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识到旧识》沐黎怀心

5、烟盒 少年坦荡的

　　教室里的空调吱呀作响，燥热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操场上有人奔跑，有人欢笑。
　　少年坦荡的说“我爱你”的模样真的可以让人记一辈子。
　　在初祁生日那天，他应付完那些各种老总之后偷跑出来，他绕到一个旧校区的后门那，看着元洛身着棒球服拎着一个4寸蛋糕在后门那晃来晃去。
　　见到元洛他才真正放松下来，然后跑过去问道：“买蛋糕了？”仔细端详了下之后出声感叹：“挺小……”
　　元洛“啧”了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因为比初祁高5厘米，他搂的十分顺手。
　　“这是本哥哥对你的爱意！”元洛说完也觉得不对劲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离的还是不够近，要不然初祁就能听到元洛控制不住的心跳声。
　　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耳朵慢慢发红，最后完全红了。
　　少年被拉进巷弄里，粗暴的动作使得刚买的蛋糕落在了地上，被压坏了。
　　布料摩擦的声音在此刻好似被放大了一万倍，初祁感觉耳朵也被震聋了。
　　再也忍不住的吻了上去。
　　那年的夏天只有燥热，烈阳高照，我对你的爱意藏在了那年盛夏……
　　——
　　初祁去了哈尔滨，那个客户真的很难搞定，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刚刚从饭局里脱身。
　　幸好，他强大的业务能力不允许他失败。
　　同一天早上，元洛开车一天，终于回到了安徽合肥。
　　这里是他的老家，自打小长大的地方，只是上了二中后，他就再没回来过。
　　进入到老家庭院后，元洛长舒了一口气，好压抑……
　　他的童年几乎是完全不顺。妈妈只忙于工作，完全不管自己。爸爸每天照顾自己，他的家庭和常人不同。他家是男主内女主外。
　　在他12岁那年妈妈坦白自己在外面有人了，要离婚，爸爸同意了，但他强调，不要孩子。
　　既然都不要我，那生我干嘛……
　　元洛当时的想法就只有这么一个，那个时候他的全世界都黑了，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真的没了。
　　走近客厅，一个女人大喊大叫。
　　很难看出她年轻时有多大方得体，优雅从容。
　　“都多久了？为什么还没回来？为什么为什么！”她拿起相框狠狠摔在地上，指着面前的富力质问，她情绪崩溃，声音尖的能刺穿人的耳膜。
　　富力胆小，一个劲的后退不说话。
　　元洛走上前去，捡起相框摆回原来的位置上。相框里的照片是他自己，那个时候应该是刚刚上小学。
　　女人愣住了。她看着面前神色淡淡的元洛，原本想说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
　　元洛拍了拍富力的肩，轻声安慰道：“乖，屋里去。”
　　富力看着面前这个跟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竟凭空生出了几分依赖。
　　他乖乖的走进了屋里。
　　整个客厅只剩下元洛和元琴两个人。
　　“小洛……”元琴没料到元洛这么快就回来了，她飞快的擦掉脸上的泪珠，急忙走上前去想握住元洛的手。
　　可元洛把手抽了回去。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悠悠的发出质问：“有意思吗？”
　　“妈妈……妈妈想你了啊！”元琴不死心的又想握住元洛的手，可元洛再一次把手抽了回去，元琴没法，只得作罢。然后就听到元洛的嗤笑声。
　　“我是异类，是变态，是所有人唾弃的同性恋。我还胆小如鼠，不敢把自己的性向说明！”元洛死死盯着元琴，这些不堪入耳的话都是元琴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刻在他心里的，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
　　“不是的！不是的！”元琴情绪几乎崩溃，“你就非得把自己想象成那些……不美好的，让人鄙夷的人吗？”她声嘶力竭，尽全力怒吼着。
　　连在卧室偷看的富力身子都颤了一颤。
　　“我这次回来，没什么别的想说的。”元洛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扯了扯唇角，继续道：“您支不支持我是不在乎了，也不用再装病让小力给我打电话了。”
　　元洛微蹙了下眉，动了动嘴，半晌才说出最后一句话：“还有就是……新年快乐。”
　　元洛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元琴情绪崩溃，她快步的想追上前去。
　　好巧不巧，富立国回来了，也就是元洛的继父，元琴的新一任丈夫，富力的父亲。
　　富立国赶紧抓住情绪近乎崩溃的元琴，转头诧异的看了元洛一眼，但还是马上回过神来安慰元琴：“小琴，别这样，调整呼吸……”
