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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唯有阴阳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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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贵被人押一路送到沉壁轩。
短短的一段路,他的双腿却一直在打颤,几乎不能站立,全靠左右两个护卫驾着他往前走。
沉壁轩,那可是裴世子的居所!
曹贵只觉心脏犹如擂鼓,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沉壁轩,短暂的通报过后,他被带到了书房。
书房居中放了一张紫檀书案,案上摆放着几本摊开的卷宗,一刀雪白的澄心堂纸,以及一方端砚、一个湖田青釉笔洗,笔架上搁置着一支笔墨未干的狼毫提笔。
窗下是一张梨花木长几,上面摆放着一个瑞兽铜炉,袅袅燃着熏香,清幽沉静,竟是礼佛所用的檀香。
书案后立着一面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古玩珍器、卷宗和文牒,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古籍。
书房的布置倒与寻常的世子公子没什么两样,或许他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狠辣冷戾,曹贵微松了口气,正要收回视线,却见博古架最里侧的一个格子里冷光一闪,似乎放着什么兵刃,凝神望去,只见筒身乌黑,冷光幽幽,前端簇着几几枚钢针,竟是一枚袖箭!
正是错愕之际,忽然听到从博古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压势,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口上。
曹贵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一双黑色皂靴慢慢从博古架后踱出来,黑色的缎面,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行走间银光浮动,贵气逼人。
再往上是一角玄色暗纹锦袍,窄腰束着玉带,以琥珀为饰,愈发衬得那一截腰身劲瘦挺拔。
曹贵屏住呼吸,颤颤巍巍地抬头,第一次看清了这位裴世子的面容。
金相玉质,身如修竹,竟比传闻还要俊美。
案桌旁立着一盏雁足灯,烛焰在灯盏里缓缓摇曳。
他的一张脸隐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眉骨下压着一片阴影,鬓若刀裁,眉如描画。
忽然他抬眼望了过来,淬玉似的一张脸,瞳仁是极浅淡的琥珀色。
烛火摇曳,动荡出一段惊心动魄的潋滟。
这便是永城侯世子。
裴湛,裴惊澜。
曹贵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天人之貌,修罗心肠。
倘若这前半句已亲眼见证所言非虚,那后半句是否也……
愣神的功夫,林锐已经上前,拱手对裴湛恭敬地道了声:“世子”,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他。
裴湛听完面色冷沉,上前将他一脚踹在地上,靴尖残忍地研磨着他的心口,极短促地笑了声,“敢在侯府做这种腌臜事,你胆子真是大得很啊。”
剧痛袭来,曹贵面容扭曲地求饶:“呃……世子饶命……”
“好啊。”裴湛慢条斯理地抬起皂靴,忽然掀唇一笑,大度地说道。
心口的剧痛撤去,曹贵一愣,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死里逃生的巨大喜悦让他不禁变得兴奋,他连忙起身跪伏在他的靴边,不住地磕头:“多谢世子……多谢世子!”
看来裴惊澜也并不像传闻中的那般残忍狠辣。
起码今日这么轻易地便饶过了他的性命。
正暗自庆幸,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他的声音——
“跪伏着做什么,抬起头来。”
曹贵不疑有他,立刻谄媚地抬头,却撞进一个黑漆漆的筒口。
裴湛站在五尺开外,冷白修长的手指抚着七寸长的箭筒,拇指若有似无地摩挲过箭筒上的机括,掀起眼皮,眉目疏懒地朝他看了过来。
那是……袖箭!
曹贵猛地睁大了眼,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水,整个人颤抖不已:“世子,您这是……”
裴湛唇角微扬:“看不出来么?射你眼睛啊。”
看他一脸震惊不解的样子,于是大发慈悲地提醒他:“你忘了,我只说饶你性命。”
他又笑了一下,神情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像是觉得有趣:“你说,我是射你左眼好,还是右眼好呢。”
曹贵身子抖落得更厉害了,想要磕头求饶,却被身后一左一右两个护卫牢牢按着,只能张惶地大叫:“放过我……世子求您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裴湛挑眉,“不说?那就看我心情了。”
话音落下,拇指扣动了机括。
两支泛着冷光的短箭从筒口并排射出,耳边传来利刃破空的啸声,曹贵只觉眼前骤然多了两个冰凉的黑点,下一刻,它们齐齐没入了他的瞳仁。
“啊!!!”
