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冷戚戚,唯见凄凉辽宫月 数日后,留 ...
数日后,留在云霞山采挖油土的几十兵士押车回营,杨延昭这才对众将官说起油土之妙用。众将官听说可破去那威力无穷的铜甲阵,无不兴奋,又闻得此物出自云霞山,自然想起穆桂英。不约而同看向杨宗保,脸上均挂着“原来如此”四字。看得杨宗保渐觉面热,竟莫名其妙想起昭君和亲。只是谁是单于谁是昭君,尚自有待商榷。
那厢带队兵士来见白玉堂,说是一名素袍长发之人叫他转交一封信函。白玉堂一听便知是逍遥王,不由奇怪:“才教我莫去扰他,这又是要做甚么?”却见那兵士嘴角紧抿极力忍笑,白玉堂低头一看,只见信函封皮上端端正正写着五个斗大的五个字:“乖徒儿瞧瞧”。顿时黑脸,急步回帐关紧了门,方自拆信细读。原来信中乃是逍遥王绘制的破阵图,将当年他自己布的机关全数破了。末了叮嘱道,为灵鹤真人绘制的机关分散在防御攻势与进攻攻势中,如何破法,尽在此中。但当年所绘仅为机关一脉,其余幻境、毒瘴、冲锋三阵,需得再寻良策。
白玉堂见墨迹甚新,思忖道:“是了,那日我们走得急,老头子来不及画这图,所以才拖延了些。那么他原打算亲自来的?为何又改了主意?”百思不得其解,也只得作罢。
他随即将图交于杨延昭。杨延昭如获至宝,将图铺于桌上一寸寸细细察看,道:“白护卫曾说破冲霄时楼机关已被改进,那么若是天门阵中机关亦有了变化,则我等可能破它?”
白玉堂道:“冲霄楼机关改进是有的,倒也不用惧它。元帅请看,”在图上圈出几处,续道,“这是家师根据冲霄楼机关变化所推算得出,萧天佐无有《天机变》机关卷在手,再如何变化,也逃不出这几处布置。若单单以机关论,属下敢说胜券在握。然而两军对阵,靠的是冲锋陷阵。怕只怕他得了《天机变》沙场卷,从中学得变化与机关一同使,属下却不敢说。”
杨延昭沉吟道:“好在这沙场卷只被王钦盗去一半,桂英儿却是学全了的,机关卷白护卫又甚为精通,这一仗我等的胜算倒也不小。只是云霞山弹丸之地不起兵戈,桂英儿满腹的兵书,休要作了纸上谈兵才好。你比她磨练得多,多与她商讨商讨,以求《天机变》上下卷卷互补之效。”想了想又道,“暂时不宜声张,她初入大营还未得威信,等有了眉目再议不迟。”
白玉堂领命,之后每日拿着图纸去寻穆桂英商议。正值后方粮草军需源源不断运到,穆桂英随杨宗保驻扎在城外要道上监守,这一来白玉堂一大早要赶往城外,直到晚间才归。
他一走,护卫大帐的职责自然落到展昭一人身上,如此展昭身兼二职,便分外的忙碌。但白玉堂每晚回营总能见展昭在灯下等着,持剑仔细地劈削用于搭建机关的木块竹条。每当白玉堂摆弄着木块竹条参详新得,展昭从不去吵他,只静静引着灯火替他照。
有时直到天已蒙亮,白玉堂才回到营中,以为展昭睡了,便自行回帐歇息。刚闭上眼就觉有脚步轻轻停在帐外,悄悄打开门,瞧了他一会儿,又轻如狸猫般地走了。白玉堂在人出门时瞥了眼,只见他蓝衫长袍装束整齐,显是未曾睡下,便又后悔怎的不唤他一起歇一歇。
这般反复几次,白玉堂不舍良人辛劳,叫展昭休要等他。展昭只笑笑,道:“元帅特许你夜不归营,你为甚么偏要疲于奔命?这些日子城门关闭后频闹耗子翻墙,你以为我不知么?”
