连着不肯被青山衔吞而将柳丝牵绕钩挂。
背对着西北方朗声大笑着的大男孩的笑脸被金黄色的阳光渡裹，整个人被金光包围笼罩，仙人般地圣洁。
万俟就这样站在窗边出神，连夜幕兵临席卷天下都没有发觉。
“天哥哥……瑜儿说游乐园里有云霄飞车，还有小飞机，还有摩天轮……可好玩了……蓝蓝也想去……”云炎蓝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不知道自己这么要求会不会是不听话的坏孩子了。
他真的想去游乐园玩，可是妈妈没钱，他一次都没去过……
“蓝蓝想去？”万俟笑得很温暖，真的像在对待一个幼稚的孩子。他温和的笑容使得云炎蓝也把心放下了。
“嗯！”
可以去吗？云炎蓝目光灼灼地看着万俟，眸子里是将一切都寄托在他一句话上的希望。
“明天带你去好么？”万俟揉揉他的头发，满脸的宠溺。
“真的吗？”云炎蓝简直不敢相信，惊喜万分地一再向万俟确认。而万俟不厌其烦地保证。
最后，因兴奋而不肯入睡的云炎蓝被万俟威胁着再不睡就不带他去了，才乖乖地闭上眼睛。
就在旁边看他熟睡模样的万俟心里涌起无端感慨，看着这么纯真的脸，不禁庆幸前一段时间因为云炎蓝昏睡不醒而依然如期发作的梦千寻被城莫给用解药中和了。不然，谁能对着只有六岁心智的他而做出那种事呢？
第二天，起得比以往都早的云炎蓝穿好衣服，就来到镜子前东瞅西瞅，却终于发现一件大事。
“这个好看的大哥哥是谁呀？他怎么在模仿蓝蓝啊？嘻嘻……加菲照镜子！”于是云炎蓝对着镜子做鬼脸，看到镜子里的大哥哥也冲他做同样的鬼脸，不禁笑嘻嘻地。
此刻万俟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他解释现在他已经二十一岁的事实。
一间单人病房里，夏氏集团的管家柏伯对着城莫毕恭毕敬。
城莫不耐烦地给夏氏的二公子做了检查，冷声道：“没什么问题，可以出院了。如果这几天有头晕和呕吐的现象再回来复诊。”
该死！他还要陪云去游乐园呢！
“谢谢城医生！”
将点头哈腰的柏管家抛在背后，他一边走一边脱下白衣。
“怎么跟他解释他现在二十一岁的事？”万俟对刚进门的城莫悄声说。
“既然他没问，先拖着。”
更何况，现在的情境，就算解释了，他也不可能明白自己怎么会丢失了十五年的光阴。
城莫将衣服扔在床上，看云炎蓝和镜中的自己玩得嘻嘻哈哈。
游乐场里，云炎蓝在两人的陪护下欢脱得像脱了缰的野马。
于是从十岁后就没来过这种被他们视做幼稚的地方的两人不得不陪着他坐旋转木马……
摩天轮缓缓地悠上高空，云炎蓝站在窗边俯瞰整个游乐场，茂密的树木中间空出一块块黄色的空地，上面矗立着一个个金属的器械。云霄飞车和过山车蜿蜒的轨道，鬼屋造型怪异的房顶，小城堡黄褐色尖尖的屋角……从旁边盘绕着的河水深绿色的小河好像一条青龙慵懒而自适地卧在那里不肯动弹……
“摩天轮会不会突然断掉啊？”他们所在的车厢已运行至最顶端的时候，云炎蓝突然回过脸来问他们，满脸的惊慌不安。
“不会的！”两人笑了。
看到云炎蓝仍是惴惴的，两人把他拉回来坐好，轻声安慰。
随后，欢呼着重回地面仿若云炎蓝却看到云霄飞车从面前疾驰而过几欲脱离轨道朝天冲去，说什么也不肯坐了。
城莫去买饮料了，云炎蓝和万俟坐在长椅上。这几天被他抛在脑后的妈妈不知怎么又被想起来了。
“妈妈买冰激凌为什么还不会来？冰激凌那么远吗？妈妈说过几天带蓝蓝去上学，蓝蓝可以上一年级了！学校都开学了，妈妈去哪了？蓝蓝要妈妈……蓝蓝想妈妈了……哇……妈妈……蓝蓝要妈妈……”云炎蓝仰天放声痛哭，万俟无措地把他拥在怀里哄着。
和他们一起坐在长椅上的阿姨直是摇头叹息：“哎！这么漂亮的一个男孩，怎么是傻子呢？真是啊……”
周围许多人早就被他们这么三人组合给吸引了眼球，而漂亮的云炎蓝更是让人频频回首，他童稚的说话方式和行为也引起了别人的疑惑。此时幼儿般哭喊着找妈妈，终于证实了人们的猜测。
傻子啊……
好可惜！
万俟不愿意让云炎蓝被众人用这种惋惜怜悯的眼神同情，扯着他就走。
城莫买来冰激凌，下面雪一样云一样的颜色，上面一点红红地，还有一颗小樱桃拖着小小的尾巴爬在上面。看样子好好吃哦！
可是……
不能吃……不可以吃……
“蓝蓝不想吃么？”城莫不解地看着云炎蓝的眼睛里挣扎的神色，不明所以。
如果吃了，妈妈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能吃……
“蓝蓝再也不吃冰激凌了……蓝蓝要妈妈……妈妈……哇……不要冰激凌！”云炎蓝哭着把城莫递来的冰激凌拍落在地上，白雪一样的奶油从盒子里飞溅到地上，形成一小块雪地，红色的果酱在纯白上显得越发娇艳醒目。
城莫突然被一股无力感弄得烦乱不堪，他不知道怎么去哄一个六岁的孩子，而且关键是他并不是真的只有六岁。
刚想要珍惜并把他看□□人的人突然失了心智，明明有着成年人的身躯，却只有六岁的意识……
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对待他了。
将手里几瓶饮料猛地惯摔在地上，城莫烦躁得想毁天灭地。
云炎蓝被砰地巨响吓了一跳，看着城莫发疯似地朝旁边的树猛踹，吓得不敢哭泣地愣了一下。然后……
“哇……安然哥哥好可怕……哇……蓝蓝要妈妈……哇啊……”把头仰得朝天，放开喉咙痛哭起来。
万俟把他拥在怀里拍着安慰，向城莫生气地低吼道：“他是一个病人！”
周围的人也过来劝告，这个说“我能体会有一个这样的家人心情会不好，可是你也不能怪他呀！他肯定也不想自己这样的……小孩子心智……多哄哄吧……”那个说“哎！你们烦，但是他也可怜啊……你们就把他当成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心情就会好些……”“别和这样的孩子一般计较，他已经够可怜了……”
在众多好心人的七嘴八舌中，万俟和城莫落荒而逃。
回到医院后，云炎蓝一边趴在万俟怀里哭，一边望向城莫。原本已经快要停止的哭声，再看向城莫时就会再次响起。
看着怎么也哄不好的云炎蓝，城莫心里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自己一直被人夸赞是医学界的天才，可是现在，他连自己喜欢的人都救不了。无力感蔓延放肆，在他心里如过境的龙卷风破坏美好。就这样哭累了睡着的云炎蓝直到第二天也没有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七 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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