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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题画开封府 白玉堂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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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这一觉睡得是天雷不惊酣畅淋漓,醒来已过了午膳时分。懒洋洋伸个懒腰,起身梳洗完毕,翻出套白缎长袍换上,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出房门去找吃的。
远远瞧见卢方等人在厅上,正要过去招呼,忽听卢方郑重地道:“此事暂且莫让五弟知晓。”
白玉堂正一抛一抛玩着手里扇子,不由一呆,什么事瞒我?当下收了形迹,蹑手蹑脚凑到厅外支起耳朵。
又听蒋平道:“不错,那包拯满大街嚷嚷要御猫抓老鼠,被他知道还不翻了天了。”
白玉堂闻言大怒,一振衣袖便要说话,却听韩彰道:“我却不明白,一月前五弟盗三宝,及至三宝被展昭带回,开封府从头至尾无半点言语传出。且那庞太师与开封府是死对头,何以今日包拯竟一反常态,执意陪那庞太师在汴梁大街上一路同行,大声向庞吉保证‘等御猫回来,定教耗子跑不了’,还‘鼠落御猫爪’‘御猫戏老鼠’说个不停,怕我们听不见么?”
蒋平道:“二哥问得好!依我看此乃隔空喊话。你我到达京师一事定被展昭告知了他家大人,包拯寻我们不到,便使了这个法子要激我等出来。”
徐庆瞪眼道:“寻我们做什么?你们不是说开封府不计较五弟盗宝之事么?包黑子又去跟庞贼拍什么胸脯让‘御猫捉鼠’?五弟惹了他么?”
蒋平赞道:“三哥今日脑筋十分灵光,大哥,天波府之事颇不顺利,但五弟回来时却得意非凡,我瞧着定有蹊跷,难道与庞贼有关?”
白玉堂听到此处已然明白,自己凌晨时分离开天波府后,去庞吉府上做下的手脚已被包拯看穿。见徐庆腾地站起:“我去问老五。”,便想走过去说与大家。
谁知卢方却道,“三弟莫去。”问边上侍立的卢成,“五爷起来了么?”
卢成道:“属下来禀报大爷前去看过,五爷仍在呼呼大睡,想是不到黄昏醒不了的。”
白玉堂暗骂,作死了!当爷是猪么?他见卢方拦住徐庆,便知是怕他闹事,心下微恼,大哥好没道理,我便是爱闹了些,蛮横了些,也不是不分时候的。啊呸!谁蛮横了?五爷我是最讲理的!
果然,卢方一听便道:“罢了罢了,他睡着最好不过,别去扰他。老二老三老四,你我立刻去开封府走一遭,看包大人有何指教。卢成,我们未回来之前,老五便是醒了,也不许告诉他此事。”
卢成道:“大爷,虽说包大人官声清明,但毕竟五爷盗宝在先。您此去会不会……”
卢方道:“放心,包大人若要拿我们,自当派兵丁搜城。我看他并无恶意,倒或许是有要事相商。横竖我等上京也是为了却此事,五弟若不捣乱,相信定能善了。”
白玉堂听着好不气闷,愤愤不平地想:“敢情在大哥眼里,我白玉堂就是闯祸捣蛋的顽童?好,不让我去我偏去,开封府若犯了爷的心情,我今日便掀了贼猫的老窝。”主意拿定,悄悄退到墙边一跃而出,往开封府奔去。
他盗宝时已将开封府地形摸透,当时夜色掩饰,此刻却是艳阳高挂。白玉堂心下思量,瞧包大人并不像要拿我兄弟,那便不会端坐于公堂之上等大哥他们到来,多半在他那间书房相候。那间书房连着府衙后院,晴天白日,若是惊动了家眷反倒不好……忽想起书房后连着间小房不知做什么用的,上次来就曾在其中躲避。此番不如故伎重施,就躲于其中听大哥他们说些什么。
当下顺着府衙边走了一段,寻着个僻静处翻墙而入,不一会儿书房与旁边小房赫然在目。白玉堂轻推房门,一推即开,果然无人。遂闪身进房凝神倾听墙那边动静,一丝也无。适才也没见书房外有人守卫,想是府尹包大人和那公孙师爷还未曾进来。
干等了会儿,不免百无聊赖。环顾四周,见房中与上次来时一样,一桌一椅一榻,说是书房少些笔墨纸砚,说是卧房连张床都无有。桌上倒是摆着套茶具,尽是灰尘满面,不知多久没用过。
白玉堂眼光不经意落在茶具上,咦地一声,这东西青如天面如玉,竟是套极其名贵的汝窑。他来了兴趣,瞧角落处有个不起眼的柜子,上前打开了看,里头整整齐齐放着两套蓝色衣衫,式样十分朴实,连一条穗子也无。料子是常见的棉布,然无论是织布质地还是缝制手艺,非得是有几十年名声的老字号才做得出。
白玉堂心下啧啧,这人银子花了不少,就只弄出这些东西来,人生得意须尽欢,干什么这样一板一眼?此处连着包大人的书房,难道是包大人的?不对,这衣衫腰身甚窄,包大人哪穿得下?