房间内传出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曹贵一脸鲜血,痛苦地在地上抽搐嚎叫。
就像一条令人作呕的蛆。
裴湛轻挑了眉,漫不经心地道:“说了让你自己选,你不选,那自然只好由我来替你选了。”
他微笑起来:“依我看,你看了不该看的,两只眼睛就都不必留了。”
“行了,”裴湛淡淡移开视线,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懒声吩咐道:“拖下去,把他双手也砍了,底下那玩意儿既管不住,便也一起剁了,只一点,别让他轻易死了,那样就没意思了。”
林锐应了一声:“是。”将人从地上提起,正要押下去,外面忽然起了一阵动静。
有小厮进来禀报道:“世子,林大夫到了。”
“林大夫?”
“世子,”林锐立刻解释道:“是为那位姑娘请的,她中了春.药。”
“哦,”裴湛淡淡应了声:”那你将大夫带过去帮她诊治吧。”
“是,世子。”林锐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道:“您要过去瞧瞧么?”
“说起来,她也算是您的人。”
裴湛皱眉:“我的人?”
——
裴湛掀开帘子走进偏阁。
偏隔的陈设很简单,正中的梨花木案几上点着一盏灯,纱罩笼着,透出一段昏黄的烛光,半是幽暗,半是朦胧,隔着纱幔,影影绰绰地映出榻上一道纤秾的身影。
夜风偶尔从窗缝吹进来,幔沿微微翕动,拂过塌上一截裸.露的脚踝,雪一样的颜色,脚尖绷着,像是在梦里也躁动不安。
裴湛没什么表情地移开视线,转而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少女紧闭着双眼,浓长的眼睫湿漉漉地颤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侧身蜷卧在榻上,汗湿的鬓发黏在脸侧,唇瓣微微翕动,不断重复吐露出两个字。
似乎是在叫什么人。
裴湛也没兴趣仔细分辨,只觉得少女如今的形容莫名像一只可怜的小猫,他幼时养过一只雪狮,通体雪白,瞳似琉璃,不舒服时拖了蜀锦垫子趴在他身边小憩时,便是这般神态。
确实有点眼熟。
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想起之前林锐对他说她是他的人,不由得转头蹙眉望向他。
林锐会意,低头提醒道:“世子,五年前您在朝阳街上捡过一个痴儿……”
“哦?是她?”
裴湛挑眉,转头重新望向榻上的少女,“长这么大了?”
明明五年前还只是个孩子。
“是,”林锐道:“您将她捡回府之后,让属下为她安排去处,我便让刘嬷嬷照看她,那个时候她约莫十岁出头,算下来,如今也已及笄了。”
裴湛随意“嗯”了一声,他对这痴儿年岁几何并不关心,他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没有慈悲心肠,当初之所以会捡她回来,不过是因着她的一双眼睛像极了他已经死去雪狸。
小猫小狗罢了,捡了便捡了,只是到底还是个人。
不像雪狸可以当□□宠留在身边,所以捡回去多久便抛到了脑后。
原来就是她啊。
怪不得觉得眼熟。
这些年养得倒是不错,他一时竟没有认出来。
虽则他和她并没有什么情分可言,可林锐有一句话说对了,她既是他捡回来的,照理也是他的人。
他的人,怎么也容不得别人欺凌。
便是打狗也得看主人。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连心爱的小猫也护不住的孩童了。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雪狸死在他眼前的那一幕,吃力地微微抬起头看他,呜咽地叫着,一声比一声细弱。
直到再没了生息。
裴湛深深地一闭眼,戾气陡现。
敢动他的人,看来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冷声吩咐道:“方才那个人,那玩意儿不必直接剁了,改蜂刑吧。”
林锐一愣,立刻道:“是。”背后却不禁一阵冷寒。
他从前跟着裴湛在镇抚司当差,也曾见过这种刑法。
蜂刑,顾名思义,便是以蜂虫施刑。
将犯人绑在野外树桩上,全身涂满蜂蜜,春夏之际,不多时便会吸引乌泱泱一大片的蜂虫。
犯人被叮咬得浑身红肿,高烧不退,一时半会儿却又死不了,如此持续数日,生不如此。
而曹贵双眼已盲,被施以蜂刑时,只能感受到身下被啃啮的剧痛,却无法观其情形,这种看不见的恐惧远比身上的痛楚更加摧磨人心。
只怕他最后是在极度恐惧中,被活活吓死的。
——
床榻上女子难耐又痛苦的呻.吟声渐起,像是又一波的药效发作,将她从近乎昏迷地状态中唤醒。
林锐说那药极烈,她该是受了许多罪。
一个痴儿,懵懂无知,或许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裴湛蹙眉,往前走近了几步,想要察看她如今的情形。
榻上的少女仍未睁眼,雪肤花容,嫣红的唇瓣上下开合,看口型,似乎依旧是在叫刚才那两个字。
那两个字——
裴湛脚步一顿。
这回他听清了。
是世子。
世子?
