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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元丹 “你要继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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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墟禁书室是专门用来存放禁忌书目的地方,寻常弟子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云殊安安静静翻了半日的书,可惜书中记载均与念慈道君所说的相差无几,对魔界功法多是寥寥几笔带过,并无详尽的描述。
她略感失望地起身,正准备最后再确认一遍,忽然感知到禁书室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这么晚了,何人会来禁书室?
难不成是师父?
云殊转念一想,若师父想来,白日里就会与她一道,不必特意多跑一趟。
那是……
她尚未回头,身后一道银红色残影就迅速逼近了她,尖利的指甲掐在她的后颈上。
“你是谁?”
微哑的男声中透出显而易见的疲惫,似乎还带着不耐烦,仿佛她回答可疑就要掐死她。
云殊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对方堪称冒犯的语气,而是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沙土味,混合着血腥气。
那是独属于太荒的味道。
她骤然运气,一掌打在对方身前,使两人拉开了一点距离,而后片刻不停地迎上了接踵而至的拳风。
短短三息之间,两人已经交手数个回合。由于武功路数同出一源,一时半会竟也没分个胜负。
对方的修为明显在她之上,但云殊并不急着下狠手,一是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二是不敢把师父的禁书室捅个顶朝天。
对方大抵也是一样的想法。
所以从始至终两人都未动用法术,仅仅是拳脚相争,打斗间难免会对上脸。
“师姐……”
对方看清她的面容后愣了一愣。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云殊一拳招呼在他脸上,把人硬生生打开了几米远。
两人身后的书架不知何时被撞倒,书页洋洋洒洒地从头顶飘落下来,遮住了一双微微发红的狐狸眼。
“你到底是谁?”
千攸甚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是在太荒里着了什么妖魔鬼怪的道,所以才会看见一些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
不过很快他就找回了理智。
云殊只觉得一股强劲的气息围住了她,手脚像被无数条尾巴控制着,一时间难以动作。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了如水波般荡漾开的回声:“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的?”
云殊的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意味深长地盯了千攸半晌,突然笑了起来:“胆子大了呀,居然敢对我用魅惑之术。”
千攸刚刚用的正是青丘狐族的秘术之一——魅惑,若非她的神魂不是一般小仙,现在应该已经一板一眼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悉数说出来了。
听到云殊的话,千攸的眼角越来越红,眼尾的泪水几乎沾湿了睫毛。
“傻了?”云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忍不住变出一块手帕,为他擦去眼泪:“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遇到点事儿还哭——”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高她一个头的男人猛地抱进了怀里。
千攸成年以后就极少露出狐狸耳朵,这一刻却控制不住两只耳朵全冒了出来。他埋在云殊肩头道:“师姐。”喊了一遍还不够,不停地喊她:“师姐师姐……”
云殊只好一遍遍地回应他:“我在呢。”
我在呢,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等小狐狸的情绪渐渐稳定,云殊拍了下他的肩,示意他放开:“我有话问你。”
千攸的狐狸耳朵一颤,似是猜到了她要问什么,说什么也不肯抬起头来。
“装聋作哑这招对我不管用。”云殊毫不客气地朝他脑门来了一记,用力推开他问道:“为什么进太荒?”
千攸这一身的气味掩也掩不住,分明是刚从太荒厮杀出来,可她不明白,他一个青丘的继承人,为什么放着舒坦的日子不过,非要去太荒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搏命?
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是第一次进去了。
“五百年前,父王受魔族暗算,毒发病重,虽有族医用灵药吊着,但每日清醒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族中一应事务全部交由我打理,我如今也算肩负着青丘的未来了。”
“青丘王的身体……”云殊没想到她“死后”青丘会出现如此大的变故,算算时间,应该就是她出事前,魔族意图与仙界开战的时候留下的隐患。
千攸眼中闪过一抹哀色:“族医说,恐怕就这几年了。”
云殊记得青丘王以前待她颇为和善,心中不免难受,轻声道:“过些日子,我去看看青丘王。”
千攸却出乎意料地拒绝了。
“你别去了,他近来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五感也越来越衰弱,你去了,他也认不出来。”说着千攸抿唇笑了一下:“我父王他啊,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换成清醒的时候,肯定不愿意让人瞧见他那副模样。”
说完这些,他像是怕云殊安慰他,不给她说话的空当又接着道:“青丘需要一个新王。不仅我父王在等我,青丘的子民也在等我,还有……总之,进太荒是我能想到最快的方法。”
千攸说到一半时看了云殊一眼,见她没太大反应才顺理成章地说了下去。
“你要继承青丘王位,我没意见。”云殊压着心头的火问他:“但我给你的元丹,为什么不用?”
当年她知晓了自己祭品的身份,知道必死的命运已经无法更改,因此早早做了准备。
待她身死魂消,她留下的宝贝就会自动归于新主。
比如她积攒了万年的法器。
比如她那一身的修为。
千攸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是她最疼爱的师弟,却不像洛长琴那样有洛芷和青羽军作为后盾,也不像银灯那样拥有整片南海的王权,一旦青丘狐族出事,凭他一个纨绔少主,如何稳得住全族上下,又如何让那群老狐狸甘愿俯首称臣?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千攸的处境都将十分危险。
这也是云殊为什么把元丹单独留给他的原因。
仙族元丹相当于妖的内丹,魔的魔核,其中蕴含着仙族毕生的修为。
云殊死的时候已是神君,即使千攸重新吸收这颗元丹,元丹中的万年修为也足以令他轻松晋升上神,甚至来日突破神君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她哪里会想到,千攸在经历了青丘险些易主的乱象之后,仍然没有使用这颗元丹,而是转头进了太荒,从吃人不吐骨头的凶兽堆里拼杀出一条血路来。
真是长本事了……
云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此时看着千攸闷声不敢吭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话!”
