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到旧识》沐黎怀心

6、橘子 可他已经见

　　那年他剥开一个橘子，汁水四溢，他不在乎的吞进嘴里。
　　酸涩的橘子，让那年盛夏的结尾彻底画上了句号。
　　这个结局不是少年想要的，可是少年终究只是少年，他烂漫天真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笑。
　　哪有那么多公平的事情。
　　也没有人的人生是事事顺心。
　　所以谈何不满。
　　可是眼泪掉到手心里，俊美的面庞因为两行热泪流淌而让人诧异。
　　为什么要哭呢？
　　本应无所畏惧的少年为什么要哭呢？在这个风华正茂的年纪，不应该像他这样面无表情的，近乎于绝望的流泪。
　　只能说流泪，因为他好似一个机器一般，一点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眼泪像决了提的河水般倾涌而下。
　　那委屈的样子，让人觉得，是怎样恶毒的人欺负了他，好像那人罪恶致死。
　　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眼前这个让人心头一颤的少年是为情所困。
　　是不知该如何挽回自己的爱人，自己想要相守终生的伴侣。
　　初祁不知为什么自己要哭。
　　父母葬礼时，他一滴眼泪没掉，被人骂没人性，那是他亲爸妈。
　　可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状态低靡，每天都在发呆，他想找事情做，填充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被迫搬回老宅，他这辈子都不会直面这件事，他变成没有父母的孩子的这件事。
　　他不想回老宅！不想！
　　那个时候，叛逆期的少年第一次发出了反抗！
　　可对于强大的姐姐来说，简直就是不疼不痒的一句话，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赤诚无畏的少年第一次这么无力，他高三最后一段时间被锁在卧室里。
　　大门紧闭，整个小别墅暗了下来，就像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他得考上大学，得让自己出去。
　　可真正出去时，他想象中的少年没来，甚至在哪都找不到他的影子。
　　找不到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初祁，含着愤怒与不甘，去了帝都。
　　初漓给他了一张卡，里面有十万块钱。
　　初祁宁愿打工赚钱也不花这里面的钱。
　　工作后他存钱，把自己的钱都存进这里面，他等着哪天存到二十万，再把这张卡还给初漓。
　　并坦荡的告诉她。
　　他不是那个会被她关在房间里不见光日的十八岁少年了。
　　甚至在他脸上，那种冷淡的，置身事外的样子，跟那个少年可谓天差地别。
　　少年汹涌的爱意连同曾经的自己一起埋藏在那年盛夏，从此少年不见。
　　——
　　“喂，你回来了吗？”韦昀大咧咧的声音响起。
　　初祁蹙了下眉，右手紧攥着手机，说道：“再过两天，怎么？”
　　韦昀：“唉……哥们想去你那避避风头！这都初七了……我爸妈开始催我相亲了！”
　　初祁嗤了一声，嘲讽道：“年纪是不小，但应该没哪个姑娘能看得上你。“
　　韦昀比初祁大两个月，所以在年龄这方面他还真被怼的哑口无言。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趁机反驳道：“跟您自然没法比，工作狂……不是人！”
　　初祁扬眉，调侃道：“赚钱，你不爱钱？“
　　韦昀翻了个白眼,好嘛,他还真回答不上来。
　　“你……你赚这么多钱给谁花？”慢慢的,话题又回到对象上,“还不是没老婆！”
　　初祁瞳孔骤缩,他狠咽下口水,说道：“自己花……”嗓音微哑。
　　韦昀“切了一声，满满的不屑都快溢出来。
　　初祁不愿意聊下去，哑着嗓子说道：“挂了……”本来心情还没这么差，韦昀这人真是个扫把星。
　　“诶诶诶！我入住你家这事儿……”他话还没说完，初祁坚定的否决：“不可能，别想。”然后挂断了电话。
　　初祁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眸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了年少时眼里的星辰大海，现在反倒装满了烟尘人间。
　　赚这么多钱……给谁花？
　　与此同时的元洛不想宅在家里，他决定去干一件大事。
　　来到宠物店，元洛咽了下口水。
　　一个人的生活太单调，他想买一只猫，最好是那种听话的……
　　店员可他推荐了一只布偶。
　　那只布偶猫懒散的抬眼，瞥了他一眼，然后傲娇的转身离开。
　　元洛：“……”
　　店员笑了下说道：“它是近一周送来的，主人不要他了……性格有点傲娇，脾气挺大，一直没有人愿意收养它。”
　　元洛一滞，脑中浮现某一个人。
　　撇嘴，瞪眼，然后转头离开。
　　妈……的！
　　这跟初祁咋那么像！他说怎么那么熟悉！
　　越想越好笑的元洛慢慢蹲下身，纤细修长的手指对着布偶勾了勾。
　　“小家伙……哥哥想把抱回家，答不答应？“元洛懒散一笑，手指轻轻揉着布偶的头。
　　意外的，布偶没反抗，还“喵”了一声。