便又四处察看一番,这屋中用具少得可怜,然唯有的几样却件件考究。白玉堂观察良久,忽见墙顶房梁边上一不起眼处有个黑点,他跃上去一瞧,原来竟是个鸽蛋大小的洞,从中看去,书房情形一目了然。
白玉堂大乐,此屋主人真乃妙人也,既留下宝贝,又辛苦在墙上留洞,莫非正等五爷前来?罢了罢了,瞧你这般乖巧,一会儿那包大人若惹得五爷不高兴,爷便饶了你的衣衫不教你挨冻,只砸了汝窑出气罢。
他藏在房梁上等了一会儿,听隔壁脚步声响,忙凑到那小洞上瞧。只见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屋来,当先那人面如黑炭,额上一弯新月,正是开封府尹包拯。后头跟着个青衫文士,相貌清衢,自是师爷公孙策。只听包拯说道:“本府今日在大街上与庞太师这番做作,先生以为那五鼠何时能得知消息?”。公孙策道,“据传陷空岛消息甚是灵通,京中也有其买卖。五鼠既已到了东京,想必随即便会知晓。”
白玉堂心想这开封府倒对江湖事十分关切,难道是因贼猫之故?那贼猫这般盯着耗子洞……哼,不是找茬,难道求亲么?
听那公孙策道:“学生倒担心那锦毛鼠又再大闹,展护卫又一时回不来,那便糟糕之极。”
包拯道:“先生尽可放心,展护卫信中所说,前日相见,那钻天鼠卢方甚是稳重端方。想那白玉堂自行走江湖以来,无论老少,见人便称爷。若不服卢方,岂能拜他为兄?定能节制白玉堂……”
正说着,门外忽来报:“启禀大人,陷空岛卢方、韩彰、徐庆、蒋平求见!”
包拯哈哈一笑:“请!”
公孙策也笑道:“大人明鉴,定是卢方怕白玉堂闹事,因此不许他来,这陷空岛主果然是锦毛鼠之克星。”
白玉堂在那边梁上听得真切,暗自哼道,五爷我就在此,天底下谁能克我?
那边卢方已带领四鼠踏进门来,朗声道:“陷空岛卢方携舍弟韩彰徐庆蒋平,见过青天包大人。”
包拯起身迎上:“四位不必多礼,倒是本府今日口出狂言辱及诸位义士,万望见谅。”
卢方拱拱手,爽朗地道:“岂敢!我等已料到大人此举必有深意。再说御猫既已离京,防鼠患一事,大人自需亲力而为了。”
几人大笑,笑得白玉堂好生不乐,不住地怪卢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又听卢方道:“大人快人快语,卢某便开门见山了。贵府丢失三宝一事确是我玉堂贤弟处事不周,包大人未发下海捕文书追捕我五弟,陷空岛上下感恩不尽。我等特此前来,谢过大人不罪之恩。”
包拯微微一笑,心想这卢方绵里藏针,一顶高帽子先行扣下,好教我不去追究。也罢,此事原本就已了,送他个顺水人情又何妨?道:“此乃小孩子胡闹,本府岂能当真,但愿卢岛主也莫要多责罚白五侠才好。为何不见白五侠一同前来?”
