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有孕后我和孩他爸真甜了》靳听

8、打扰 梁钰醒

　　梁钰醒来时，雨还没停。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四十分。窗帘缝漏进来一点路灯光，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他翻了个身，后颈腺体传来轻微的酸胀。
　　不是发情热。是标记结束后正常的残余反应。白则弘咬得很轻，轻到他几乎没感觉到犬齿刺入时该有的锐痛。只记得Alpha的嘴唇贴上来时温度偏高，呼吸压得很稳，然后一股暖流从腺体蔓延到四肢，发情热就那样被一寸一寸压了下去。
　　卧室门虚掩着。客厅有光，不是顶灯，是落地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
　　白则弘还没睡。
　　梁钰撑起身体靠坐在床头。腿还有点软，但比起上次要靠Alpha抱上车才能回家，这次已经好太多了。
　　他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看出去。
　　白则弘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条文。他换了件旧T恤，领口洗得有些松垮。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一只手握着笔在文件边缘批注，另一只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
　　那个动作梁钰已经能认出来了——他在紧张。
　　凌晨三点还在工作。不是工作狂，是睡不着。
　　梁钰推开门。
　　白则弘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笔停在半空中。目光从他脸上扫到后颈，又移回他脸上。
　　“醒了。腺体还疼吗。厨房有粥，一直温着。”
　　“不是饿醒的。”梁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靠垫抽出来垫在腰后，“起来喝水，看到你还在忙。”
　　白则弘把屏幕转向他，手指点在合同某一条款上。
　　“滨江项目的工程合同。不是律所的工作，是帮你看的。你虽然转辅助设计了，但设计方案如果后期修改幅度超过原方案百分之三十，合同规定需要原主创签字确认。这条对你有利。林姐上周发来的补充协议里没有提这个，建议你明天跟她确认。”
　　“所以你半夜不睡就是在帮我翻合同。”
　　“不只是翻合同。”白则弘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今天标记完之后你的信息素浓度降得很快。比我预想的快。剂量减了三分之一，效果反而比上次好。我想弄清楚为什么。”
　　他从茶几上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梁钰。
　　手写的孕期标记剂量对照表。从第八周到四十周，分阶段预估，每一栏后面都标注了参考依据。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但有几个数字旁边被他用红笔圈了圈，写着“待跟医生确认”。
　　“孕早期腺体敏感度高，剂量可以少。到孕中期可能需要适当调整。明天跟陈医生确认。”
　　他说得轻描淡写。梁钰把表格放在茶几上。
　　“白则弘。你从标记结束到现在，睡了多久。”
　　“没睡。怕你半夜不舒服。”他把笔放下，靠在沙发背上，声音有点哑，“你翻身的时候会皱眉。大概隔四十分钟翻一次。每次皱眉我都会想是不是标记剂量不够，是不是应该多咬半秒。后来发现只是孕期正常不适，腰酸，不是腺体疼。”
　　“但我还是没敢睡。”
　　“以前我会直接把你叫醒问你哪里不舒服，现在知道不应该。你需要睡眠，我不能因为自己担心就打断你。”
　　“所以只好坐在客厅里找点事做。翻合同，查资料，整理表格。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不是你需要我做的。你不用有负担。”
　　梁钰把靠垫往他那边挪了挪。
　　“我没说你有负担。我只是想问——你这样能撑多久。今天不睡，明天还有律所的事，后天还有产检。你把自己当永动机？”
　　“不是。”白则弘苦笑了一下，仰头靠在沙发背上，“我只是还在适应用什么方式照顾你。以前是直接接管，现在你让我先问再做。这个过程对我来说不太容易。中间会有做过头的时候，会有不知道该不该退的时候。”
　　“刚才整理剂量表就是。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会一直坐在这里听你的呼吸声，怕你呼吸慢了是不是不舒服，快了是不是做噩梦。做表格至少让我的手有事干。”
　　梁钰看了他一会儿。
　　“你刚才说怕我半夜不舒服，怕标记剂量不够。但你没有进来。你忍住了。表格是你的方式——你以前会直接进来，现在你给自己找了个东西当替代品。”
　　白则弘睁开眼，侧头看他。
　　“因为你说过，不喜欢被人盯着。表格不会盯着你，但能让我觉得我还在做点什么。是不是很笨。”
　　“不笨。比你以前强。以前你不做替代品，直接闯进来。”
　　“那现在算及格吗。”
　　“表格算附加题。附加题做得好，基础分没掉。但附加题不该占用你的睡眠。”
　　白则弘没有回答。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皮有点沉了。不是因为困——是因为终于可以睡了。
　　梁钰站起来去厨房倒水。经过茶几时，把那张剂量表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数字旁边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备注，他刚才没有注意到——“如果她今晚睡得好，明天给她煎溏心蛋。”
　　他把那张纸放回茶几上。
　　“溏心蛋可以。粥也可以。但前提是你现在去睡。不是商量。”
　　白则弘睁开眼看着他。梁钰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水杯，语气和之前在会议室里跟林姐谈判时一模一样——平静，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之前他觉得这种语气像一把刀，现在发现这把刀也会对准他。用来让他睡觉，用来告诉他溏心蛋的前提是休息。
　　“好。去睡。”白则弘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到梁钰面前停了一下，“你今天也很好。标记结束后你说‘可以靠近一点’——那句话不是发情期的本能反应。你是清醒的。你在清醒的时候主动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是第一次。我不敢过度解读它，但我记下了。”
　　他没等梁钰回答，抱着电脑回了书房。走到书房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茶几，确认剂量表和合同都收好了——这是他惯常的仔细，但这次不是紧张，是另一个原因。
　　梁钰关上灯回到床上。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细线变成了模糊的亮斑。腺体已经不酸了，但Alpha刚才那句“我不敢过度解读它，但我记下了”还在耳边绕。
　　他把被子拉上来。
　　想起白则弘说的“表格是我的替代品”。想起他苦笑时靠在沙发背上露出的喉结。想起他说“怕你呼吸慢了是不是不舒服”时声音里的沙哑。这个人把所有担心都压在表格和合同下面，不敢直接进来，不敢过度解读，不敢把“可以靠近一点”当成任何承诺。他把“克制”两个字刻进了每件小事里——哪怕这意味着自己坐在客厅里熬一整夜，只为了明天早上煎一个溏心蛋。
　　他闭上眼睛。以后要让他少熬夜。不是因为欠他什么，是因为他的附加题做得太多了，多到让人想给他也打一个九十一分。九十一分的克制，九分的笨拙。笨拙的加分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