如此又是数日一晃而过,眼看雨季即将过去,众人的心渐渐紧了起来。雨水乃天门阵克星,现下天色一日日放晴,只怕战事亦要接近。营中不安气氛逐日增多,处处可见将官们紧锁眉头琢磨破阵之法。杨延昭这时将穆桂英白玉堂推测的破阵招数一一列出,并当着众人面一一质询。穆桂英不慌不忙作答,翁媳俩你来我往,众将官听得精彩,便有人忍不住相询。有一即有二,其余人纷纷跟着发问,连珠炮般接连议了数日,竟无人能问倒她。到得最后众人皆服,虽仍有几人因“此人乃一娘们儿”而心下不乐罢,却再也没了不屑之色。而副帅庞统既不去问,也不作甚,只悠悠然端坐一旁,见杨延昭看他,便一笑而拱手,杨延昭便也同样拱手为敬。
展昭却不解,这日回帐后问白玉堂:“这些布置中明明也有你的功劳,为何她提也不提?”
白玉堂正拿着帕子拭剑,头也不抬地道:“我早与她说好了,只教她一人出头,休提我姓名。”
展昭奇道:“先前将士们小觑于你,你恼火成那般,何不趁此机会教他们对你说个‘服’字?”
白玉堂冷笑道:“他们说个服字,我便能长一斤肉么?稀罕之人说话方是稀罕之物,世上招爷稀罕的不过就那么几人,剩下的理他作甚?”
自打两人相识,白玉堂这般论调从未变过。照例说本该熟悉之极,但展昭每回听见总不由得微笑,道:“可否请白五爷明示,其中可有我展昭在内?”
白玉堂一顿,突地捧腹大笑,倒转剑鞘点着展昭道:“真该教皇帝老子来瞧瞧,这到底是朝堂封的展御猫,还是后宫养的相思鸟?哈哈!”
展昭正满腔柔情似水,原想讨个春江绿水暖心田,谁知却碰了个东吴赤壁浪拍岸,由不得他不恼。心道:“知你是个正话反说的祖宗,倒忘了挖苦讥讽嘲弄人,你白玉堂也是天下第一。”怫然起身,淡淡道,“时候不早,你用过了饭早些歇吧。”
白玉堂连忙拉住,笑道:“都道你温文君子,怎的这般容易便着恼了?”见展昭依旧沉着脸,遂伸指勾起他下巴,“笑一个,五爷我大大有赏。”扳过他面颊亲了一记。只道开个玩笑,却没想想这架势活脱乃是当年盗得三宝游松江,风流公子戏花魁。
气得展昭再也撑不住甚“君子温文”,一摔手推门而去。白玉堂这才知糟糕,立时追了过去。怎奈何这七尺昂藏不比娇柔花魁,风流公子连半点哄人的法子也想不起。眼见展昭加快步伐几近使上燕子飞,白玉堂情急之下叫道:“再过几月松江府便是花灯佳节,我叫三哥在通天窟把灯都点上,打完仗一起去瞧瞧?”
展昭暗叹一声,知这已算是耗子服了软,脚下慢慢停了,等着他说话。谁知耗子服软后脸上挂不住,却也在等他开口。两人正四眼互瞪作没理会处,忽有一兵士疾奔而来:“两位护卫大人,元帅召你二人速去后帐。”
白玉堂奇道:“后帐?”展昭挥退那兵士,道,“不去中军帐,是不欲教他人知道,多半出了要紧事。” 自行当前先行,也不去管白玉堂紧随其后。两人匆匆来到后帐,甫一进门,杨延昭劈头道:“两位老弟昔年游历天下,可曾去过辽都?”
两人一怔,白玉堂先抢着道:“自然去过,那里大街小路属下熟悉得很。元帅若有差遣,属下便是最好的人选。”
展昭紧跟着道:“属下不曾去过,既然元帅有命,属下倒也想长长见识。”
白玉堂道:“要长见识不急着这会儿,御猫大人还是歇着为好。”
展昭心中咯噔一下,昔日夜闯冲霄的情形划过心头,当即怒喝:“白玉堂!”
这一声颇有些气急败坏,杨延昭不禁莞尔,御猫发威也!却见白玉堂嘴角含笑,慢吞吞道,“哎呦对不住,害猫大人瞪圆了猫儿眼,毁了‘君子温文’之态,恕罪,恕罪。”
展昭怔了怔,横眉怒目登化作无可奈何,只得轻哼一声作罢。杨延昭看在眼中,心想这又是唱的哪一出?但此刻却没心思追问,正容道:“两位可记得当日闯天门阵回来,林一飞擅自出关接应?”