卢方面不改色道:“舍弟顽劣,卢某出门时正罚他在舍下面壁思过,因此不及叩见大人。承蒙大人开恩,卢某回去免了责罚便是。”
白玉堂听得乐不可支,强忍着不出声。包拯想起展昭传信说白玉堂那般形迹,哪有半点受罚之容?也不点破,笑曰:“如此甚好,甚好。”
徐庆瞧着两人一来一去,忍不住了,大声对包拯道:“包大人既如此说,俺五弟盗三宝之事就此作罢,那大人为何还要替庞太师捉俺兄弟?”
蒋平忙道:“三哥糊涂了,想是大人有事找你我,无奈耗子钻洞无处寻,只得放块香饵来钓。”
包拯呵呵笑道:“蒋四爷果然精明过人,本府今日上朝闻得一件奇事,欲与诸位共赏。事起仓促只得出此下策,得罪,得罪。”
白玉堂听得“上朝”二字,精神大振,左眼紧贴着小孔往里瞧,耳朵竖得半天高,唯恐漏了半点声色。
包拯道:“今日清晨,天波杨府六公子杨延昭突然来见,说昨晚陷空岛白玉堂奉卢大侠之命前往求见佘老太君,愿以身家性命救杨家出京去,被佘老太君婉言谢绝。老太君言道,白五侠离去时颇不情愿,因此特遣六郎冒险来告知本府,务必相劝五位,切莫要趟此浑水,连累无辜。”
卢方等人一愣,互相交换个眼色。包拯又道:“日前展护卫飞鸽传书,告知本府五位已到京城。本府想五位来定是为了却三宝之事,本想此事不急,等五位游玩尽兴后再来开封商谈不迟。然杨六郎于天波府被围之时冒险传讯,本府自当尽早将老太君爱护诸位之心意告知,方不负杨六郎甘冒违抗圣意之情。”
卢方急忙问:“不知杨六公子可安好?”
包拯道:“卢大侠勿忧,想那天波府人人武艺高强,于乱军之中尚来去自如,区区几百御林军如何奈何得了他们。若真是反抗,恐怕早已出京而去。”
卢方方始放心,苦笑道:“此事乃我等目光短浅,实不负‘鼠目’二字。”
包拯道:“卢大侠何必过谦,几位义薄云天,本府十分的佩服。尤其白五侠少年英雄,不费吹灰之力便给了庞太师个大大的难堪,这等本事更是本府望尘莫及。”
卢方奇道:“五弟又做何事了?唉,说了多少回不要独自行动,总是不听。”
白玉堂听得未免不服,心下嘀咕,我若说了,你许我去么?
包拯道:“天波府此番蒙难,皆因庞太师参了杨家一本,此事想必各位已知晓。然今日朝上,圣上却从庞太师奏折之中读到一份请罪书,言道因嫉妒杨家将威震三军,以至其子庞统在军中始终不能扬眉吐气,因此他捏造证据诬告杨家通辽叛国,以图替庞统铲除障碍……”
蒋平听到此忍不住大赞:“这请罪书写得好!正戳到要害之处!”韩彰与他对视一眼,均想到此事定是五弟做下,俱欣喜不已。
包拯笑道:“妙的是这请罪书中还写,‘臣自以为得计,然近来夜夜入梦,皆见老令公杨业金盔金甲,周身浴血,怒发冲冠,目眦欲裂,喝叱罪臣蒙蔽圣听,诬陷忠良,命速向圣上请罪以昭杨家不白之冤。如若不然,晴天白日,朗朗乾坤,必遭天打雷劈,堕入阿鼻地狱。此后罪臣每在梦中受雷轰电闪之天谴,几欲魂飞魄散。自知罪孽深重震怒上天,特来请罪。恳请吾皇依国法治罪,严惩不贷。’”
到此卢方也猜到此乃白玉堂手笔,心下大喜,然强自抑制,不动声色问:“不知圣上是如何发落?”
包拯道:“此信夹于庞太师奏折之中,圣上便让他自行在朝堂上念出。那庞太师脸上如开了胭脂铺一般,甚是好看。寥寥数行竟念了一柱香工夫,末了跪地喊冤,指天发誓说此请罪书非他所写,圣驾面前若敢言谎,天打雷劈……”
徐庆大笑道:“横也是劈,竖也是劈,还喊个鸟冤!”
