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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等候 “他在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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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昆仑宫。
云殊站在熟悉的寝殿内,手指不由地抚上曾经最喜欢的那盏琉璃灯。
不止这盏灯,昆仑宫中大大小小的物件基本都保存了下来,没有因为她五百年前的陨落而被当成废铁,乍一看,偌大的宫殿仿佛只是许久没人居住了一样。
“白沭道君,您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少的,跟奴婢知会一声,奴婢着人去置办。”
紧随其后的仙娥低眉顺目地问着,语气无不恭敬。
如今云殊受紫微宫封赏,得了“白沭”二字作为封号,又因从人界飞升,人人都得称她一句道君,不知不觉这称呼就变了样。
身为紫微宫堂而皇之宣布的新贵,她在仙界的知名度扶摇直上,说是帝后眼前的红人也不为过。
对此,云殊自己倒没太大感觉,毕竟猜到了可能是天帝认出她的身份,所以有意以另一方式将昆仑宫归还给她,她当时便没拒绝,大大方方地搬了过去。
左右她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医仙馆,换一处地方居住也是好的。
云殊收回思绪,无言地看着面前垒成一座小山的赏赐——太古医经、苦荷丹书,鲜少公开的轩辕诀抄本以及无数的灵草仙药……
“多谢帝后美意,我这儿不缺什么。”她连忙打断仙娥继续往外抖的动作,随手从那座小山里挑了几瓶驻颜丹递过去:“这些东西我平日里用不着,放着也是浪费,全当赠予你,麻烦你替我去寻一个人。”
“道君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奴婢哪敢收您的东西。”
小仙娥说话客气,推拒了一番见云殊真心无用才肯收下:“不知道君想寻的是何人?有何特征?”
“和你一样,是一名仙娥,原先在这昆仑宫管事,名唤沉月。”
仙宫里的仙娥时常调换,虽说沉月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担任昆仑宫的管事,但此时五百年过去,原先那批人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当年她往魔渊去后,没有机会再回昆仑宫,自然也没能与沉月告别,仅仅留下一封书信,让她早日离开昆仑宫,去别宫谋个好差事。
也不知最后去了哪里……
云殊摩挲着手底下温热的木案,目光沿着雕花窗棂望了出去,昔日少年少女打闹的画面不经意地浮现在眼前,她微微出神,恍然发现从陨落到现在,其实也不过五百年,甚至占不到她人生的十分之一。
但她却觉得好像过了半辈子那么长。
她靠在软榻上,看着前来清扫的仙娥进来又出去,视线竟然有些模糊,不久便呼吸均匀地阖上了眼。
“殿下……殿下。”
耳边响起了轻轻的呼唤声,云殊下意识地以为是沉月,慢吞吞地睁开眼,看见的却是洛长琴的面容。
他仍旧是一副清冷绝尘的模样,只是身上的青衣换成了戎装,寒光凛凛的铠甲刺得她眼眸生疼。
“出什么事了?”
原本那点朦胧的困意瞬间褪去。
云殊神志回笼,直起身问洛长琴道。
“龙祖当着的四海八荒的面,把玄尧从族谱上除名,龙族新君即位,算是彻底与前帝君划清了关系。”洛长琴看样子也才得到消息,神情十分凝重:“而且就在刚刚,九重天正式下达了最高等级的缉捕令,现在各方势力应该都在搜寻玄尧的下落!”
该来的还是来了。
云殊捏紧了手指,忽的想起了前不久和玄尧的那场对话。
——“你会与仙界站在一处吗?”
——“不会,我不会与任何人站在一处。”
恐怕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打算好了要遁入魔界。
云殊抿了抿唇,表情近乎木然,她自知没有必要去考虑他的处境,可还是忍不住会想——他在魔界和千殇谈了什么?是挟制千殇以号令众多魔族,还是干脆自己登上魔尊之位?亦或者做个亡命之徒?
事实上都不是。
魔界当天便昭告群魔,魔宫内来了位新主子,修为通天,可操控魔气于无形,是以尊称为魔主。
魔主临驾于代魔尊千殇和众魔将之上,有统领实权,但他似乎并不喜欢参与魔族内政,反而对斗法十分感兴趣,凡是不知死活前去挑衅的魔族,全部被他拆碎了骨头,一只一只丢了出去。
“斗法?”云殊闻言皱了皱眉,看向一旁说话的洛长琴。
后者点了点头:“仙界派去试探的仙家全都无功而返,而且听战神殿回来的人说,魔主根本懒得取他们性命,就像猫逗弄老鼠一样溜了他们一圈,最后再一掌把人打回天门。”
云殊觉得头有点疼。
玄尧故意把人放回仙界,这对于一众仙家而言简直比受伤战死还要有侮辱性。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帝陛下大发雷霆,已经请了各族族长共同商议对策,此次只怕五大神君都得出马……”
“五大神君不是他的对手。”
云殊斩钉截铁地道出了这一事实,真神的力量和神君不在一个阶层上,即便是受伤的真神,对付几个停滞在神君境界的仙人也是绰绰有余。
若真要与他抗衡,除非她借古神之力……
云殊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重点:“你方才说,他把挑衅他的魔族怎么样了?”
