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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十四 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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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两个月再次回到小榭居的房间,云炎蓝因太疲惫很快就睡着了。只是自从进入龙湖庄园就再也没有想起过、梦到过的宇文亦又出现在他的梦里。
亦……我好想你……我想回到你身边……亦……
突然思念泛滥,奔腾咆哮着翻滚冲撞,把他的意绪搅得地覆天翻。不可抑制地,想亦想得快要发疯。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越来越大,终成鹅毛大雪。云炎蓝在颤抖中醒来,好冷!自从进入龙湖庄园,他几乎都没有感受过冬日的寒冷。和凌弦渚水在一起的安然,总是使他忘记了身处的季节。
现在,小榭居一点人气儿都没有,好似有恶鬼寄生于此,阴寒得让人从灵魂里产生恐惧。
云炎蓝心中焦急难耐,想逃离小榭居的念头快要毁灭一切。
光脚站在阳台上,雪已铺天盖地,茫茫苍苍只剩下素裹的世界,和在雪下裸(纸扇水墨莲《他们》)露一角的建筑。脚下的雪在体温的捂热下融化为水的过程,连温度一并带走。彻骨的寒意顺着脚游遍全身,连血液一起冻结。飞絮般地绒白轻轻落在云炎蓝的身上,被白色覆盖的眉下,睫毛也被漂涤,长长地、白白的,是两把白色的羽扇,全身被雪包围而纹丝不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雕琢缝制的人偶。
“会冻病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云炎蓝没有动,连同白雪一起眨动一下睫毛,继续遥望被空濛的纯白遮盖了的天空。
万俟将任性的人儿抱住,带回屋内。用毛巾给他擦拭之后,发现云炎蓝已没有温度。连忙将他拥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给他取暖。
好温暖的怀抱……
亦……
那一年我们去植物园赏梅,红色的花骨朵拆开散发着暗香,娇小柔弱的美丽,妖艳清冷,在光秃秃的枝头绽放。
我说,花好美。你说,人比花娇啊。然后我们亲吻,我沉醉在你的怀里。只有在寒彻骨的严冬依然芬芳的清红微笑着印证我俩的甜蜜。
亦,你的怀抱如此温暖,将零下的世界排斥在外。用你的臂膀为我圈住一个温暖的小天地。
亦,你的蜜语甜言如此动听,让我的心柔胜于水。
亦,你说我们不要波折,你会给我一个完美的爱情。
亦……
万俟看着怀中的人突然仰头看向自己,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洒落,碰撞在衣服身体上,华丽的浸透,映射着钻石般的光芒。
云炎蓝的眼睛被泪水盈积,水光清亮透彻,而他的眼神迷离凌乱。
万俟怔住,云炎蓝竟然主动亲吻他的唇,像是对恋人的索吻,含着满满地爱恋甜美。他不可自抑地回吻,温柔而饱含疼惜。
云炎蓝在他怀里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万俟将云炎蓝放在床上,很轻,像是怕打扰了他的美梦。他睡在云炎蓝旁边,轻轻抚摸着云炎蓝的头。第一次用一种将别人捧在手心里的心情看云炎蓝熟睡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因云炎蓝乖巧而和平宁静,万俟并没有将凌弦渚水和云炎蓝的事放在心上。或者说,他从来不认为那是真的。
可是,他依然不能容忍两人太过于亲密。
云炎蓝在小高的陪同下可以外出买东西甚至置办年货,虽然并没有什么要买的。
去乐天那里取春节穿的新衣,乐天的神色不太好。有些心不在焉的。
刚走出衣仪大厦,就看到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伟岸身形从轿车里出来。
亦……
宇文亦也看见云炎蓝了,这个美丽的大男孩越发漂亮了。
“你好!”宇文亦很公式地和云炎蓝打招呼,转身就欲离开,却被云炎蓝一把抓住衣角。
“和你聊聊可以吗?”云炎蓝目光灼灼地盯着宇文亦,像是在祈求什么。宇文亦觉得自己的心一时间软了,然后看向立在云炎蓝身后不足三米的小高。
