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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现在想清楚了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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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梁钰醒来时白则弘已经出门了。
床头柜上放着保温杯,杯盖拧开了,正在晾到适口的温度。杯底压着一张便签——“去医院找陈医生谈方案。粥在锅里,蛋在微波炉里,转三十秒。中午前回来。白。”
便签背面没有多余的字。梁钰把便签翻过来看了两遍,放回床头柜上。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昨晚白则弘在车里说“明天我去找陈医生”时的语气,和他在法庭上说“我方当事人不同意”时一模一样。
他放下杯子去厨房热粥。冰箱门上那张胎动记录表还在,表格最后一栏的日期是昨天,白则弘睡前填的。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字,字迹极轻:“明天谈方案。不替你做决定。先问陈医生。”梁钰看着那行字,把冰箱门关上了。
白则弘回来的时候,梁钰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待产包。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有坐下。“陈医生同意了。单人病房,白天在医院做胎心监护和常规检查,晚上指标稳定就签外出同意书回家。她建议白天在医院的时间控制在六到八小时,晚上九点前到家。如果中途有任何异常,随时转为全天住院。这是她写的方案,你看看。”
梁钰把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方案说明,陈医生的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楚,一二三四点列得明明白白。最后一行写着:“以上方案经与患者配偶白则弘协商,患者本人同意后生效。陈。”
“你让她把‘经与配偶协商’写进去了。”
“对。不是替我说话——是替你。如果以后有任何争议,这份方案白纸黑字写着你是决策人。我只是协商方,不是决定方。”
梁钰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我接受。”
白则弘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字。写完把笔放下,把笔记本推过来。不是方案,不是条款,是几行字。字迹工整得和誊写案卷时如出一辙。
“一、每天早上陪你去医院,晚上陪你回家。二、胎心监护时我守在旁边,护士有任何操作先告诉你,再执行。三、病房窗帘颜色你来挑,提前一天去实地看房,不满意可以换。四、待产包里加一个便携夜灯。病房晚上关顶灯后开夜灯,不黑。五、以上条款你有权随时修改、补充或废除。不是合同,是承诺。签字栏在下面。”
梁钰低头看着那几条。目光停在第四条上,又移到第三条的“你来挑”上。“病房窗帘颜色——你怎么知道我在意这个。”
“昨晚你说医院的灯一直在闪。后来灯闪的画面在你脑子里反复出现,你就睡不着了。不是因为灯本身,是因为环境不可控。如果窗帘颜色是你自己挑的,夜灯是你自己选的,这个环境就不再是‘医院的病房’,而是‘你参与布置的房间’。我能做的不多——监护仪和胎心探头这些医疗设备我没办法替你选,但窗帘可以。”
“你昨晚说我们还没和好。这几条是你用来道歉的。”
“不是道歉。道歉是昨天晚上在车里说的。这几条不是道歉——是我在告诉你,以后所有决定都会先问你。不只是大决定,也包括窗帘颜色。你挑的颜色,护士进来拉窗帘时你看到的就不是医院的窗帘,是你自己选的。我要做的就是这些。不是替你铺好所有路,是把能铺的部分铺好,剩下要你自己选的点留给你。”
梁钰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待产包旁边。“夜灯你买了吗。”
“买了。在包里。拿出来给你看。”他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很小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盏白色的小夜灯。光线柔和,不是日光灯那种冷白色。
“昨晚你说那盏灯一直在闪。我去找了一圈,找到这款。可调光,最低档刚好能看清床边,不影响睡眠。不是替你买的——是给你过目的。你看中了再留,看不中我拿去退。”
梁钰把夜灯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留下。待产包我收拾好了,你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漏什么。”他把待产包拉链拉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沙发上。白则弘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每样东西拿起来检查,对了一遍清单。他看完一样放回去一样,每放一样都在清单上画个勾。
“缺两样。吸管杯和充电宝。吸管杯是给你产后喝水用的——到时候你可能没力气坐起来,躺着用吸管方便。充电宝是给你手机用的,万一产程比较长,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你怎么知道产后要用吸管杯。”
“陈医生写在待产包建议清单最下面。那张清单贴在冰箱门上,你每天看,但没看到那一行——字太小,被胎动记录表挡住了。我昨天去谈方案时多看了一眼,把‘建议携带’那栏也拍下来了。不是为了比你更周全,是刚好看到了。”
“充电宝不用带两个。带一个就行,你不是也在吗。你手机也有电。”
“如果我也需要用呢。万一产程长,我手机也要保持有电,才能随时跟外面联系。两个充电宝——一人一个。不是怕你没电,是怕万一两个人都没电。”他把充电宝放进待产包外层拉链里,拉好,然后在那张清单最后一行写上“充电宝×2”,在旁边画了个极小的勾。梁钰看着他把清单收好,忽然想起昨晚在车里自己说的那句“你到底是不原谅自己,还是怕我出事”。
“昨晚我问你,你在乎的是如果我出事了你怎么办,还是我住院会有多难受。你当时没有回答。现在想清楚了吗。”
白则弘把笔放下。“想清楚了。两个都在乎。但你说得对,我说‘我不会原谅自己’的时候,想的是自己。你指出这一点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反驳——因为在那个瞬间,我确实是在想自己。不是因为不关心你,是因为我习惯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如果你出事了,我不会原谅自己——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应该为你的安全负全责。但你不是我负责的对象,你是我应该站在旁边的人。责任和控制是两回事。责任是为你开门、陪你产检、在你不想住院的时候帮你去谈方案。控制是替你做决定、替你下判断、替你说‘这个你不用担心’。昨晚我在做的是后者。你骂醒了我。所以今天早上我去找陈医生的时候,先说的是‘我配偶不想住院’,不是‘我觉得他应该住院’。这是你说的——先问再做。”
“昨天在车里你攥方向盘,现在呢。”
白则弘把手摊开给他看。掌心是平的,指节没有泛白。“早上开车时还是有点紧。进医院前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昨晚你说的每句话从头想了一遍。想到你说那盏灯的时候,手就松开了。不是因为不紧张了,是因为知道你在家等我回来。以前开庭也紧张,但不一样——庭审结束就结束了。你不一样。你是我每天要见的人。不能每回见你之前都在车里攥方向盘。”
“那你现在想和好吗。”
“想。但昨晚我没想通之前,不想假装已经过去了。你说我们还没和好,说得对——不是因为你没原谅我,是因为我自己还没想明白。不能每次吵完架都靠道歉解决。昨晚你说的话我一晚上都在想,越想越觉得你每一句都戳在最准的地方。我想清楚了这些,才有资格说‘和好’。否则说了也是白说。”
“现在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以后所有决定都先问你。大到住院方案,小到窗帘颜色。不是嘴上说说——今天拿回来的方案,每一页都有你的签字栏。窗帘、夜灯、吸管杯、充电宝,全部按你说的定。以后也是这样。你审批,我执行。”
梁钰把沙发上那盏小夜灯拿起来放进待产包里,拉上拉链。
“和好了。不是因为你写了那几条——是因为你把方案拿回来让我批。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