在这永城侯府里,被称作世子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所以她在梦中一直念着的人,是他?
“世子……世子……”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唇瓣微张,逸出黏腻难耐的呻.吟,仿佛猫儿叫春。
在这样的情境下,她一声声地叫着他,这其中的暧.昧意味不言而喻。
这几乎立刻勾起他那些令人厌恶的往事。
早些年府上也有不知死活的丫鬟蓄意接近,三番四次想要自荐枕席。
他想,不过是为了图谋点什么,前程抑或是金银。
可惜他对那种事毫无兴趣。
那些蓄意接近,别有目的女人,只会让他觉得厌恶。
而眼前这个,对他怀的竟也是那种不堪的心思。
他顿觉一阵厌烦。
再像他的小猫,也终究不是他的小猫。
一个女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当不了他的爱宠。
何况还是个对他怀有不堪心思的女人。
裴湛冷嗤了一声,转身往回走,一边吩咐林锐道:“既中了药,让大夫医治就是。虽是我捡来的,但如今既在裴晴柔那里当差,便也不算我的人,治好后将人送回去就是,我还有公务,余下的事,你看着办。”
裴晴柔是府上嫡出的大小姐,也是裴湛同父同母妹妹。
虽则裴湛不喜这个妹妹,但裴晴柔天性单纯,待下人也是极好的,那痴儿在她那里倒是不会受什么苛责。
林锐恭敬道:“是。”
正说话间,大夫已经匆匆赶到榻边替沈清沅诊脉,他方才远远望见她面色,只觉那药已发作得极为厉害,恐危及生命,实在耽搁不得,因此眼下也顾不了许多。
这一搭上脉,略一探察,情况果真已十分危急。
……
裴湛正要踏出房门,忽然听到身后大夫一声急唤:“世子留步!”
裴湛脚步一顿,转身蹙眉:“还有事?”
大夫急急地走上前,朝他拱手行礼道:“世子,那姑娘中的药极烈,老朽恐怕………要想解了药性,或许只有一个方法。”
“什么方法?”裴湛蹙眉,略有些不耐:“你既有法子,去用就是,怎么,还有什么顾虑?”
裴湛道:“那痴儿既是我当初捡回来的,那她的命便是我的,从来我想留下的东西,就一定要留下。”
“当初我既救了她一次,那今日我自然也能救她第二次。”
“不管用什么方法,需要多珍稀昂贵的药材,你只管去用就是,不计代价给我医治好她。我不缺那点银子,你开了方子去账房支,支多少都行。”
大夫抬手擦拭了额上的汗,连忙道:“世子说的是,医者父母心,我自是会全力医治,眼下也并非束手无策,更不必什么昂贵药材。只是,这法子实乃非常之法……要想施行,恐怕需要世子定夺。”
裴湛皱眉:“到底是什么法子?”