“杀了。”洛长琴回忆起母亲从魔界回来时的脸色:“听说场面非常血腥,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云殊又问:“那找上门的仙家呢?”
“打回来了,身上还带着各式各样的伤。”
洛长琴说到这里,突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是说——他想激怒仙界?”
是的。
与其说玄尧大发善心给仙界的人留了一条生路,不如说他在刻意引导仙界派最强的战力过去,与他一较高下。
“为什么?”洛长琴尝试着推测:“他想等五大神君过去后一网打尽?还是在等天帝天后亲自率兵前去围剿?”
云殊摇了摇头:“应该都不是。”
她若有所思地望向了魔界所在的方位:“他在等的人,可能是我。”
*
弄清楚了这一点,云殊自然不会再让洛长琴做无用功。
既然玄尧等的人是她,那她一人去便足矣,也省得让那些个天兵天将白白挨一顿打。
洛长琴起初说什么也不答应,但到底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陪着云殊下了界。
“行了,别总挂着脸,洛姨该以为你被人欺负了。”
“这种时候,殿下就不要打趣臣了。”
洛长琴一脸严肃,与他相比,云殊反而不像是要进魔界的那个。
“那说正事。”云殊收起了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魔界上空的阴霾:“你有没有觉得此地的气息发生了变化?”
他们二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儿,先前洛长琴尚在历劫之时,就以凡人之躯闯入过魔界,对魔界的情形多少有些印象。
“魔气似乎更加浓重了。”
洛长琴拢了一丝魔气在手心,细细分辨后得出结论。
他的修为不及云殊,所以只能感觉到魔气的浓郁程度,而到了云殊这个境界,已经能够清楚地看见盘旋在魔宫华盖顶上的黑色浓雾。
“是在人间看到过的那种邪祟。”云殊瞳孔微眯,倒映出黑雾中流窜的气团,这黑雾正是由千千万万的气团凝聚而成,看上去如同一片压顶的乌云。
“我知道他在哪儿了。”
她放下一句话便进了魔界,魔界外围没有卫兵看守,可谓畅通无阻,只是一路上时不时有雾气遮挡视线,令她寻路的速度放慢不少。
天空中下起了小雨,雨滴打湿衣摆,原本也谈不上多冷,可恰恰云殊身在魔界,被抑制了仙力,竟难得地体会到了一丝凉意。
她低下头,脚边不知何时出现了点点暗红色的火光,那火光并不灼人,替她蒸干了周遭的水汽,又逐渐向前延伸。
云殊沉默片刻,提步跟了上去。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座浮华的宫殿。
结果却顺着火苗走到了一处优雅僻静,远离主宫室的偏殿。
这里几乎没有魔气的痕迹,说是魔界偏殿,更像是凡间普通人家居住的院子。
院子里的光线比外头明亮,老树古藤,落英缤纷,所有的日常物什一应俱全,连摇椅都像极了凡人会用的款类。
云殊站在其中,不禁想到了她在灵乌镇的那个“家”。
屋子小而温馨,精致不足却饱含烟火气。
很难想象,以残暴闻名的魔界之中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块地方。
“你来了。”
玄尧从里屋走出,手里端着新沏的茶,他看样子闲暇了有一会儿了,桌案上摆着五花八门的茶具,温杯用的水都换了不下三道。
往日他爱品茶她是知道的,不过眼下在魔界,似乎不怎么搭调。
“你倒是好兴致,见了血还有心情喝茶。”云殊只字未提仙界的事,盯着他问道:“魔界那群暴脾气没找你麻烦?”
“找了。”玄尧随口应了一句,旋即笑了笑道:“但我想,他们回去以后应该也会喜欢上这鹤顶黑茶。”
他说着转腕倒了一杯新茶,茶水色泽深沉,沁着微微的红,衬得施茶者的手指愈发苍白。
“放了桂花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云殊一向厌苦,喝陈茶喜欢放些甜香的花木辅味,为了不混淆,玄尧常常将这两物放在一起储藏。
此刻估计仙魔两界的人都想不到,立场相对的两人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讨论着无关痛痒的茶道。
“确实是好茶。”云殊抿了一口茶水,眼神却不曾离开水中的那点红:“只可惜,对魔族有毒。”
她说得不假,这茶虽然喝起来入口回甘,却对魔气有克制的效果,魔族长期服用必然会变得衰弱。
“你不打算让魔界出头,也不准备给仙界助益,双方制衡,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云殊边说边按住了玄尧伸向茶壶的手,语气笃定道:“可这并非长久之计,仙魔两界此消彼长,一方显出颓势,另一方必定群起而攻之。”
他不会不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才需要一个能够震慑三界的存在。”玄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只要有这个人在,三界便无人敢造次,即便有心举兵,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