展昭白玉堂又是一怔,展昭道:“自然记得,元帅以违抗军令之罪将林将军贬去安林县监造兵器。前些日子林将军回营述职,现下又不见了踪影,属下还以为林将军回安林县去了。”
杨延昭道:“此事本帅谁也未曾告知,林一飞去安林县只是个幌子,去辽都才是真。”
却说当日林一飞擅自率众出关救人,情知犯了军法,便自行绑了请罪。那时候展昭白玉堂尚自昏迷,杨宗保却是醒的,将闯阵的情形及萧天佐的话语一字不差向父亲说了。杨延昭仔细推敲,隐隐觉得萧天佐竟是知晓展昭白玉堂来历的,那么必是自己营中出了奸细。
恰在这时,京城里仁宗皇帝收到潜伏在辽都的密探回报,辽国北院大王正想方设法削减萧天佐兵权,继而窥视辽圣宗皇位。因此萧太后迟迟按兵不动,非要萧天佐师出有名,好不落北院大王口实。偏萧天佐屡屡事败,令双方大军隔着落雁谷僵持不下。
仁宗皇帝只望再探得些详报,但大内密探忽然失了联系,一连十数日不曾见到一封军报。仁宗料是密探有失,当即一道密旨下至三关大营,命杨延昭速速派人再探。
杨延昭接旨后本该命召探子营出动,但此时探子营正归副帅庞统指挥,杨延昭因营中又出了奸细,正疑心他,自然不肯将这差事交出。但无凭无据却又不好上奏,便当众以抗令之罪将林一飞贬去偏远安林,背地里却命他取道西夏,潜进辽都探个究竟。
林一飞赶到安林县,正事半件不做,隔三差五出外打猎,夜不归宿。回到县衙亦是大鱼大肉,烂醉如泥,门前留几个军官守着,谁也不许进。县衙内差役哪里敢去惹他,躲之唯恐不及。过了数日,林一飞派两个心腹军官守住安林县,自己借打猎为名,带了几名随从趁夜离开安林县,取道西夏潜入辽境。
到了辽都明里暗里地打探,林一飞始终寻不到大内密探的踪影。他干脆扮作富户商人,在都城的茶肆饭馆商铺到处晃荡。好在此时宋辽尚有商贾来往,林一飞一行人多少会说些当地方言,倒也混得过去。
这一日正在勘探,忽见大街上人人闪躲,一队人马疾驰奔过,共有十骑骏马膘肥体壮,四肢修长,马上骑手身披大氅,高大彪悍,林一飞只望一眼便知这十骑乃是身经百战的辽国骑兵。只听一人高声叫道:“北院大王驾到,闲杂人等闪开!”十骑其速不减,往两边分列开来,护着中间一骑飞奔而过。马上是个衣饰华丽的中年人,浓眉大眼,留着一部络腮胡子,望之极为威严,想必就是那辽国北院大王。
林一飞大喜,眼见马蹄踏得黄沙滚滚,簇拥北院大王远去,当即跟上。却见他马不停蹄一路奔向皇宫,直到宫门前才下马,教随行十骑宫外守候,自己随即进了皇宫。
林一飞不能靠近,思量着等北院大王出来再探,或是瞧那十骑住在何处。哪知那北院大王如泥牛入海,到第二天仍不出来。那十骑骑兵苦苦守候了整整六天,却是一丝动静也无。到得第七日上,忽然来了队禁卫军将十骑拿下。林一飞心想要糟,这北院大王忒也蠢笨,明明是与萧太后作对,怎的送上门来任她宰割?这会儿多半被人包了饺子去。
不料又等了三天,皇宫中仍是静悄悄的,林一飞不由奇怪,如若北院大王未曾被擒,哪有朝臣入宫十天不出的道理?若已被擒,却为何不见问罪的诏书公告天下?
