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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波斯猫5 那天晚上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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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311正在因为一道压轴题到底是等于32012还是等于22011争论不休,几个人都拿出偷偷藏起来的手机搜答案,邹景桓觉得等于42013,可惜没人支持他,他也掏出了手机开始搜题。
许铭凯踹门进来的时候,311里八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被吓得半条命都没了。
虽然许铭凯和邹景桓两人住对门,但是他俩学习节奏不一样又有文理之隔,所以从上回段郁扬和邹景桓掰了之后许铭凯基本上没见过邹景桓。
现下看到瘦成这样邹景桓,顿时许铭凯的气势减了一半。
“你……你出来,有点事。”走近了几步许铭凯看见了邹景桓手机的壁纸,他太熟悉了,那是自己为了三顿饭当苦力给段郁扬拍出来的。
气势再减三分之一。
邹景桓跟着许铭凯走到了宿舍楼前头的草地里的一大颗冬青树后头。
本来许铭凯是真的一肚子火,他已经想好了各种讽刺挖苦的话就等着膈应死邹景桓,可是现在像是被水浇灭了,只能看到烟。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他这么铁吗?”许铭凯打好的腹稿全没法用了,过了好一会才开口。
邹景桓没说话。
“我们还没出生就认识了,那时候我们两家就住一个楼洞,到现在还是楼上楼下,……这些他应该也跟你说过了……”许铭凯自嘲的笑了笑。
邹景桓看着不远处的樱花沉默。
“……小时候,也就……八九岁吧,放暑假,我们一块去陶瓷厂玩,就是你知道的那个陶瓷厂。”
邹景桓听到陶瓷厂看了看许铭凯。
“我爬到插着碎玻璃的墙头上,然后……然后就摔下来了,腿断了,身上被划了好多口子,全是血……”
“……那个地方本来就没什么人,那时候连边上的国道也没修好,整个就是鸟不拉屎……”
邹景桓垂着手,一直在互相磨食指和拇指的指甲。
“他们都被吓跑了,就他没走,把我背到中医院的……”能听出来许铭凯哽咽了,“大夏天刚过晌午,日头最毒的时候……”许铭凯嗓子紧的很,说不下去了,呼了口气。
“到了中医院拍了片子,人家说接不了,又转到了三院……最后三院的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可能就,就真的接不好了……”
“你别看他平时没心没肺的,实际上比谁都……说好听了叫心眼好,说不好听了就是傻!”
邹景桓忍不住了,从口袋里摸出了烟。
“介意吗……”邹景桓的声音哑哑的。
许铭凯是有些震惊的,虽然他们几个爱组局喝酒,烟确实从来没碰过的,但是转念一想,好像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安在邹景桓身上都是合理的。
许铭凯摇了摇头,邹景桓就拿火机点上了,重重的吸了一口。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叫你内疚自责什么的……”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从来都是掏心窝子的去对待别人,他也值得被任何人去真心实意的对待。”
邹景桓抽着烟没说话。
“其实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说话做事没有谱的人,要不然他也不能看上你。”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许铭凯说完了就走了。
邹景桓垂下夹着烟的手,烟头落到了地上,
“他妈妈是神经病!你离他远点!”
“他学习不好是不是脑子也不太正常啊?”
“走走走,别跟他在一块玩!”
