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第三章冬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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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天黑的就是早，未时过了不久，天就开始暗了下来。今儿的天阴沉了一天，没有丝毫生气，只是间或有几只乌鸦飞过，“啊啊”地聒躁着，让人听了心烦不已。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往年的北京城已经下过一两场雪了，可是今年却没见一片雪花飘落。九哥说，等下了雪，他就带着我召集满蒙大臣和家属去围场狩猎。这正是我为什么这么盼望下雪的原因，我喜欢在马背上驰骋的感觉，我更想像先帝一样在马背上四处征讨，平定天下，那才是真正的巴图鲁。
“咕噜噜”，这天才一擦黑，我的肚子就开始叫了。中午吃了不少，可是到了这会子就饿了，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为什么这么能吃。“冬月，你去瞧瞧，这晚膳怎么还没上呢。”我转过身去，对春月说道。春月却不慌不忙地答道：“爷，刚才太后差人来说了，今儿个叫皇上和您去慈宁宫用晚膳，说大冬天的也好久没见您了，想让您跟她说说话儿。”话音未落，院子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急忙差春月去探个究竟，却听她喊道：“爷，吴公公来了。”
自从上次被九哥打了一巴掌以后，吴良辅对我恭敬了许多，不再像以前仗着是九哥身前的太监就目中无人了。他一步三扭地走过来，请了安，细声细气地说：“贝子爷，太后差奴才来，请您去慈宁宫用晚膳，苏嬷嬷特地给您做了烤羊腿。皇上、皇后和皇太妃都已经去了，就差您一人儿了。”
苏嬷嬷做的烤羊腿内焦外酥，咬一口满嘴油，那味道，岂是一个“香”字能形容得了的！纵然有皇后在场，我也先把她忽略了吧。我一边兴冲冲地吩咐春雨准备帮我换衣服，一边强忍着厌恶对吴良辅说：“劳您烦心吴公公，您先请回吧。”
可是吴良辅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一张臭脸堆着令人恶心的笑，道：“回贝子爷的话，太后让奴才侍奉着贝子爷，让奴才跟着贝子爷一块回去。”
他竟然还要跟我一块儿走！天知道这是不是太后说的，没准儿是他假传太后口谕，要来讨好我呢。最近吴良辅经常有事没事往我这永和宫跑，名为看主子，每回都给我带好多点心来，其实是想拍拍马屁，让我在太后和九哥面前多替他美言几句。我才不理他那套，暗地里把点心全都扔了，他这个马屁算拍到马腿上了。
心里暗暗地骂着，我的脸上却还是一片平静。“那麻烦您了吴公公，请您外屋坐，我这就来。”吴良辅仍谄媚地笑着，脸上的横肉都堆到了一起：“喳，奴才这就到外屋去候着，您慢慢换着。”
等到我换好衣服出了门，吴良辅就像一条狗一样在后边紧紧地跟着，甩也甩不掉。他老是在我耳旁念叨帮他说好话之类的话语，我嫌烦，索性跑了起来。他一个老太监哪是我的对手，呼哧呼哧地被甩在了后边，还一边大声喊着：“爷，你慢着点，仔细别摔着喽！”
还没到慈宁宫，就远远地看见苏嬷嬷披着一件斗篷站在院门外，向我这边张望。她见我跑着奔向慈宁宫，忙迎上前，笑道：“我的九贝子，您这是跑什么呢？又没人在后边追您，再摔着喽。”我气喘吁吁地指着身后，看着苏嬷嬷的眼睛向她解释：“苏……苏嬷嬷，后……后边有一只大野狼追着我呢。”苏嬷嬷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远处，只看见吴良辅一个人在向慈宁宫奔来，于是笑笑道：“快进屋里吧，仔细着了凉！”
一进慈宁宫的大门，我就闻到了一股入心入肺的羊肉香。我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餐桌前，勉强地行了两个礼，抓起一声羊肉就啃起来。太后笑着看着我吃，还一边劝我别噎着，只是额娘抓起我的手打了一下，叫道：“洗手了吗你就吃！”
吃饱喝足，我斜靠在额娘身上剔着牙，九哥却在一旁跟太后说着话，只有皇后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九哥走到我身旁坐下，看着我道：“博果尔，你不是想去打猎吗？干脆不管下不下雪，后天咱就去，好不好？”
去打猎？！甭说后天了，立刻去我都同意！“九哥你太好了！”我跳起来，给九哥行了个礼，拱拳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家立刻笑作一团，太后指着我道：“这混小子，也开始讲起礼数来了，跟你九哥怎么还那么客气啊！”
正说笑着，吴良辅从外边掀帘子进来，做了几个揖，道：“启禀皇上、太后、太妃、贝子爷，外边下雪了。瑞雪兆丰年哪！今年一定是大丰收！”我心里一喜，这莫非是双喜临门？打猎也行得，雪景也赏得，我最近苦苦追求的两大目标竟然同时实现了。
