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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晋神 此刻,只要 ...

  •   紫微宫新帝即将继位的告帖已经发出去数日,宫中上上下下都忙着布置筵席。
      天后拿不准云殊会不会来,在主座边的席位前后踱步半晌,心事重重地进了内殿。

      内殿里,天帝正严肃地执笔写着什么,见妻子走进来后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

      “你说她是不是不愿意再看见我。”

      天帝一听妻子的语气,便知她在担忧何事,出言宽慰道:“殊儿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人。灏儿和笈儿昨日不是见过她了?她既然那样说,应当是不排斥观礼的,你就莫要在这儿瞎操心了。”

      天后轻叹一声坐在了丈夫身旁:“我前几日也着了人去打探,结果昆仑宫里里外外都布下了结界,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兴许是有什么新的功法要参悟。”天帝觉得她关心则乱,放下手中的笔道:“左右魔神已经陨落,他与殊儿纠葛太深,殊儿一时走不出来也正常,给她点时间好好想想吧。”

      这倒也是……天后想到当日听说“云殊手刃了魔神玄尧”时的震惊,心里又安定了下来,虽然事已至此无可奈何,但云殊依旧选择了三界众生,说明她道心如故,不曾改变。

      “不过说起来,司命殿先前传来过签文,说新旧交替,神格易主,恐生出变数。”天帝提到此事,眉头渐锁,继续拿起撰写书文。

      天后疑惑:“这种时候还会出什么变数?”

      天帝摇了摇头:“我若是知道,就不会留这么多零零碎碎的书文给灏儿了。”

      ……

      此时唯一知道内情的云殊也没心思给帝后解惑。
      她能隐隐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在节节攀升。

      这似乎是从她打败玄尧之后开始的,天道的气运开始有意识地朝她身上偏移,仿佛她成了那个天道宠儿,一切都在推着她往高处走。

      她摩挲着手指坐在妆镜前,玄尧披了件白袍站在她身后,抬手抚过她的发丝:“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云殊回过神来看向他:“没什么……你这是要做什么?”

      玄尧手里拿着小巧的玉梳,熟稔地一下一下梳着她的头发,温柔又耐心地道:“为你梳发。”

      “我小时听族中的长老说,成年男子可以给心爱的女子梳发,若是一梳梳到尾,便能比翼双飞,永结连理……像这样。”

      他的手指很灵活,长长的头发在他手中变得柔顺无比,梳子一梳便流水般滑落下来。

      他仔细地梳过发尾,抬眸正对上镜子中直直盯着他的云殊,眼神一怔,嘴角漾起昳丽的笑,他唇色偏淡,泛着来历不明的水光,让人不自觉地回忆起刚刚干了什么。

      云殊垂下头,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起正事,索性由着他帮她梳头发。

      不多时,玄尧就绾好了一个精致的发髻,他取出一支玄金色凤钗稳稳地插进她发间,凤首高昂,冠羽旁有些许雕凿的痕迹,看样子是他亲手刻的。

      “你看看,好不好看?”

      云殊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云鬓乌发,钗环镶嵌,她伸手去摸那支钗,触手温热,上有灵气流转,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但毋庸置疑:“很漂亮。”

      她的回答让玄尧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他起身替她挑选衣袍,边选边问道:“紫微宫的登基大典,准备早点去还是让他们等着?”

      云殊还在看那支凤钗:“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去?”

      “我倒不希望你去。”玄尧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脖子,那里留了不少印子,都是两人欢.爱时/没轻没重种下的。他喉结动了动,在云殊警告的眼神中转回了原来的话题:“云灏过去虽不曾与你亲近,却也不曾薄待你,以你的性子,不会让他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出丑。”

      “魔神果然了解我。”云殊顺着他的手接过那件衣裙,水蓝色的裙摆衬得她端庄圣洁,与她说出的话全然不符:“若你往后做不成魔神,留在我宫中做个男侍也是极好的。”

      在仙界,高位女仙的男侍无异于男宠,这对于大多数男性仙官来说是一种侮辱。
      可玄尧显然不那么觉得,他甚至为自己还有一点用处而感到高兴。

      “乐意之至。”
      他欣然答道。

      云殊呼吸一热,状若无事地走至榻边换衣服。
      她如今也不避着他,衣衫一件件.落下,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迹看得她脸颊发烫,不过很快她就用术法盖住了那些痕迹,穿好衣服转过身来。

      而她身后的男人动作却没那么快,绷直的身体哪一处都透着不自然。

      云殊突然就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了。

      她一不做二不休,跑到玄尧身前,踮起脚亲了他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命令道:“我去紫微宫观礼,你就在这儿呆着,哪也不许去。”

      “……好。”
      玄尧抬眸望进她的眼睛,连呼吸都慢了一拍,这种时候,他除了答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

      紫微宫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云灏身着日月叠纹的冕服立于台上,台下是仙界五大神君十二上神,还有四海八荒所有排得上号的仙家。

      仙界皇族的登基礼难得一见,此次观礼可以说是人满为患,唯独距离新帝较近的一处席位还空着。

      “白沭神君今日不来?”前面的人不好随意交谈,稍远些的司命星君悄悄凑到疏文星君耳边打探情况。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疏文星君看了他一眼道:“登基大典也不是人人都得来,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这不是最近听到了一些传闻吗……”司命这几天一直好奇得紧,“疏文,你猜白沭神君和那位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疏文星君欲赶他回席,奈何他不肯走,疏文没办法只好示意他抬头。

