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方长》忆山

7、裂缝中的光 不是所有的

　　哥哥走后郁瑶并没有马上回公司，刚才听到的时候只顾上震惊，还没来得及细想，她也怕她的哪怕一丝的迟疑会让哥哥感觉到不适，现在才有时间把哥哥今天说的几件事捋了一遍。
　　细细想来，尽管他们兄妹之间关系一直很融洽，从小哥哥对她可以说是呵护备至，但他们好像真的几乎从没讨论过感情的事情，有时候聊也是哥哥对她的各种嘱咐和告诫，而他自己的，基本没有聊过，她也没有主动去问过，直到五年前哥哥突然把林蓝带回家说要结婚。
　　郁瑶才意识到自己多年来对哥哥的忽略，她只知道爸妈当年退休后无事可做，爸爸也大病初愈，他们把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放到了哥哥的婚事和对抱孙子的期待上，哥哥那么温吞的性格揣着这么大的秘密，还要和林蓝在父母眼皮子底下扮演恩爱夫妻，她都能想象到妈妈咄咄逼人的关心会有多令人窒息，都逼得他去做了结扎，那段时间他心里得有多痛苦。
　　原来自己对哥哥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哥哥的性格和她的不一样，她有事不会放心里，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爽了叮了哐啷的闹上一顿，舒服了为止。哥哥不会，从小都被夸懂事，不争不抢，如果不算给她出头的几次，哥哥都没有和人打过架。她还一直觉得哥哥脾气好性格好，做事也周全，一定过的不错，不像她经常因为行事直接不懂人情吃暗亏。
　　可他竟然有个这么大的秘密。
　　还有林蓝，一段感情搭进去了十多年的青春，被爱人辜负、情伤难愈就算了，还得为了应付世俗的眼光选择形婚，孤独清冷的过了这么多年，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闹市里的碉堡，昏暗，阴冷，门窗紧闭，还是一座根本不具备攻击的能力碉堡。
　　郁瑶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很疼，视为至亲的人这些年心中的痛苦自己竟然毫无觉察，还任凭自己的想象对别人进行臆测，再加上自己这张没遮没拦的嘴，平时肯定也在无意中刺痛过他们，他们该有多难过呢？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失败，准备共度一生的张宇风她不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她也不了解，对林蓝就更不用说了，她好像只沉浸在自己的悲喜里，别人对自己的关心和好都习以为常，都从没主动去关心过别人，去体会别人内心的苦楚，她这二十八年都太幸福，也太自私了。
　　想到这里郁瑶眼眶有点湿了，对哥哥既心疼又抱歉，对林蓝也是，甚至是对张宇风也稍微有了一点谅解，虽然他们对自己来说不一样，但都是自己曾经忽略过的人，自己应该抱歉。
　　郁瑶看了看手机，已经快四点了，该回去上班了。
　　哥哥应该已经快到平城了吧，想着这个又拿起手机给哥哥发了条信息。
　　“我又想了想，兄妹一场，给你打个折吧，一个孩子十万，够意思吧？”
　　发完就起身结账出了餐厅，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晒着暖洋洋的，只有一些些不易察觉的微风从脸颊拂过。。
　　过了好一会，手机响了，是郁言发来的。
　　“谢谢妹妹”
　　郁瑶翻了翻表情包，找了个“成交”的表情发过去。
　　现在开始关心他们应该还不算晚吧，郁瑶想着。
　　下午郁瑶加了会班，晚上到家的时候林蓝已经做好饭等着了。
　　“回来了，歇会儿吃饭吧，汤马上也好了”
　　林蓝坐在沙发上，语气温柔的说，望向郁瑶的眼睛里，有一些期待，也有些忐忑。
　　她知道郁言已经把一切都告诉郁瑶了，她其实有点担心郁瑶会接受不了。