　　元洛想说些什么，但好像什么也说不了。
　　到最后，他只是憋出一句：“新年快乐……”然后扭头离开，元琴又想追上前去，被富立国拦下了。
　　“小琴，你冷静，小洛要走的话……你是留不住的。”富立国这样安慰道。
　　元琴嗓音沙哑，再说不出一句话……
　　元洛上了车，一股脑的加速一直开。
　　开到一个近乎没什么人的路上，他把车停在路边，摸摸索索的在车里找烟。
　　等真找出来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出初祁的样貌。
　　少年坐在围墙上，从上往下俯视着他，模样放荡不羁，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一暖。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不开心了找我就好……”一向冷淡的初祁能说出这话，当时的元洛都愣住了。
　　现在的元洛也愣住了。
　　他把烟重新放回烟盒里，然后自嘲的轻“嗤”了一声。
　　“艹。”
　　真想不明白为什么都不要他了，爸爸刻意强调离婚不要孩子，妈妈嫌弃他不是正常人。
　　就连自己去初恋也曾警告过自己别太越界了……
　　啧，命真苦。
　　——
　　初祁走在大街上，天空中飘起鹅毛大雪，这是在南方看不到的景象。
　　“呼……”他鼓起腮帮呼气，脑子里一直是元洛喊他“小少爷”的模样。
　　第六年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从不把情绪挂在脸上，出了什么事都一副淡淡的神色的初祁。这会儿很想哭，也不是痛苦，就是想跟一个人讲一讲话。
　　可跟谁讲呢？谁又愿意不看春晚不与家人聊天来跟他瞎咧咧。
　　他拿起手机，好多人给他发新年快乐，还有人拍了满桌子的大鱼大肉，还有和自己家人的合照发了朋友圈。
　　他动动手指翻了翻联系人，翻了一遍又一遍，眼尾红了起来。
　　已经删掉了……
　　元洛新的微信号他也不知道，总之就是找不到他了。他们现在生疏的连一句新年快乐也发不了了。
　　初祁的手机被冻没电了，他把手机揣回大衣兜里，摸了摸已经被冻红的鼻子。
　　眼泪像决了提的河水般涌了出来，他不想失面子，忙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他敛起情绪，报了酒店的名字，然后就靠在副驾驶上闭眼假寐了。
　　回到酒店后，初祁第一时间给手机充上了电，不说别的，光是项目以后持续发展的问题就需要经常用手机沟通，所以初祁生怕错过了合作人的一个电话，一条短信。
　　给手机充上电后他就去洗澡了，他洗澡速度向来很快。十几分钟就轻松搞定了。
　　他的手机充电也快，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充了36格电了，初祁便不再充了，拿起手机玩了起来。
　　初祁刷到了庞寇的朋友圈。
　　也是个朋友圈的截图，那个人的名字是“Lo”，头像是夕阳的照片。
　　他发的是一只纤细修长的手举着一个烟盒，配文是“以后再也不吸烟了。”
　　庞寇发的这条朋友圈的配文是“谁信你啊！”
　　但看到这里，初祁潸然泪下，他的情绪变得敏感了好多，就好似现在。
　　他的记忆里。
　　少年一条长腿横跨在门框上，他模样桀骜不驯，言语间尽是挑衅：“嘿，做我小弟，哥罩着你。”
　　初祁真的迷迷糊糊的给他买了一包烟，然后变成了他众多小弟中的一员。
　　可是当时的元洛根本不吸烟，看到那些受欺负的人，他就让那些人给他买包烟，甭管啥牌子，买了就行。然后用笔在上面写上这个人的名字以及初识日期。
　　初祁记得他给元洛买的那包烟是最贵的，他的名字后面，元洛还幼稚的画了一个爱心。
　　而元洛发的那个烟盒就是初祁给他买的那个牌子的。
　　在初祁眼里。元洛好似在说：“以后再也不爱你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元洛是这个意思。
　　他的心凉了半截，认为元洛是在和自己作别。
　　但当事人不知道初祁天马行空的想象。他正一脸苦闷的驾车往家开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白跑一趟是为了什么，好像就是为了跟元琴说清楚，让她不要再装病让自己回来了。
　　又好像……就只是想单纯回来看一看，看看自己的家。
　　元洛不打算直接开回家了，他找了一家酒店，住了下来。
　　凌晨十二点，庞寇给他打去了电话，元洛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烟花爆竹声。
　　庞寇声音很大：“喂！喂！喂！喂！”元洛感觉自己的耳膜要被震破了，他加大音量道：“诶！诶！诶！诶！傻逼！”庞寇“嘿嘿”笑了两声。
　　“放不下啊哥们！”庞寇没心没肺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穿了出来。
　　“废话！”元洛低头，说完又自嘲的笑了下。
　　“老子放得下还费尽心思发微博让你转发？”元洛站起来走到飘窗前。
　　他还不是就为让初祁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