“小高,我有事和宇文先生说,不要很久,麻烦你等一下好么?”云炎蓝自从上次之后,对小高的态度变了很多,他觉得小高不是坏人。于是用商量的语气请求,而且他觉得小高会答应。
小高盯着宇文亦半晌,才僵硬地开口。
“快点。”
“谢谢你!还有,请别把这件事告诉万俟好吗?”如果万俟知道了,自己会很惨的。好不容易改善的关系,又要僵化了。
小高什么也没说,只是离开了。
“这里很冷,去旁边的茶香轩吧。”宇文亦微笑着说道,神色好像冬天的暖阳,让人觉得寒冷离自己远去。
“嗯!”云炎蓝看了一眼装饰得古色古香的茶房,和宇文亦一起走过去。
“一壶玫瑰玖茶,一碟开心果,一碟话梅。”宇文亦习惯性地向服务生报单,然后看向坐在对面的云炎蓝时微微一愣。
“对不起,这些都是云澜喜欢的,我……对不起,和你一起出来,让我有种依然和澜在一起的感觉……”宇文亦神色黯然地道歉,转头看向窗外,雪又开始飘洒了。
“如果云澜还活着,我们已经结婚了。而且……孩子也出生出生好几个月了……”宇文亦眼睛里的伤痕好深好深,他甚至都不愿意再回忆。
“孩子……”云炎蓝愕然,不知道宇文亦说的是什么。
“云澜死的时候,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我都不知道……都是我不好……”宇文亦终于忍不住哭泣,像一只受伤的兽在呜咽。
云炎蓝对云澜曾经怀有孩子的事一点都没印象。他彻底傻在那里了。
“我想云澜也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她就是这么粗心的一个笨蛋!笨蛋!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却爱上我这个混蛋了……是我害死她的!是我害了我们的孩子!都是我……”宇文亦对云澜的思念终于还是抑制不住了,哭声越来越狼狈。
云炎蓝走到宇文亦旁边,搂着他的脖子,把头抵在他头上,无声地安慰他。
许久,宇文亦终于平复了情绪,不好意识地看向周围。幸好今天茶香轩没什么人,而服务生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的神经,对一切绝不多管。
“不知为什么,你让我觉得很熟悉……”
“亦,我就是云澜啊!”云炎蓝激动地握着宇文亦的手,宇文亦这样说让他很高兴。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却把云炎蓝的心再次扔进北极圈。
“亦,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
宇文亦看着云炎蓝快要哭了一样,不知该说些什么。
“亦……”
相对无言地沉默着,直到小高催促,云炎蓝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亦,你以前给我的钱我都没舍得花,全存了起来。存折在左边床头柜的第三个抽屉里,密码是你生日的每个数字加一……”云炎蓝走了几步又回头对宇文亦说,让宇文亦更加吃惊。
“澜……”云炎蓝听得宇文亦这样喊,他不知道对方喊的是“蓝”还是“澜”,怔在那里。
“澜,你真的是澜么?”宇文亦的神情很悲伤,他伸手去抚摸云炎蓝的脸颊,却被小高一把把手握住。
“宇文先生,请对云少尊重点!我家万俟先生可不希望别人碰他的东西!”小高说着,警告宇文亦。
宇文亦把手收回来,看云炎蓝的眼光仿佛变了。变得比以前有温情了,就像开始相信云炎蓝的体内寄生着的就是云澜的灵魂了。
好不容易才让宇文亦开始相信自己,可是……看着和宇文亦对持着的小高,云炎蓝很难过。
“云少,虽然以前你是蓝颜的头牌,可现在你是天哥和城莫医生的人。最好还是检点一些……”小高的眼神里都是愤怒,看向云炎蓝时恨不能喷出火来。
云炎蓝咬着嘴唇,看车窗外还在铲雪的人。
回到小榭居,小高最终也没对万俟说出云炎蓝见宇文亦的事。云炎蓝在心底暗暗感叹,小高真是个口硬心软的人啊。
万俟对云炎蓝比以前温柔了许多,偶尔还会说些关心的话,在梦千寻发作的时候也能顾及云炎蓝的感受了。至少不再像以前只顾自己享乐而不管云炎蓝的死活。
张爱玲说,进入女人灵魂的通道是阴(纸扇水墨莲《他们》)道。不知这话是不是对男人也使用。在房事上和谐的云炎蓝对万俟也不再像以前那么畏惧憎恨,甚至隐隐地能够接受万俟了。只是对宇文亦的思念已就主导者云炎蓝。
亦,你开始相信我了……很快我就可以回到你身边了吧……
云炎蓝的心情很好,小榭居的日子也不再是度日如年。
大年三十,应是一家人团聚包饺子的时候吧。可是,小榭居很冷清,几个保姆都放假了,只有小高一个还尽职地留在这里照顾云炎蓝。也许“看守”这个词比较合适吧。云炎蓝苦笑。
春联已经贴好了,没有什么要做的了。