听了吴良辅的话，额娘也喜上眉梢，却佯装埋怨起吴良辅来：“这狗奴才，下个雪也至于大惊小怪的。也罢，今年的头一场雪，但愿应了吴良辅那句话，瑞雪兆丰年啊！姐姐，咱们出去看看雪景吧！”太后也站起身，一边由苏嬷嬷伺假着穿衣服，一边说道：“也甭怪他吴良辅，难为他长着这个心眼儿，他也是为了咱们大清国着想啊！”
屋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太后和额娘去院子里看雪了，九哥和皇后各坐一方，互不理睬。我一个人坐在暖塌的角落里，望着桌上的火烛，一瞥眼却看见了墙上的黑影在抖动――是皇后的影子……皇后又哭了吗？最近倒是听说九哥一次坤宁宫也没去过，难道他真的要休了皇后？
“皇上，臣妾告退！”微颤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叫了回来，只见皇后眼含泪水打了个千儿，说话间，泪水竟然微微流动却没流下来。她的脸上倒是有一道泪痕，化掉了原有的粉脂，似一条干涸的河床，区分了两岸。九哥挥了挥手，没有抬头。皇后提着绢子，踩着花盆底，扭扭地走向门口，却突然回头来看了我一眼。我正盯着她的背影出身，忽然看见了那双乌黑晶亮的眸子，却感到阵阵凉意，不自觉地往九哥身边靠了靠。
大雪下了一夜，第二天还是阵阵地下。呼啦啦的北风打转卷地往衣服里钻，有时一阵紧过一阵的雪花嗽嗽地钻进脖子里，一下子化掉，只留下一片冰凉。我却不顾这些，噔噔地跑在雪地里，和宫女小太监们玩地不亦乐乎。额娘差人来看过我几次，告诉我注意别着凉，我听在耳朵里，却没有记在心里。果然，吃过晚饭，我浑身开始发热。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耳边嘈杂一片。朦胧中，有人在摸我的脸，长长的手指冰凉冰凉的，慢慢地划过我的脸庞。我努力地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摸我的脸，可是怎么也睁不开，只由着那几只手指留下凉凉的感觉消失殆尽，重新被火热所取代。
有一个人影慢慢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穿着奇异的装束。她从远处慢慢地走过来，嘴里在说着什么，我却听不见。走到近处，只见她细长的眼睛闪着光，我伸手想去摸，但怎么也摸不到。我急得大叫，就在这时，她推了我一把，我一下子睁开了眼。
屋子里站了好些人，太后、额娘、九哥都在，还有几个太医和一干太监宫女忙成一团。额娘坐在我床边抹着泪，看见我醒了，忙问道：“博果尔，你现在怎么样啊？要不要紧啊？”她说着摸了摸我的额头，转身对着太后和九哥说：“烧好像退了，摸着不那么热了。”太后放下茶杯走过来，也摸了摸我的额头，笑着说：“博果尔，你可吓坏我们了，一个劲儿地乱喊，你梦见什么了？”
我摸摸脑袋，除了摸了一手汗之外，并没有想起来什么，于是只能露出一副不知道的表情来。太后哈哈大笑，转身对额娘说：“他这儿没什么事儿，我就放心了，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这都一夜没合眼了，别他病好了你倒累坏了。”额娘点点头，揉了揉通红的眼睛，长吁了一口气：“博果尔，你好好呆着，我回去歇会儿，不准再乱跑啊。”我点点头，看着额娘站起身，敲敲麻木了的双腿，和太后一块儿出去了。
我摸摸额头，一手的汗珠，却和着皮肤的冰凉，给我炙热的手一个完全的冲击。九哥走过来，试了试我的额头。又触及到了他的体温，额头上一阵暖洋洋的。把我往里抱了一下，脱鞋躺在我的床上，辫穗扫地我的鼻孔一阵刺痒。我忍不住用手去摸鼻子，却发现九哥的辫梢上系着一张小黄纸片，上面用满蒙汉三种文字写着：“请神保佑我十一弟早日康复。”我有些感动，鼻子里一下子充满了酸酸的味道，视野被泪水晃动着。
“哎哟，我说十一贝子，您怎么跟皇上躺在一张床上了？这还有皇家礼仪吗？快起来！”吴良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恶着一张脸冲我说道。
九哥坐起身来啐了他一口：“呸！吴良辅，你算哪门子的狗东西！你给朕滚出去！朕的亲弟弟跟朕躺在一起用得着你来说三道四吗？昨儿的事儿我还没跟你计较，你是不是想让朕新帐老帐跟你一块儿算？”
吴良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咚咚地冲着地上磕着，屁股撅得老高：“皇上，奴才就是怕十一贝子把感冒传染给您，没别的意思！”
我躺在床上，闭了眼，想起九哥发怒的样子，听着他骂着吴良辅，心里一阵阵地感动着。这么冷的天，他不在乾清宫里烤着暖炉休息，却跑到我这永和宫里来陪着我。为了我这个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便可以置自己天子的身份而不顾，虽说从小一起长大，但我还是觉得幸福倍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