　　一旁的店员张嘴又闭嘴。
　　活久见，这怎么跟撩人一样……哦不！是撩猫。
　　但……他好像再也不会在他面前这么乖巧听话了……再也不会了。
　　把布偶带回家时，元洛的眸子黯淡下来。
　　他轻声询问道：“给你取一个……很好听很好听的名字，好不好？”
　　布偶开始巡视自己的新家，闻言“喵”了一声当做回应。
　　元洛轻声唤它：“初……七。”
　　布偶转头，晶莹剔透的蓝眸盯着元洛。
　　就在元洛以为布偶不喜欢这么名字，要放弃的时候。偌大的屋子里，传来一声轻柔的“喵”！
　　或许他黯淡无味的生活里，因为初七，会变得有意义些。
　　小的时候没人会关注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他觉得自己被这个世界隔离了……
　　看到同学经常炫耀自家的小猫，也会想养一只。
　　路过一个屋檐滴水，阴暗潮湿的小巷时，那里传来一声猫叫。
　　后来他每天都会在那个小巷滞留一会儿。
　　他会变着法子讨那只猫开心，也会费尽心思问那个同学猫咪喜欢吃什么，又或者它们有什么习惯。
　　后来了解的多了，猫却不见了……
　　他找了好久好久，都要去上高中了，还是找不到那只猫。
　　离开老家之后，他再也没想起那只虎斑猫。
　　看着面前打探着自己新住处的初七，元洛忽然觉得胸口好闷。
　　他好像弄丢了很多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人物。
　　无论是曾经爱到刻骨铭心的爱人，还是每次放学都要见面的虎斑猫。
　　现在他收养了一只布偶，可是……
　　他的爱人又在何处呢？
　　——
　　初祁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右手食指和大拇指一直反复揉捏着眉心。
　　如果他对元洛坦白这一切，元洛会不会觉得荒唐，觉得这就是个笑话。
　　当年给他那么大打击的是他。
　　现在初祁再说出这个只有自己能证实是事实的事实，元洛会信吗？
　　会不会觉得是他太懦弱，所以把所有的错误都抛给初漓，然后恬不知耻的想继续跟他在一起。
　　初祁很怕，特别怕。
　　这辈子都不在一起也好，但是他不希望元洛对他的愤恨再加重一些。
　　十八岁的初祁，被关在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房间里。
　　好久好久。
　　吃饭要家里的佣人送进来，就连屋子里发出异样的声响也会有人敲门。
　　十八岁的少年厌恶这个老宅。
　　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留下的禁锢他的地方。
　　父母离世后，他逃离这里，去了国外生活，跟随着自己的姐姐去了国外姑姑家。
　　姑姑患病去世，他的至亲只剩下和自己几乎天天见不到的姐姐了。
　　再回到老宅时，他只感受到压抑。
　　他逃跑，也不知能跑多久，只觉得越远越好，最好离这个老宅越远越好。
　　但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
　　被关在屋子里，饭要佣人送过来，门不能反锁，发出异响就会被检查是否在屋内。
　　后来他学乖了，不跑了。
　　但他变乖的同时也害怕着，他抗拒，甚至厌恶那个房间，这个老宅。
　　他选择了住校，遇见了一个大大咧咧，怎样都不会难过的男孩。
　　跟这个男孩在一起，他就是会瞬间开心，瞬间觉得……原来生活没那么苦，其实也有美好的时候，也不用那么颓丧。
　　跟男孩儿在一起后，他觉得每一天的天空都是彩虹色的。
　　高三离高考还有一个半月，所有人都在努力，在奋斗。
　　但他的恋情被戳穿了。
　　他被羞辱，被痛骂。
　　最后再一次被丢在那个小房间里，度过了那地狱般的一个半月。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的男孩，他的爱人，那个曾在无数个深夜对他说“我爱你”的少年。
　　消失了……
　　霎时，天空暗了，初祁的世界崩塌了。
　　曾今的生活就是这样，他熬过来了，按理说这一次也可以。
　　可他已经见证过一切美好了……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尾有一抹红色，他的心脏似乎都骤停了。
　　可惜了……
　　没人会因为他这幅样子心疼了。
　　没人会小心翼翼的保住这样狼狈的他，然后再附上一句：“别哭，我在。”
　　天空变成黑白色。
　　考进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初祁试图寻找过元洛，试图查找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没有找到。
　　再次相遇时，初祁的心不仅涩的发疼，还有一种别样的情感。
　　找了好久都没见到的人，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出现在自己身边了，而他却连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那天傍晚，他品尝到一个很甜很甜的橘子。
　　这天傍晚，他吃了一袋子的橘子，可都涩的他心口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