包拯道:“那庞太师赌咒发誓,圣上未曾表态,言道‘既然卿家喊冤,便责成开封府调查此事。不过空穴来风未毕无因,杨家是否通辽,更需详查。依旧由御林军看守天波府,你那自请刑部会审天波府的奏折,朕暂且就不看了。’原来庞太师奏折中原是督促圣上给杨家定罪的,却不知被谁夹了封请罪书呈了上去。”
徐庆鼓掌大赞:“夹得好!是他仇家做的么?”
公孙策微笑道:“如若学生没猜错,定是五侠白玉堂的杰作。”
包拯捻须笑道:“不错。”
卢方韩彰蒋平均面露微笑,闭口不言。独徐庆瞪大牛眼叫道:“是俺五弟?好得很,哈哈,好得很!”啪啪啪啪巴掌狂拍,声音之响,直要将墙上白灰震落下来。
白玉堂大是得意,他曾听卢成提过,庞吉长子庞统正在军中任副将,心想老子奸贼儿小人,那庞统未必就得人望,此事正好拿来给他老子下佐料,果然一击即中。他做这事本非为着人赞赏,然少年心性,终究爱听旁人吹捧。眼见徐庆满面笑容,犹自不住口地夸赞,白玉堂大大高兴,恨不能立刻跳下去抱他一抱。
公孙策问道:“不知大人如何猜到是白五侠?”
包拯自袍袖中掏出一物:“公孙先生请看,这便是那请罪书。”
公孙策接过去仔细看来,沉吟半晌,道,“瞧字迹,的确像是庞太师所写。然笔锋回转之处稍有牵强,依学生看,是别人匆忙仿写而成。”
包拯点点头,指着一处,道:“先生请看,这‘杨家不白之冤’的‘家’字,笔势走向,可曾熟悉?”
公孙策恍然大悟,道:“上月白五侠来府中留书,‘南侠若来卢家庄,管教御猫跑不了’中的‘家’字,笔势与此倒是一般无二。大人一字定乾坤,学生佩服之至。”
包拯笑道:“本府原也未必能看出,亏得展护卫传信在前,杨六郎报讯在后,本府才能想到白五侠身上去。公孙先生乃书法行家,若让你来拟这请罪书自是天衣无缝。然要潜入庞府且夹于庞太师奏折之中,却是万万不能了。”
公孙策道:“大人说的是,学生不才,怕是刚近庞府便被打出来,哪及得上白五侠来无影去无踪,端的是神仙般手段。”
二人一拍一搭,一吹一捧,听得白玉堂很有些飘飘然,脸仍对着墙,双腿却搁在横梁上翘了个二郎腿直晃荡。又想包大人为甚么不说贼猫?胜了书呆子不算本事,胜了贼猫才是手段。
卢方想无论如何,五弟总是擅闯别人府邸。拱手问道:“舍弟顽劣,又戏弄太师。现下皇上令大人彻查,不知……”
包拯微笑道:“本府瞧圣上并无追究之意,那庞太师倒是一路追着要本府捉拿捣乱‘鼠辈’。本府只道无计可施,待得御猫回京再作打算。那庞太师斥责连连,本府听着也就听着了。”
公孙策也道:“正所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展护卫教训他家幼子强抢民女,庞太师便先参了展护卫一本。圣上遂令展护卫暂停四品带刀护卫之职,逐出京师反省一年。如今开封府人手不够,便怪不得大人了。”
韩彰忍不住道:“皇帝怎的如此不分青红皂白?”
包拯摇头道:“非也,先前那道奏折呈上去后数日都不见动静,可见圣上不置可否。谁知庞太师随后参了天波府一本,告杨家谋逆,所提供之证据无可指摘,圣上也不得不办。”
蒋平插话道:“此也是我等不解之处,究竟是何证据能将杨家入‘通辽’之罪?”
包拯叹了口气,道:“诸位可记得多年前金沙滩一役?”