林一飞思量,那北院大王若死了,萧太后没了掣肘,下一步便是命萧天佐攻宋。欲往皇宫一探,可惜自己徒有冲锋陷阵的本事,飞檐走壁夜探皇宫却是做不来。接着便想起了营中的展昭与白玉堂,想要飞鸽传书让杨延昭派展白二人前来,但顾忌到多名大内密探接连失了踪影,飞鸽若有误,反而暴露军情,还是自己跑一趟为妙。当即留了几人原地候命,自己则快马加鞭回代州城向杨延昭禀报。
这时候边关大营风云几经变幻,王钦伏法,庞统已没了通敌的嫌疑。杨延昭念及他终为副帅,便将此事与他商议。庞统也是一般心思,要遣展昭白玉堂前去一探。但又言道,白玉堂正与穆桂英商讨破阵机关,也是紧要事体。辽宫凶险,展昭若独自前去,万一有失无人能救。横竖林一飞还留了几人监视,不如再等几天,待白玉堂与穆桂英商议出个子丑寅卯,再去不迟。
林一飞大奇,豺狼何时长了羊皮?杨延昭却知庞统争权夺利固然无所不用其极,但他庞氏一族富贵荣华全仗大宋,因此这庞家大少破敌保国亦是毫不含糊。日后如何难说,眼下却是爱惜将士们性命的。况且御猫循规蹈矩惯了,闯宫的买卖,还是有那盗三宝的锦鼠帮衬一二为好。
因此杨延昭等了数日,等白玉堂与穆桂英商议出了个大概,才将此事道出。至于庞统,情知这一猫一鼠不听自己号令,便也不来凑这个热闹。
展昭听罢,一本正经对白玉堂一拱手:“展某乃懵懂学童初出茅庐,不似白兄艺高胆大无处不曾去,还需劳烦多多照应。”
白玉堂淡淡道:“好说,别处不曾去过,这辽国皇宫还是逛过一逛的。”
此言一出,便是展昭也不禁一呆。杨延昭大笑道:“宋辽边境已被天门阵截断,此去辽都须得借境西夏。白老弟悠着些,可别逛着逛着,再逛进西夏皇城去。”
白玉堂笑笑:“元帅有命,属下自当遵命。但元帅如何知道,那西夏皇城五爷我就没逛过?告退。”朝杨延昭行个礼,转身掀帘离去。
留下展昭与杨延昭面面相觑,展昭打圆场道:“元帅海涵,玉堂他只与亲近之人才这般说话。”
杨延昭哈哈一笑:“无妨。林一飞早几日已赶回辽都监视,展老弟到了便先与他会合。”将联络之法说了一遍,让他回帐准备出发。但看展昭行礼退下走至门口,杨延昭踌躇再三,终忍不住道,“白老弟......呃......”
展昭暗自摇头,只得驻足道:“玉堂少年心性,最爱教人瞠目结舌。但他至情至性,对人从无虚言。若当真探过西夏皇城,适才定然直说了。”
杨延昭莞尔,手捻长须点头道:“是是是,少年心性......本帅亦是少年心性......展老弟见笑,见笑。”
是日,展昭白玉堂离营赶往辽都,一路上快马加鞭奔如流星自不用说。途径西夏境内,展昭不过往皇城方向瞥了眼,白玉堂张口便讥笑他想猫鼠一窝,不料却被展昭反将一军:“现下难道不是么?”白玉堂语塞,只得骂一声“皮厚毛粗”草草作罢。
数日后赶至辽都上京,二人换了辽人衣衫混进城内。只见上京城里熙熙攘攘颇为热闹,只是房屋街道虽宽阔,却嫌粗糙,远不及宋都汴京来得精细考究。二人进城后不及歇息,先按杨延昭指示去寻林一飞。白玉堂果然熟门熟路,听展昭说了地方,想也不想就当前引路,左转右转七绕八绕后寻到一极荒凉偏僻处,突地停步,冲着前方破墙一扬眉:“喏,去喵一个,教他们出来罢。”
展昭不语,足下勾起一粒石子冲破墙内踢去。噼啪一声,登听一阵悉悉索索,随即恢复平静。展昭正欲再投石问路,忽听有人大叫道:“喂喂莫再动手!哥哥我的吃饭家伙都被老弟砸了!”但见一人从破墙后钻出来,身形魁梧,手里捧着个破瓷碗,唉声叹气道,“我这炖的不过清汤寡水一锅粥,又非鱼虾,展老弟至于急成这般模样么?”正是骠骑将军林一飞。
白玉堂顿觉心旷神怡,上前抱拳道:“林兄别来无恙?小弟可惦记得紧。”
这般说话于他乃是难得的温文,却反教林一飞吓了一跳:“前几日咱们还在营中吃酒,白老弟这就不记得了么?想是赶路累糊涂忘了,快,进来歇歇脚罢。”不由分说便拽着他往墙内走,招呼展昭道,“展老弟也快进来,地方不大干净,先将就将就。”边说边绕过破墙走进间院子,里面支了口大锅,六名辽人打扮的军士正围着,见了展白二人纷纷行礼,却不出声。
林一飞寻了处空地,右脚在地上一阵乱踢,粗粗垫上层稻草,一把将白玉堂按到草垫子上坐了,道:“这里偏僻,没人来的。我与展老弟先商议一二,白老弟快睡会儿罢,等睡清楚了再与你说。”拍拍展昭肩头,道,“咱们外头说话,喂!你们六个,统统给老子闭紧嘴巴,不许吵着白大人!”