千攸被她的怒声一震,总算是开了口:“当年你走得潇洒,连尸身都不曾留下,元丹是仅剩不多的和你有关的东西,还不准我留个念想吗?”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再说了,元丹是你自己给我的,怎么使用由我决定,我就是不想用怎么了?”
云殊原本要继续同他理论,告诉他活着比什么都重要,结果重话还没说,便见那刚收了眼泪的小狐狸又哗啦啦流下了眼泪。
“诶,你……你别哭啊!”她连忙把斥责的话咽了回去,反过来给他赔罪:“我说错了,我说错还不行吗?我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我才没哭。”
千攸胡乱地抹去脸上的湿痕,逼回了眼角的泪意,表情是难以言喻的懊恼。
“好好好,你没哭,是我看错了。”云殊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地哄道:“我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青丘少主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哭呢。”
“……”
千攸别开脸。
不等云殊再好言好语地哄,他抬手从项间拂过,再摊开时,掌心多了一颗晕着莹白光芒的珠子。
——正是云殊当年留给他的那颗元丹。
元丹内灵气流转,非但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损耗,反而比原先更加充沛丰裕,显然是持有者日夜蕴养的功劳。
“你这是想效仿乌鸦,反哺于我?”
云殊沉默半晌,兀的轻笑了一声,打破了严肃的气氛。
不能怪她这么想,她当年把元丹给出去就没想过再要回来,千攸这小子倒好,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储存灵气的“灵囊”,眼巴巴地等着她回来把东西还给她。
她在千攸一脸“你占我便宜”的表情中轻叹了口气。
“当真不要这颗元丹?”
千攸想都没想就摇头:“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收着。”
见他态度坚决,云殊也只能接过元丹,元丹在她手里滚了一圈,像是长久在外漂泊的游子回到了故乡,嗖地一下就往丹田里钻,却被云殊拦在了外面。
“其实我也不确定这具身体能否承受住元丹内的灵气。”她苦笑着看向本就属于她的元丹,现在竟连回归本体都要再三考量,“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不是我以前的身体。”
千攸并非一无所觉。
面前的云殊与曾经的帝姬有八九分相似,几乎已经到了熟悉的人一眼便能认出的地步,可若直接说是同一个人,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最直观的莫过于给人的感觉。
以前的她总是张扬而恣意,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她想做却做不得的;现在,虽然同样骄傲,却更多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淡然和随性,像一叶扁舟独自行过万里河山,最终栖息在了宁静的港湾。
她变了。
但又没变。
千攸抿了抿唇:“不管怎样,元丹是你一点一点修得的,元神与元丹之间互有感应,能融合也说不定。”他依旧坚持物归原主的想法:“总得试一试。”
这回云殊没有反对。
试自然是要试的。
但不能在禁书室里。
不然念慈道君早晚把他们一起扫地出门。
两人选了间偏僻的空室,云殊负责专心吸收元丹,千攸则在外为她护法。
一日的时间很快过去,当天夜里,紫微宫内出了件事。
起因是一名司法真君下界办差归来,却发现原本通往司法阁的法阵通往了别处。
他刚开始以为自己认错了路,于是隔日又与几名同僚重新入阵,这次他们分别被送往了不同的地方,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还有几个倒霉的直接跌进了南海,到现在看见海水还觉得膈应。
“诸位的意思是法阵被人动过手脚?”
天帝面色古怪,毕竟在九重天,有胆量对司法阁动手且不被发觉的,除了五大神君,就只剩下龙族那尊魔神。
五大神君性情温和,各自偏安一隅,鲜少过问九重天的事情,更别说与司法阁扯上什么关系了。
倒是玄尧帝君与司法阁打过几次交道,闹出过些许不愉快。
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儿过节对整个司法阁动手……
天帝思来想去没得出个结论,便叫疏文星君先将人领下去安顿住所。
待疏文再回来的时候,殿内的人已经换了一拨。
大殿下云灏和二殿下云芨正立于天帝下首顺位,其次是紫微宫赐封的十二上神,再是各司各殿的掌权人,基本上九重天的中流砥柱皆聚集于此。
“问出什么来了?”
疏文面上不显,心中早已猜到陛下的用意,也如他所料般对一众司法真君进行了盘查。
“他们都是前几日突然接到了司法阁的密令,所以匆忙赶回阁中。”疏文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折烫金的文书:“请陛下过目。”
天帝接过后粗粗一扫,眉头松了又紧。
云灏离得最近,同样看到了密令的内容:“父帝以为此密令是真是假?”
“是真的。”天帝反手将密令覆在案上,语气中没有半分轻松。身为仙界的治理者,他自然清楚这是司法真祖的手笔,可怪就怪在密令上仅有的两个字——速归。
换作往日,以司法真祖的严谨,必会说明前因后果,或者交代具体事宜,可这份密令却过于简洁,甚至透露出一种慌乱的急切。
莫非司法阁真的遇上了什么麻烦?
“父帝若想调度天兵,儿臣去操办便是。”云芨见父兄都面露难色,自告奋勇地请旨去探个究竟。
“胡闹!”天帝轻斥一声道:“万万不可。”
如果单纯是个误会也就罢了,要真有什么变故,云芨这一去无异于打草惊蛇!
天帝看着性格跳脱的二儿子,觉得头有些疼,底下仙官的小声谈论又时不时钻入他的耳朵。无可奈何之下,索性道:“司法阁不受紫微宫管辖,本帝一人拜访恐有拉拢之嫌,不如诸位爱卿随行,也好有个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