“小宁刚嫁过来的时候好好的,生了孩子突然就疯了,啧啧啧,年纪轻轻的……”
“她那个儿子啊,也不学好,天天跟人打架,……”
“他家一门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了,时气不济啊……”
……
“你说他考上一中又怎样,将来人家姑娘一打听知道他家里头有那种病,谁愿意跟他,……”
“他爸都不管他了,还娶什么媳妇……”
邹景桓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凹陷的眼窝加深了双眼皮的褶子,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全是声音,都在议论。不!不!不是幻听!我没疯!我真的听见了!我没疯我没疯……
“如果!……”邹景桓突然叫住许铭凯。
“?”许铭凯回过头,他觉得自己走了几步的功夫邹景桓看上去更加憔悴了。
“如果我以后……可能会叫他更难过……怎么办?”邹景桓看上去很无助,这跟他平时的形象很不符。
“如果是你做错事叫他难过,我第一个不饶你,如果是因为别的什么……我相信他不会怨你。”
“可是我不想叫他难过。”邹景桓说。
“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他,你现在才是叫他难过到极点了 。”
熄灯了,邹景桓没趴在床上做题,他蜷在被子里,怀里搂着那张素描。
“邹儿,你今晚上不做题了?”上铺没看到邹景桓亮灯翻身向下问道。
“不了。”邹景桓往枕巾上蹭了蹭眼泪。
“正好,台灯给我用用,我台灯忘充电了。”上铺说。
“给。”邹景桓递上去。
“今天那个题还真他妈等于42013,你妈到底是怎么把你生的这么牛逼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上铺接过台灯就趴起来开始做题了。
“是啊是啊,每回出来成绩我妈都得拿着成绩单数落我一顿,气的我说你让邹景桓来给你当儿子吧。”另一个正在挑灯夜战的表示深有同感。
“卧槽,你敢这么跟你妈说话!”
“邹景桓你都不知道,我班里那群女的天天跑到你班后门去看你……”说这话的是二十八班的,文科班男生少,都是混合宿舍。
“卧槽!我还以为来看我的!”
“你要点脸吧!看了你做噩梦啊!”
“去他妈的人人平等,平等吗?像话吗?”
……
311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话来了,最后宿管敲了敲门表示警告,几个人才安静下来专心挑灯夜战。一中宿舍有不成文的规定,可以开手电学习,但是不能有动静。
邹景桓一直蜷着没动也没加入聊天,他也还是个没成年的少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也想跟自己喜欢的人长长久久,他从来都看不见路,从来就没走出去,从来就没有安全感,考上一中又能怎样,考到第一又能改变什么?他们说的对,去他妈的人人平等,基因是改不了的,早就定好了,我再努力做的再好都是没用的!
“他们要害我!他们都在说我坏话!都在议论我!啊——”
“啊——”
女人披头散发的把衣架推到了,木制的衣架被摔成了好几截,她捡起一截木棍踉踉跄跄的朝衣橱走过去,“走开!滚!”挥起衣架砸向衣橱。
“都想害我,都想害我,都该死,都去死吧!”
胡乱挥着衣架,邻居们只能听到从屋传出来的尖叫声和家具被砸毁的声音。
“别说了!别说了!让我静静吧!啊——”
女人捂着耳朵跪在地上崩溃大哭,发着抖,眼蹬地老大。
六岁的邹景桓捂着耳朵躲在墙角,满脸的泪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你也想害我!你也要害我!”
“是不是,你跟他们都一样!”
“你也去死吧,都去死吧!”
邹景桓太小了被掐着脖子反抗不了,“我……妈……妈妈……”
311里已经没有灯光了,挑灯夜战的都睡了。
我没,我想害你,我没我没我没……
“我没!”
邹景桓被吓醒了,最后一句喊出了声,全身是汗,摸向自己的脖子,太真实了,窒息的感觉,濒临死亡的画面,是真的!我喘不过气来了,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呼着气。
上铺被邹景桓的那句“我没”惊醒了,迷迷糊糊往下一看发现邹景桓捂着脖子喘着粗气。
“卧槽,你做噩梦了?”
邹景桓像没听见一样全身开始发抖。
上铺赶紧蹬开被子踩着梯子下床,“你咋了?不舒服?”他看见邹景桓的样子也不敢贸然去动邹景桓,只是上手轻轻的拍了拍邹景桓。
“!”没想到邹景桓被碰到之后,身子剧烈的抽动了一下。
邹景桓僵硬地歪头看向上铺,呆呆地依然没有一点表情,突然,又是那种感觉,翻江倒海,已经涌上心口窝了,邹景桓紧紧闭上嘴梗着喉结,连拖鞋都来不及穿跑了出去。
邹景桓的上铺赶紧蹬上鞋追了出去,看见邹景桓跑进了走廊尽头的厕所,他追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邹景桓扶着水池子呕吐。
他忙跑过去拍着邹景桓的后背,“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去过医务室了吗?”
邹景桓哪还听得见什么,他甚至都来不及确认刚刚那只是一场梦就被恶心感支配着跑出来了,一个劲的吐,什么都想不了,只能等都吐光,吐光了才会有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