　　“哎呀……嫂子，上班好累呀”
　　郁瑶一放下包就跑过去坐到沙发上抱着林蓝哭唧唧的撒娇，“成年人的世界太累了，还是嫂子好，不但收留我，还给我做好吃的，还长得这么好看，嫂子你怎么这么好呀”。
　　郁瑶抱着林蓝一顿好夸。
　　林蓝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轻轻的长出了一口气，笑着拍了拍郁瑶的胳膊，“就你嘴甜，累的话就歇会再吃吧，也不着急”。
　　郁瑶抬头看了林蓝一眼，把嘴咧到最大笑了一下。
　　“嫂子真好”
　　林蓝笑着摇摇头。
　　两个人就这么偎着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
　　“嫂子”
　　“嗯？”
　　“这些年，你受苦了”
　　“呵呵，不苦，我挺好的”
　　郁瑶一激灵坐起来，“嫂子，要不你以后跟我出去玩吧，长得这么好看闷在家里太浪费了，我要带你出去散发魅力”。
　　林蓝仰头笑出了声，“你这是要拉我出去游街吓唬人吗？”
　　“什么呀，你这颜值走哪都能亮瞎一片，能看到你的盛世美颜是他们的福气”
　　郁瑶假装不服气的说。
　　林蓝不好意思的用肩膀推了郁瑶一下，“你快别胡说八道了，别人听到了会笑话的”。
　　“哎呀，我说的都是实话，谁敢笑，让他站出来，再说你一天不是工作就是在家，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女朋友呀，咱们也出去找个女朋友，不能光看我哥得意是不是”，郁瑶说的一本正经。
　　林蓝用食指戳了一下郁瑶的脑门，“越说越没边儿了，我看你是不累了，赶紧起来吃饭”，说着就起身去厨房了。
　　“那嫂子我就当你答应咯”，郁瑶在身后还是不依不饶的。
　　林蓝笑着进了厨房，没有接话。
　　其实，郁瑶能理解她接受她对她来说就已经心怀感激了，还期待什么呢，没有的，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没有任何多余的、不该有的期待。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郁瑶在公司偶尔还能遇到张宇风，他们婚事告吹的事慢慢也传开了，因为反省到自己在这段感情中也有没做好的地方，也给彼此留个情面，郁瑶并没有和别人透露分手原因，渐渐也就没人问了。
　　可能也是释怀了吧，失恋的痛苦没有纠缠郁瑶太久，虽然偶尔想起来也会难过，但快到年底了，繁忙的工作也让她没有太多闲暇伤感，除了靳欢三不五时的冒出来找她聊天，提醒她自己是条单身狗了。林蓝经不住她磨和她出去逛了两次街，但都是目不斜视心不在焉的，一起看个电影还能睡着，明显还是更喜欢待在家里。
　　十二月的第三周，黎州突然降了温，随即在降温的第二天就迎来了今年的初雪，雪整整的下了一夜，路面的积雪来不及融化就冻成了冰，虽然市政连夜作业，但还是有两条主干道因为路面结冰发生了多车追尾，交通一度陷入了瘫痪。
　　因为突然降温很多人都来不及加衣预防感冒了，这其中就包括林蓝，不过她没太在意，觉得回家冲个热水澡再睡一觉就好了，没想到第二天下班又因为堵车打不到车，走了五条街才回到家，路上迎了风，而且本来也感冒未愈，一下烧到了三十九度多，胳膊上出了一片疹子，又疼又痒。
　　可能是一个人住惯了，小病小灾的林蓝都不太当回事，撑着发烧的身体还起来做早饭，都没打算去医院，觉得吃点药就行了。
　　郁瑶在一旁又急又气又心疼，说她怎么不知道照顾自己，放言说她要不去医院就打电话给她哥，再让她哥给林蓝父母打电话，林蓝看拗不过了答应去医院看看。
　　郁瑶这才掏出手机三下五除二给她挂了个号。
　　“你先去皮肤科看看胳膊上的疹子，应该和发烧有关系，有必要的话再去看个内科，我上午要去甲方开会，一会我先送你到医院，看完在医院等着我过去接你”
　　林蓝本来想说自己去，打车回来就行，可一抬头看见郁瑶眼中有不容置疑的怒意，这个小姑子的脾气她也是知道一些的，再墨迹估计真要生气了，就没再反驳。