白玉堂被他拉拉拽拽,又动不得手,稀里糊涂便坐倒在草垫上,顿有啼笑皆非之感,谁说我累糊涂了?贼猫也一般的赶路,偏把五爷当豆腐做的?一瞥眼分明见展昭嘴角含笑,登时不快,双足一顿正要跳起,却听展昭温言道:“且听林兄的,玉堂,这一路上全仗你指引,是该好好歇一歇。林兄,咱们出去说。”随着林一飞朝外走,到了院门口又回来,解下披风折了几折递给白玉堂,低声道,“用这个垫在脑后,地上脏,污了衣衫是免不了的,别连头发也弄脏了……睡罢。”这才匆匆而去。
说也奇怪,被他一说,白玉堂竟也觉得累,便依言躺下,脑袋刚枕上披风就觉得困意扑面而来,不多时即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甚深,醒来时已是夜幕沉沉。四处一看,院中那口大锅下点了柴火,热气腾腾煮着甚么。展昭正低头拨弄着甚么,火光一跳一跳,映得他脸颊通红。听到动静回头一瞧,微笑道:“睡醒了?饿了么?”
不知怎的,白玉堂半点不想动弹,连话也懒得多说,只道:“林兄还有军士们上哪里去了?”
展昭道:“他们照旧监视皇城去了,日间人多,只去了三人,夜间便全去了。林兄说我俩奔波了一路,今晚先歇一歇,我见你睡得香甜,便也不推辞了。”
白玉堂点点头,双掌用力搓了搓脸颊醒神,继而盯着那口大锅瞧。展昭笑了,道:“大伙儿扮作辽人混进城,不敢多在市集中逗留。这里虽然偏僻,但若大肆生火做饭,怕也要招了人来,这些日子林兄他们都只煮些粥吃块饼子对付。” 拿起碗盛了些粥递给他,又低头用树枝在火灰中拨拉出几样物事,笑道,“适才林兄走后,我去外面院子找了找,居然找到几个番薯,刚烤熟你便醒了。”拿起一个用帕子包了,剥去皮递给白玉堂,道,“吃罢,要还算香甜我便藏个私,全归你,不给林兄他们留。”
白玉堂一阵温暖,笑道:“他们十来人,这几个番薯哪里够分,趁早吃完了干净。”将粥碗放到一旁,接过番薯边吃边道,“林兄与你说甚么了?那北院大王可有消息?原先的大内密探可曾找到?”
展昭摇头道:“自林兄他们来到,就不曾找到七名大内密探的踪影,当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北院大王也是泥牛入海,军士们日夜监视皇宫,他根本不曾出来。他带来的十名骑兵被押走后也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死是活。”
白玉堂道:“北院大王活,萧太后忌惮他兵权,唯恐后院失火,不敢轻易攻宋。北院大王死,萧太后没了掣肘,便不怕师出无名,随时能命萧天佐发动天门阵。如此算来,我们反而该救他一救?”
展昭道:“也不尽然,那北院大王当了辽国皇帝,下一步多半也要南下。宋辽之间终有一战,还不如早战早安生。似这般陈兵边界,粮草军需日耗万金,于国于民均无利处。”
白玉堂忽然有个念头,却是欲言又止。展昭察言观色,道:“你是想去把萧太后、萧天佐、还有甚么北院大王统统送上西天,看看这仗是否还打得起来?”
白玉堂淡淡一笑,道:“若真有用,舍了你我两条命也在所不惜。但穷兵黩武之念不灭,战火便永无止休。既如此,便要打得他怕。金沙滩一役,休兵十数年。但愿天门阵后,能还我百姓数十年太平岁月。”
展昭微笑道:“你明白就好……还要吃么?”又剥了个番薯给他。
白玉堂刚咬了一口,猛听得院外霹雳一声吼:“展老弟白老弟快来!有活的!”