蒋平道:“当然,那年辽兵进犯,老令公杨业携七位儿郎共抗辽兵。因副帅潘仁美不发援军,杨家军全数被困金沙滩。大郎二郎刀下而亡,三郎被万马践踏成泥,四郎五郎失踪,七郎冲出重围向潘仁美求救,却被潘贼乱箭射死。杨老令公身中数十箭,与敌人包围中碰碑而亡。那一战杨家将几乎损失殆尽,仅六郎杨延昭身还。”
包拯道:“不错,当年清点人数,遍寻不到四郎五郎。两年后佘老太君告知,五郎已在五台山出家为僧,四郎杨延辉却始终不见音信。只道他早于乱军之中阵亡,尸骨无存,谁知竟在辽邦招了驸马,婚配萧太后爱女琼娥公主。”
此言一出,白玉堂与四鼠皆大吃一惊,白玉堂更想到佘老太君那声长叹“唉,这证据是真的”,心下大叫不妙,已死的杨家将娶了辽邦的金枝玉叶,不是通辽是甚么?
纵是卢方强自掩饰,终结结巴巴道:“这杨四郎,这,岂不是,唉……”
徐庆怒喝:“认贼作父!”
包拯道:“那日佘老太君突然来请本府与展护卫,本府才知,杨四郎思母心切,携妻琼娥公主潜回汴梁探母。不知如何竟被庞太师得知,佘太君一见消息走漏,便命杨四郎速速离去,却正与庞太师派来的人撞个正着。双方大打出手,杨四郎和琼娥公主冲出京城。佘太君料定庞太师要参杨家,即命杨六郎来找本府。”
徐庆插嘴道:“佘太君是不是请包大人让展猫宰了庞太师,一了百了?”
卢方叱道:“三弟莫胡说。”
包拯一愣:“展猫?”随即明白,一笑道,“徐三爷笑言。太君是料到天波府必有大难,原不惧生死,却舍不下孙儿小宗保,遂请展护卫将杨宗保带离京师。”
公孙策接着道:“然而展护卫皇命在身,轻易出不得京的。那当口庞太师奏折已然递上,展护卫原想挂冠而去带杨宗保离京,纵然朝廷追究他擅离职守也是顾不得了。不料降罪天波府的圣谕迟迟不下,皇上反倒翻出庞太师多日前的奏折,曰展护卫于大街上群殴斗架有失官体,责令其离京反省一年。”
卢方沉吟道:“先前搁置,偏在这当口下旨让展护卫离京……难道皇帝知道了什么,有意庇护杨家?”
包拯道:“本府也是这样猜测,展护卫前脚带杨宗保离开京城,后脚御林军便围了天波府,可见圣上并不信杨家通辽。但杨四郎娶辽国公主一事千真万确,到时也许不得不……但杨家功在社稷,圣上也是记在心里的,就由了展护卫带杨宗保离去,一个十六岁的娃娃,也不用惧他。”
徐庆哼道:“皇帝有那么好心?岂不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包拯道:“圣上乃天下之主,一人不容,何以容天下?将杨家软禁于天波府而非下至刑部大牢,足见吾皇仁慈。因此庞太师才接二连三上表要求定罪。不过经白五侠这么一闹,本府看他只得避嫌,暂且不会叫嚷了。”
卢方等尽皆唏嘘,蒋平道:“大哥,回去得好好夸夸五弟,这事干得妙极。”
白玉堂见卢方微笑点头不语,心想大哥真是古板,便就当这包大人面夸我两句又怎的,若是哥哥们干出此等事来,我定要放他十天八天鞭炮,倒他一船好酒进松江,请龙王爷也帮着叫声好。唉,还是四哥疼我,从此往后我不再叫你痨病鬼就是。
却听包拯正色道:“话虽如此,但白五侠此举仍太过冒险。因此本府急着请各位前来,一是转告佘老太君口信,请五位速速离京。二也是本府的意思,纵是留在京城,也请莫要轻举妄动。京师重地,若惹得官兵围捕,五位再高明的身手,也难挡千军万马。”
卢方并未正面回应,道:“卢某谢过老太君关怀,然杨家之事迫在眉睫,大人可有计议?”
包拯叹道:“不瞒卢大侠,本府对此束手无策。杨四郎虽招了辽邦驸马,本府却不信他是贪生怕死之辈。如若不然,他便不会冒死潜回汴梁,其中缘故佘太君定然知晓。然老太君始终不明言,却实是让人心焦。”
韩彰突道:“请恕在下直言,包大人何以肯定杨四郎招亲辽邦定有缘故?”