　　早饭后郁瑶把林蓝送到医院门口就赶紧去上班了，林蓝看时间还早，挂的号有点靠后，就也没着急，晃晃悠悠的去了门诊。
　　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独自来医院，像今天这样有人送已经很难得了，以后再生病的话，还是会是自己一个人来吧，她想着。
　　今天是周四，候诊厅人还不算多，林蓝填了病历本取了号就坐下等着叫号，顺便拿出手机回复了几条群里的工作消息，马上要到年底了，她所在的核算部门又要忙起来了，赶紧把病看好也好，省的再拖的影响了工作。
　　“三十六号，林蓝请到3号诊室门口等候”
　　护士扯着嗓子喊道。
　　林蓝赶紧背起包去了门口等着，想着一会看胳膊得脱衣服，她提前把外套脱下来拿到了手里，郁瑶给他挂的也不知道是男医生还是女医生的号，虽然知道对医生来说男女病患并无区别，不过她这些年的生活习惯让她离人群越来越远，更别提在陌生人面前露出自己的身体，倒也不仅仅是因为羞涩，也有一些过度的自我封闭。
　　诊室的门打开了，出来一对母女，妈妈拉着孩子往出走，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什么，林蓝还在担心医生的性别，也没注意听。
　　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看到的是一个女医生的侧影，正对着电脑用鼠标点着什么，没注意到她进来。
　　林蓝安心的舒了口气，随即又在心里嘲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害羞个什么劲”。
　　她走进诊室正准备反手关门，刚才出去的一对母女风风火火的又撞开门闯了进来，林蓝没来得及躲胳膊被门狠狠的磕了一下，没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听到她的叫声女医生和那对母女都转了过来。
　　“哎呀，不好意思，没注意磕到您了，您没事吧”，母亲道歉的声音都是急吼吼的。
　　“没事”，林蓝揉揉胳膊，笑了一下。
　　再等她抬头去看的时候，发现女医生双目炯炯的盯着她，她看着那双眼睛突然觉得有点眼熟，一定在哪见过，想确认但对方戴着口罩看不到脸，她又一时实在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只记得这双眼睛的主人应该挺有意思的，因为她看到就觉得条件反射般的开心。
　　“医生，我跟我家姑娘说照红光不疼，她非不信，就是不肯去护士站，您给她说说，我这还请着假呢着急回去上班，这倒霉孩子你说”，当妈的一脸着急。
　　女医生这才把目光从林蓝脸上转到小姑娘身上，“是的宝贝，阿姨跟你说，照红光真的不疼，就像晒太阳一样，把你脖子上过敏的地方晒一晒，回去再抹点药，坚持一个礼拜脖子就不痒了，就能吃好吃的了”，还在小姑娘头上摸了摸，“宝贝听话，等过敏好了你就更漂亮了”。
　　听了医生的话，小姑娘脸上明显的多云转晴，咧着嘴一笑拉着她妈的手就出去了。
　　林蓝这也才关上门，过去坐在了诊桌旁。
　　女医生拿起林蓝的病例，声音中渗透着欣喜，“原来你叫林蓝啊”。
　　林蓝实在想不起来对方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嗯，我是林蓝”。
　　“先看病吧，你哪里不舒服？”，看她没认出自己，医生也没再闲聊，正色说道。
　　“额……”，林蓝还以为对方能揭晓谜题呢，没想到没再说了，她也没好再问。
　　“发烧烧了两天，胳膊后面起了一片疹子，有点痒，还挺疼的”
　　“来，过来脱衣服看一下”
　　医生说着站起来走到靠门的一侧拉开挡着的帘子，示意林蓝过去坐在床上把毛衣脱了，要查看一下患处。
　　林蓝走去放下手里的包和外套，动作及其含蓄的用左手拽着右手的毛衣袖子把右手从毛衣里退出来，又侧了下身子，让医生能看清楚。