展昭腾地跳起,白玉堂迅速大口将番薯吞下肚,掏出帕子将最后一个包了藏进怀中,方才与展昭一起奔到院中。只见院中林一飞与九名军士个个夜行衣,一人肩上扛着个人,状似昏迷着,也未上绳索。林一飞指着地道:“把人放下,看还有活气儿没。”
那军士遵命将扛着的人放在地上,展昭上前仔细看了看,对林一飞摇摇头:“不行,这人受伤太重,活不过今晚了。”
林一飞骂了声娘,道:“要拼命也得瞧瞧有几斤几两,没那飞檐走壁的功夫,也敢去闯皇宫?”
白玉堂探了探那人鼻息,掏出一丸药塞进他嘴里,道:“林兄且说明白些,这人今晚去闯辽宫了?”
林一飞道:“今晚我跟弟兄们埋伏在宫外没多久,就见七个黑影悄悄摸到宫墙根。黑灯瞎火的瞧不清楚,我就没动。原以为他们该翻墙过去,谁知竟然还靠百爪索!看样子跟老子一样是个武将,没那飞天遁地的本事。果然,不久就听着里头呼喝声大作,接着有人逃出来。进去七个出来三个,三个里头两个跑着跑着断了气,剩下这一个正好冲着我们过来。我思量他敌即我友,顺手便救了。拉到亮处仔细一瞧,竟是一名护卫北院大王的骑兵!”
展昭一怔,道:“便是随北院大王入宫,而后被押走的十名骑兵?”
林一飞点头道:“错不了,当日他们在宫门外苦等,我们盯了甚久,不会看岔。多半是他们按捺不住,寻机会逃脱要进宫救他们主子。要从禁卫军手里逃脱断不容易,先折了三人也是自然。白老弟,你给他服的甚么药?”
白玉堂搭上那人脉搏测了测,道:“是我大嫂的妙药,原是有起死回生之效,但这人已剩一口气了,至多能问上几句。”在那人胸口大穴上推拿几下,那人呻吟一声睁开眼,茫然四顾。白玉堂喝道,“你等闯宫是否为了救那北院大王?”
那人双眼徒然瞪大,喉头嗬嗬有声,口齿不清道:“大王……大王……”
林一飞接口道:“那北院大王好好的属地不呆,跑到上京来作甚?老实招了,没准老子高兴了便去救你那大王。”
那人断断续续道:“不该……来的……大王……不听劝……早就知道……进了宫便要……要……”突然口中鲜血狂喷,圆睁怒目,就此断气。
林一飞再想问话已然不及,骂道:“甚么该来不该来!难道那北院大王活腻歪了,存心送死不成!”
展昭俯下身,伸手替那人合上双眼,道:“这人已死,北院大王为何入宫是无从知晓。不过他送死也好,上当也罢,我等总需探明他死活。天色已快要拂晓,今天是去不成了,但等入夜,我与玉堂便摸进宫去。”
林一飞道:“说的没错,他活着,战事许还拖些时日,他死了,一月内必定开战,需得早教元帅知道。”又想起一事,续道,“初来上京时,我就察觉城里连一只飞鸟也瞧不见,唯有训练过的猎鹰布满四周。想来是辽军备战怕走漏了消息,放出猎鹰捉信鸽,才弄得百鸟绝迹,因此我亲自跑回代州城禀报元帅。这几日我瞧了瞧,四处盘旋的猎鹰有增无减,可不是甚么好兆头。”
白玉堂道:“这便是密探失了联络的缘故,信鸽有误,那么人可还有机会逃脱?”
林一飞默然,展昭叹道:“只怕凶多吉少……叹只叹他们纵使为国捐躯,也难换得马革裹尸还。能得一张草席盖,一捧黄土埋,已算是造化了。”
林一飞深吸口气,摆手道:“哪里黄土不埋人,死便死了,草席与棺材有甚分别。两位老弟千万小心,我带弟兄们在宫外接应,得了消息便回代州去。”
当下众人着手安排一探辽宫,林一飞与展昭白玉堂反复推敲,商定接应地点与撤退行路。初时林一飞担心不明辽宫内布局,逐门逐户地找,不免费时费力,待听展昭言道白玉堂曾闯过辽宫,方才释然。过了会儿却盯着白玉堂问他为何闯辽宫,见白玉堂不肯说,林一飞东猜西想,最后竟来了句“难道是去偷香窃玉?”,话刚出口便被白玉堂狠揍一拳,遂闭嘴不提。
转眼暮色降临,展昭白玉堂与林一飞等分手,借夜色掩护潜至辽宫宫墙,趁两班禁卫军交替的空隙翻墙而入。两人先在树丛中候了会儿,展昭原担心白玉堂于数年前来,这些年皇宫保不准修建新宫殿而更改了道路。白玉堂却道,翻修宫殿尚可,却断没有翻修牢房的道理。展昭也觉有理,哪知到了牢房口远远一望,却是大出意料。只见门口守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看似严密,但众人立姿松松垮垮,手只平平搁在刀鞘上,无一握紧。展昭白玉堂也曾入宫当值,一看便知此处风平浪静,那北院大王不在其中,侍卫们只当班混日而已。
两人当即退开,白玉堂低声骂道:“我怎的糊涂了?皇城外无人知晓北院大王被囚,那便是消息不曾外泄。但若将他押在牢房,侍卫们换班后出皇城灌黄汤,谁能保证半点风声不漏?”