“这……”大夫欲言又止,斟酌再三才开口道:“原本压制药性只需汤药针灸即可,可这姑娘所中的椿药药性极烈,且方才耽搁许久,药性已入骨,此时若想解了药性,唯有阴阳相济、以阳渡阴。”
“此药凶猛异常,请世子另找一名精壮异常的男子为那姑娘……医治,老朽实在无能为力。”
裴湛挑眉,这话,怎么听着颇有歧义?即便知道大夫不是那个意思,却仍觉得不妥。
他神色很淡,睨了一眼大夫略显花白的头发和额角眼尾的皱眉,冷嗤道:“我说林大夫,你想什么呢?”
“既如此,自然用不到你。”
“就算不得已要用那样的法子救她的性命,人选自然也要好好挑拣。”就像当年他的小母猫发了情,他也会亲自为她挑选一只漂亮的小公猫。
如今换做是人,却也是一样的道理。
“好歹是我的人,也不是谁都能染指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锐,他最得力的下属,眉眼端正,体格精悍,正是弱冠之年,便对着他道:“就你吧。”
林满脸错愕:“世子,这……”
“怎么,不愿?这女子虽说是个痴儿,但生得极美,让你做她的解药,总不至于辱没了你。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只当是在救人,解完药性之后,两不相干。”
林锐只觉这事极为荒唐:“可是世子,这事毕竟关乎姑娘家的名节……”
“名节?名节又算什么东西?不过是迂腐的训诫罢了,难不成还能比性命重要?”
裴湛目光冷淡地扫过来:“林锐,我的话,你也要不听么?”
事已至此,主子的命令,他到底不能违抗,林锐刚要应下,前方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回头去看,只见那痴儿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走来,大约是药效发作得太过迅猛,将她硬生生从昏迷中唤醒。
又或者,是她终于感受到了日思夜想之人的气息,林锐如是想。
只因她的视线自始至终只落在裴湛身上,强撑着身体的颤/栗,一步步地朝他走去。
等终于走到他的身边,才像是卸了力道,整个人匍匐瘫软在他靴边。
细白的手指颤巍巍地抓着他的衣袍一角,她缓缓抬起一张粉白斑驳的脸,烛光下浓睫轻颤,眼瞳是漂亮的深茶色,含着雾气,湿漉漉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像极了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猫:“世子,是你么……”
裴湛挑眉。
哦?一睁眼,倒更像他的雪狸了。
他点头,多了几分耐心:“是,怎么?”
少女眼神亮了一瞬,即便正在承受着难耐的折磨,也忍不住开心地弯起唇角,“太好了……我……我一直在等你……可我被送去了庄子……嬷嬷说,你只会在府上,不会来庄子……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哦?等我做什么?”
“我……嬷嬷说,人要知恩图报……我之前和大小姐去寺庙,那里的人……哦,叫方丈,他也对我说,‘报恩了缘、因果方消’,我不懂什么意思,大小姐说,是让我去报恩……你救了我,我还没有报答你……”
裴湛轻笑了声,弯腰看向她,饶有兴味地问:“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沈清沅眨了眨眼,眼神迷茫,“我……我还不知道……”她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见到裴湛,所以根本没有想好要怎么报答她,她脑子笨,这种事还需得请教嬷嬷和大小姐才是。
裴湛挑眉,低头审视着她。
少女仰着脸,瞳孔映着烛火,尽管身中媚药,面色潮红,但看向他的眼神仍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
以及深深的思念和依赖。
像是雏鸟归林,幼兽回穴。
她对他,并无半分男女之欲。
裴湛想,她和她们,还是不一样。
他抬手抚摸了她的发顶,就像从前逗弄猫儿似的,弯唇道:“算你有心,还记着我当初我救了你,不错,知道知恩图报,看来我没白救你。”
“不过,我施恩原本也不是为你,所以这恩情不必报。”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抚着她的发顶,触感微凉,如修竹玉石,指腹无意蹭过她发烫的额头,恰似烧红的铁片霎时浸入新雪之中,顿感一阵极致的舒慰。
可新雪只落了一息,便散尽了,那般地吝啬。
他将手收了回去。
随之一阵强烈的空乏报复性地袭来,沈清沅不知道,只是遵循本能贪恋着那一点新雪的凉意:“世子,难受……我好难受……你摸摸我……摸久一点,好不好……”
裴湛蹙眉,从前猫儿发情时也是这般蹭着他。
“乖了,”裴湛少见的有耐心:“先帮你解了药性,解了就不难受了。”
话音落下,他朝林锐扫了一眼,林锐会意,低头去搀扶跪在地上的少女。
宽大的手掌扶上她的手臂,虽则他掌心的温度也远远不及她如今滚烫的身躯,但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快慰,只有出于本能地想要逃离。
除了嬷嬷和大小姐,她不想要别人碰她……除非那个人是世子。
世子……也就是裴湛。
嬷嬷说,裴湛是世子的名字,但她不许她叫他的名字,只能称呼他为世子,否则便是大不敬。
脑袋混混沌沌的,那个不认识的男人一直扶着她的手臂,想要带她往里走,她挣扎起来,想起裴湛的话,忍不住问:“……什么叫做解了药性,怎么样才能解了药性?”