打开电视,里面全是节日的喜庆。空气中弥漫着炮竹的硝烟味道,隆隆地声响彼伏此起。
只有我,形单影只,形影相吊……
亦……
龙凤花园家里的电话没人接,也许他回家了吧。他的父母……为什么我一点也记不得他父母家人的样子……不想了……
云炎蓝打算上床去睡觉,他不愿意让外面的欢腾映衬自己的悲凉。
小高正在看报纸,听到车子的引擎声他就知道是万俟回来了。连忙跑过去打开门。
“小高,收拾一下带云去龙湖庄园。”万俟一边脱掉大衣一边说。
“去龙湖庄园?”小高迟滞了一下。
“怎么了?”万俟疑惑地看着小高,不解。
“可是云少……凌少……”小高吞吞吐吐,似乎很为难的样子。
“我不相信他们有什么。”万俟往楼上走,语气很坚定。
今天是除夕,以往的新年自己忙着给家族里的长辈拜年,从来没有顾虑过云炎蓝。今年,他不想还让他一个人呆在冷冷清清的小榭居。如果他来这边,凌弦渚水就得一个人了。想来想去,只好把云炎蓝接过去。
至于小高的担忧,万俟并不放在心上。小高是在为他着想,但,云会和凌弦渚水亲密也许只是同样身为零号的亲切感吧。
他不相信云炎蓝,但是信得过凌弦渚水。
正在包饺子的凌弦渚水听到停车的声音,而后几个人从上面下来。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将刚拿起的饺皮放下,走到大厅。就看见一个身影朝自己飞奔过来。
凌弦渚水差点被撞倒了,然后被紧紧地抱住。万俟看着相拥着享受重逢喜悦的两人,皱眉,但没说什么。挂好了衣服走过来坐在沙发上。
“凌弦渚水……”云炎蓝拥住凌弦渚水,撒娇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娇俏地让万俟伸手去端茶杯的动作一滞。
凌弦渚水没动。他想到自己手上都是面粉。
“我在包饺子……”
“嘿嘿……”云炎蓝不好意识地挠挠头,怯怯地看了绷着脸的万俟一眼,赶紧拉着凌弦渚水溜进了厨房。
小高站在进门处没动,他看着万俟,不知该做什么的样子。
“你去休息吧……”万俟僵硬地吩咐,看小高退下。
该死!那么好听的声音居然不是对自己说的!
厨房里,云炎蓝在擀饺皮,可是,他试验了半天也不知道怎样才能使得饺皮中间厚四周薄。
凌弦渚水看着云炎蓝孩子气地把面蹂躏得不成样子,一句话也不说地低着头继续包。
万俟居然会把云炎蓝带来,他以为……
云炎蓝终于玩够了,去抢凌弦渚水手里唯一的一个好饺皮,然后用筷子挑着饺馅,捏出一个漂亮可爱的饺子。
凌弦渚水将云炎蓝玩得四分五裂形状凄惨的面收集起来重新拢合,很快就搓成圆圆的长条,切成小圆饼,再擀。像是机器加工而成的均匀的饺皮就成型了。
云炎蓝于是继续包。
云炎蓝也会做饭,只不会擀饺皮。
两人配合得很默契,一个个饱满圆润像小元宝一样的小可爱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案台上,很漂亮。万俟倚在门边看着,觉得云炎蓝和凌弦渚水的默契真是无人能及。也没有别人置身的位置。这样想,就有些不舒服,转身离开。
云炎蓝其实是很没有耐心的人,没一会就开始把饺子包成了各种样式:飞机、坦克、大炮……
足以开军事武器展览了吧。凌弦渚水抬眼看看玩得不亦乐乎连鼻子都被面粉摸白的花鼻子猫,收拾好一切又去炸丸子。
云炎蓝怕油,以前烧菜的时候被滚烫滚烫的油烫得哇哇叫。从此见油就躲得远远地。实在不行,他就不把油烧得太热,或者把菜扔进热油里立刻潜逃,比扔炸弹的跑得还快。
那时候,那个人总是笑哈哈的,看着男孩惊恐地盯着油锅的样子,而后嘴都合不拢地摇摇头去收拾残局。
那个人曾经给他完备的呵护,可最后还不是……
想到他,心好痛,痛得只能记不起他的长相和名字。痛得只能选择遗忘一切。这道疤痕,贯穿了他的心脏,连修复都不能。每次触碰,都痛得不想再做自己了。
那道伤,不能碰,不能看,不能想。只能当做不存在……只能无视……
被轻轻拍着脸颊,云炎蓝看见凌弦渚水正看着自己,于是撑起一笑容,让从心底涌起的愁绪烟消云散。
万俟又因属下传话而去见什么人,云炎蓝猴头【1】得更加肆无忌惮。
凌弦渚水刚将丸子捞出锅,云炎蓝就急不可耐地用手指捏一个。在超越沸点的油里炸了那么久,丸子的高温可想而知。于是被烫到手的云炎蓝哇哇大叫着吹,还是不行,就将丸子抛到空中,接住,再抛……
凌弦渚水看着那颗丸子在空中自由落体在云炎蓝手里,又被扔出去,再落下来……他脑中出现一个小丑抛球的形象……
云炎蓝终于把丸子弄凉了,然后放进嘴里,满意地嗯嗯几声。
凌弦渚水看着和丸子奋战的云炎蓝,漆黑得好像无底黑洞的眼珠很亮很亮,光波甚至遮盖了一切,看不出原来的黑暗了。
注释:
【1】猴头: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