展昭道:“这样说来,所押之处既要戒备森严,也要无人能与外界联络。侍卫能外出,太监与宫女却是不行的,难道这北院大王被囚禁在哪座宫殿里?”
白玉堂凝神细想了会儿,突然想起一处所在,暗道难道在那里?拉起展昭朝一处奔去。展昭不及细问,随他在各处宫殿上飞梭来去,最后在一处院落停下。时值月色正好,前方一座宏伟宫殿宛然在目,殿门外伫立着几名宫女太监,个个垂首肃立,不发一言。白玉堂低声道:“那是萧太后的寝宫,北院大王多半在里头。”
展昭不由惊奇,疑道:“你当真么?”
白玉堂道:“这样一个烫手山芋,若放到皇帝寝宫,一个疏忽教他刺驾,岂不天下大乱?那萧太后胆略不输男子,朝中杀伐决断均出她手,不放她宫里,难道藏在哪个后妃宫中?”
展昭仍疑心道:“但她贵为一国太后,藏个男人在屋里,成何体统?”
白玉堂嗤笑道:“辽人的规矩,远不及咱们汉人多。那萧太后年轻时为辽国第一美人,深得景宗皇帝宠爱,在世时即默许她代行皇帝职权,政绩卓著,乃辽国第一传奇女子。多少辽国百姓都盼着能一睹天颜,只是她长居深宫从不外出罢了。”
展昭恍然大悟,不由好笑:“她不出来,你便进来瞧瞧这辽国传奇美人?”心想这一路进宫来,白玉堂非但熟门熟路,连哪个角落花木多些都记得一清二楚,想来当年所花的气力着实不小。忍不住取笑道:“拼得一身胆,只为红颜故。白五爷好生风流,展某自叹不如。”
白玉堂被他揭穿,板着脸道:“美人又如何?年纪大就罢了,却比宗保的新娘子还凌人。五爷懒得多瞧,掉头就走了。”又仔细瞧了会儿,道,“在此等到天亮也是无用,干脆想法子逼她离宫,我们进去瞧个清楚。”探手入怀,正欲摸出雷火弹扔进去,展昭突然拉住他,道,“慢来!你瞧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服饰,分明是品级颇高的总管,太后的贴身奴才。北院大王若非正在萧太后跟前,何须把这样的奴才也赶到门外?”
话音刚落,猛听得殿内一声狂叫,如同野兽受伤痛极嘶吼,紧跟着一阵凄厉大笑,长长短短不绝于耳,包含着无穷悲愤绝望。殿门外肃立的太监宫女虽不动如初,无一人回头查看,却也禁不住浑身发抖。
过了好一阵,笑声方始慢慢减缓,只余下些呜咽,说不清是泣还是诉。
而后忽又传来一声叹息,似是幽怨,似是惆怅,教人听了顿有人生无常之感。
叹息过后,再无声响。冷凄的宫殿一片死寂,只留月光清冷如水,遍撒青砖地。
第一,请tx们牢记,这八是历史文,作者最爱东西南北一锅端的大杂烩,表计较历史等严肃滴问题。。。
第二,写完就发,肯定有不足,随时会改。
第三,绿水大大,嫩拖文跟俺有的一拼了。。。八过嫩家小朋友应该马上要或者已经出世了吧?恭喜一下下先。。。。。
另,北院大王只是一个职位,皇帝派了谁都能当,绝对八是特指萧峰!
偶不穿越到天龙八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冷戚戚,唯见凄凉辽宫月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