      “你且看看二殿下。”

      云笈与天后坐在一处,虽未离开席位,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宫门口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如果白沭神君与那位全无关系,二殿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司命星君闻言两眼放光,正欲继续深挖,突然听疏文说了句“来了”。
      他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向宫门外,一道水蓝色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发髻高盘,两侧各垂下几缕流苏。她似是注意到了他人的目光,袖下手指动了动,下一秒便来到了自己的席位处。

      即便不想引人注目,以她现在的品阶,也很难做到无人拜会。

      好在这场典礼的主角是云灏,随着天钟敲响,九重天之内奏起了气势如虹的仙乐。

      天帝将帝玺交给云灏,云灏接过,在万众瞩目下走向帝座。

      行至帝座前,他手捧着帝玺缓缓转身,目光威严地扫过底下的一众仙家。

      “拜!”

      高声起,众仙俯身朝拜,每位仙族都在此刻向新帝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无数灵气从他们身上涌现,飞向高台上的帝座,在帝座前形成缜密的盟誓。

      云灏伸出手触碰,将自身灵气一并融入其中,而后缓缓抬手:“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殊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带起,扑面而来的是磅礴的灵气,如水流般汇入她的四肢经脉,令她浑身气血翻涌。

      这感觉……竟有点像她当初从凡间飞升上来的时候。

      与此同时,昆仑宫内,玄尧为云殊打理完最后一处角落,心脏兀地传来剧烈的疼痛。

      白衣被大片的鲜血染红,那些黑色藤蔓毫不留情地刺进心脉,贪婪地吞食着神力。

      本以为能够撑到登基大典以后,没想到连这么一点时间都不想留给他。

      他扶着桌案跪倒在地上,体内为防万一留下的禁断咒开始收割生命,眼皮越来越沉重,但他不想闭上眼。

      好似有一个声音在冷硬地提醒他——你该去死了。

      可他真的不舍得就这样去死。

      天道如此不公,赋予云殊使命,又逼迫她献祭,在他用尽手段找回她得到她以后,又要他主动交出自己的生命,在天地间永远消失。

      这样一个没有公允可言的天道,为何还存在着?为什么不能毁了,或者换了?

      玄尧即将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他咬破舌尖飞身而起,身体如火光般燃烧消散,眼中却涌动着疯狂的杀意,令躲藏在天幕后的那双眼睛都颤了一颤。

      登基大典上,云殊望着蓄满灵气的掌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即将晋神。

      在这之前,她的修为就已超越其他神君,兴许是今日又沾染了另一位神明的气息,使得新帝施予众仙的恩泽全部落在了她一人身上。

      此刻,只要她愿意,她就能褪仙成神。

      身体被磅礴的灵气托起,云殊双脚离地,额前浮现出淡淡的神印,与此同时,远方天空骤明骤暗,似有大事发生。

      她心口没来由地一悸,突然很想回昆仑宫一趟,可眼下的情形却不允许她离开。

      晋神的过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直至经脉完全被冲开,她才从那种半禁锢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也就在下一秒,强大的力量以她为中心扩散开,震得众仙衣袖翻飞,呼啸风声中,新神抬起了眼眸,眸中雪芒闪烁,叫人不敢直视。

      先是有一人跪下行礼,然后是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仙家在震惊过后朝着新神跪拜下去。

      九重天有了新的神明,这是何等的幸事!

      可惜这位新神没来得及和他们多叙话便匆匆离开了。

      她第一时间回了昆仑宫。

      沉月在宫门口守着,见云殊回来,赶紧迎上去:“神君。”

      云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寝殿所在,良久才开口:“我不在时可有人出来过?”

      沉月与身旁的仙娥对视一眼,摇头:“不曾见到。”

      云殊沉默片刻,其实早在宫门外,她就感应到了阵法内已无人在,只是还想问问罢了。

      她不知是如何走进了寝殿,走到了桌案前,案上的书卷被人整齐地摆放好,也有擦拭过的痕迹,往日她是懒得做这些的,必然是另一人替她做的。

      桌案旁有一滩快要凝固的血迹,看样子已经留了有一会儿了。

      云殊俯下身去触那片红色,手指捻了又捻,心里只余下一个念头——

      他又食言了。

      明明答应会留在这儿的。
      他又食言了。

      云殊沉默地站起身,看了眼寝殿内精致如旧的摆设,水雾温着的桃花酿按她的习惯放在窗边的石台上。

      她取下喝了一口,酒香浓醇,和当年一样,猝不及防就把她拉回了八千年前与玄尧初见的那一眼。

      皎月流光,少年心动。

      她放下酒坛,柔和的神力从身上倾泻而出,漫过寝殿,漫过昆仑宫,漫到这九天之上的各处,仍然没有一丝玄尧的痕迹。

      他就这么不见了。
      在她褪仙成神,获得神格的这一日,消失不见了。

      云殊在心里告诉自己:
      他不见了,这世上就再无可以威胁三界的存在。

      这是一件好事。

      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垂下眼帘,手指抚上发间的凤钗。凤钗冰凉冰凉的,没有它主人的半分温度,握在掌心里,却时不时地泛起玄金色的亮光。

      她眼眸突然动了一动。

      不见了。
      不代表她不能找回来。

      不见了又怎样?
      她会去找他。
      她一定会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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