林锐喉结滚动,低声道:“便是行夫妻敦伦之礼……事出无奈,请姑娘勿怪。”
“夫妻……?”沈清沅睁大了眼睛,原本混沌的脑袋顷刻间清醒了不少,她知道什么是夫妻,嬷嬷说,她以后是要嫁给她喜欢的男子,和他结为夫妻的,那么如果行了夫妻敦伦之礼,是不是代表她就要和眼前这个男子做夫妻了?
可是她不喜欢他啊……她不要和他做夫妻,不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她想永远留在身边的,从始至终,只有裴湛一人。
……
裴湛和林大夫正要踏出房门,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回头一看,却见那少女正不住挣扎着,将林锐推开,“不要……我不要你帮我解药,放开我,放开我……”
视线对上裴湛时,漂亮的眼瞳霎时漫上水汽,眼圈红红地望着他,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似乎委屈极了,“世子,你救救我……”
裴湛蹙眉,折返回去。
“真是傻子,”他俯身抬起她的下巴,嗓音倦懒,“我让他如此待你,就是为了救你,知道么。”
淬玉似的一张脸,陡然逼近。
像初冬的第一场雪,寒意沁人,却又实在摄人心魄。
周遭空气都冷冽了几分。
雪又落下,那样快慰地熨帖着她,她忍不住靠近,轻轻蹭着他,“我……我不喜欢他,不要他……”
“哦?你看不上他?”裴湛侧头扫了林锐一眼,林锐相貌已经称得上英俊,既然她还不知足,那么……
他淡声吩咐道:“叫外面候着的那一队亲卫全都进来。”
林锐错愕:“世子,这……”这架势,难不成还要给她选妃?
然而他究竟也只能照做:“是。”
——
片刻后,十数名亲卫无声步入,清一色青绿曳撒,窄袖束腰,一字排开。
裴湛抬眼一一审视着他们,没留神一旁的沈清沅已经慢慢攀附着他起身,柔软滚烫的身躯严丝缝合地贴着他的身体,难耐地蹭动,以此获取短暂而浅尝的慰藉,“世子……哥哥……”
可是不够,远远不够……如同隔靴搔痒,反而从身体深处泛上更强烈的空泛。
她迫切地想要更多……
可偏偏,她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离裴湛近一点,再近一点,最好身体相连,永不分开……
可是,到底该怎么做呢……
她太笨了,什么都不知道,世子一定知道,若是他能够教教她,就好了……
原本看她中药,举止不受控制,裴湛并不打算跟她计较,但她越来越过分。
偏头避开她的亲吻,裴湛微微蹙眉,按住她乱动的身体,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头看向那一行亲卫:“自己挑,想要哪个帮你解了药性?”
裴湛深吸一口气道:“我对你已经够有耐心了,快选。我可没那么多功夫陪你在这儿耗,你的身子也等不起了。”
沈清沅水汽氤氲地看着他,红润的唇瓣微张,“选……?”
“对,如你所见,在场的这些男子,你都可以选。看上哪个,只管说就是了,我必叫你如愿。”
沈清沅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在场的人……我选谁,都可以么……”
“当然。本世子承诺你的事,自然作数。”
沈清沅眼眸亮了一瞬,唇角弯起弧度,目光紧紧盯着裴湛,一字一顿道:“太好了……那么我选你,世子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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