蒋平道:“二哥怎的糊涂了?天波杨府与辽邦有血海深仇,如若那杨四郎真贪生怕死,不顾父亲兄弟的大仇,早被佘老太君绑了上殿砍头以正国法了。”
韩彰却道:“我看未必,佘老太君固然忠君爱国,然金沙滩后她连失五个儿郎,身为人母,怎不痛彻心肺?如今瞧杨四郎幸还,怕是欢喜远大于震怒,哪里下得了手将亲生儿子斩杀?”
包拯道:“此节本府亦想到,但当日与太君商谈,说到杨四郎时,太君虽嘴上骂逆子,眉目间却是止不住的欣慰。杨六郎说到其四哥,更是不由自主流露出钦佩之情。因此本府断定,杨四郎娶那辽国公主,定是另有图谋。只是不知为何,太君一口否决,不肯流露半字。”
公孙策道:“昨日收到展护卫传信,老太君本让展护卫将杨宗保带到五台山杨五郎处,可杨宗保出了京城便执意朝北方宋辽边境而去,说定要把四伯找回来。展护卫原也如此想,见拗不过他,便索性随他一起去了。展护卫还言道,他问杨宗保找回杨四郎后难道要送他上金殿砍头?杨宗保脱口而出四伯不会砍头的。展护卫觉得蹊跷,再问,杨宗保却不说。”
几人又议论了一阵,白玉堂仍缩在那边房梁上,暗想那杨四郎是辽国驸马,若被他返回辽境无异于飞鱼入海,贼猫带着个奶娃娃捉得住他么?若是捉不住,天波府上下仍然要砍头。即便捉住了,那琼娥公主又怎能放驸马回南朝领死?到时召来辽兵围攻,恐怕贼猫连杨家最后血脉都保不住。
正想着,猛听卢方朗声道:“包大人好意卢某心领,然恕我等不能从命。天波府之事若没个结果,我等绝不离京。大人放心,卢某定会约束五弟莫要再乱来……”
一句话把白玉堂好心境全给打回去,还没等他龇牙,卢方又续道:“既然展大人保护杨小公子在外,一时半会儿难以回来,卢某自荐五弟白玉堂暂代展大人之职效命于开封,也好让他赎盗三宝之罪,请大人恩准。”
此言突如其来,白玉堂好比挨了记闷棍,险些从房梁上栽下去。刚稳住身形,又听蒋平道:“大哥所言极是,惩奸除恶乃我侠义之辈分内之事,我等也愿暂且效命于开封,待南侠班师回朝。”
白玉堂简直要吐血,牙根咬得咯吱响,肚里一连串大骂蒋平:“痨病鬼缺德鬼他奶奶的大混蛋!‘效命开封,待南侠班师回朝’,岂不是承认一个展昭能顶我兄弟五人?气煞我也!”
眼见包拯拱手唱喏:“五位侠义,本府铭记。”白玉堂再不犹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从那边房梁一跃而下便待离去。转眼一想,从百宝囊摸出支油笔,寥寥几笔,一堵好好的粉墙便趴上只大大的耗子,嘴上衔着宝剑爪底按着只猫咪,一根粗粗的尾巴往上甩至房顶,再从天花板打了无数个旋垂到地面。
画毕看看颇觉满意,提气翻窗出墙,转眼已落在大街上。
心想这京城再不能待了,回到住处胡乱收拾了下,牵出座骑便迅疾奔出。
卢成在后面急追,叫:“五爷哪里去?”
白玉堂已纵马出门,闻得叫声,单手控缰转了个圈。但见白马长鬃飘扬,马上翩翩公子高声怒骂:“告诉那病夫!要白爷爷当贼猫的差,做他娘的春秋大梦!”话音未落人已去远,卢成欲要追赶,哪里追得上?
白玉堂一路纵马狂奔,不多时已在京城城门外。他奔了一会儿才想到,如今要到何处去?陷空岛回不得,大哥若传书大嫂,自己便要糟糕。要找哪家好友游玩,却又无甚趣味。
忽想到,贼猫带了杨宗保去寻杨四郎,如今不知怎样?左右无事,不妨去看看热闹。想到此白玉堂掉转马头朝辽境方向奔去,边跑边想,原以为与贼猫一战遥遥无期,那小娃娃欺我大哥也无空去理,现下竟双喜临门一个不放过,老天果然眷顾我白玉堂,哈哈!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