　　“是带状疱疹”，医生看了一眼便说道，本来顺手就要用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去抓她的胳膊，想看仔细点，但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去把手套摘了，直接用手抓着林蓝的胳膊往外扭了扭，“嗯，就是带状疱疹”。
　　“严重吗？”林蓝呆呆地问。
　　“严不严重看你怎么对它”，医生笑着说。
　　这个声音肯定也是听过的，林蓝确定。
　　“好了，把衣服穿上吧，还发着烧呢”
　　抓她胳膊的时候确实是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是高于正常体温的。
　　“好的”
　　林蓝穿好衣服坐回了诊桌旁。
　　“带状疱疹，你这个还好，面积小，但是得及时治，不然容易发展成慢性的，那就比较麻烦了，面积会扩大，而且不好根治”
　　“嗯，那需要怎么治？需要打针输液吗？”
　　年底工作忙，林蓝想着怕是没时间来医院。
　　“怎么？你也和刚才的小姑娘一样，怕疼啊？”，医生笑着问她。
　　“没有”
　　林蓝一边说，一边摆手否认，脸竟然红了。
　　“哈哈，逗你玩呢”，医生笑着伸手把口罩摘了下来，“怎么的，咱这刚认的亲戚，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
　　林蓝看到她脸的那一刹那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原来是靳欢的表姐，再低头一看桌上的名牌：靳柔。
　　对上号了，还真是新认的亲戚，林蓝捂着嘴笑的弓起了背，“原来是你啊，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了，真巧”。
　　“是吧，我们还真是有缘分，第一次见面就是认亲，第二次直接脱衣服看病了，哈哈”，靳柔打趣说。
　　林蓝一听，脸更红了，又捂着嘴笑了笑。
　　靳柔看到林蓝的窘态，就没忍心再逗她，把口罩戴起来拿过病例开始在本上写诊断，“我给你开点内服和外敷的药，你一会去交了费拿了药回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用”。
　　“嗯”
　　林蓝轻声应着，脸上的绯红退了一些，看着认真伏案写病历的靳柔，眼前的人眉目专注，山根挺拔，下颔微收，脖颈洁白，又长又白的指节握着笔在病历本上流畅滑行，林蓝的嘴角不自觉的又向上弯了起来。
　　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一点一点晕开了。
　　“你还有点发烧，家里有退烧药吗？”
　　靳柔写了一半抬起头看着她。
　　林蓝一时有点没回过神来，眼睛还盯着靳柔在看。
　　两个人目光相触。
　　“哦，有，有退烧药”，林蓝慌忙作答，眼睛也赶紧躲开低头看着桌上的病历本，她的脸又红了。
　　靳柔看完她的反应又笑了，咬着嘴唇又低下头写病历。
　　从进门到出门也就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林蓝感觉自己的脸红了白了又红了好几次，她有点恨自己的脸皮怎么这么容易着火，希望靳柔能单纯的理解成她只是感冒烧的。
　　拿了药单临出门时，靳柔对她说一会拿了药记得回来听医嘱，不知道是不是说话习惯，她挑了一下眉毛，林蓝的脸又红了。
　　所以，当林蓝真的拿上药以后，在诊室门口安顿了自己好一会才敲门进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就是觉得心在突突的跳。
　　所幸这一次进去的时候诊室里有其他人，靳柔只是接过药在药盒上一一标注了每天用的次数和数量，眼神示意了一下就转头忙别的去了，林蓝拿回药装进包里退了两步走出诊室，回过头来关门的时候看到靳柔在用余光送她出门。
　　郁瑶在甲方开完会急匆匆再赶到医院的时候，林蓝已经看完在大堂等了一会。
　　林蓝一上车看到郁瑶，想起了那晚在火锅店，又想起了刚才在诊室，嘴角就一直扬着，还捂着嘴笑出了声。
　　“嫂子，你没事吧，怎么一直傻乐，医生不是给你开错药了吧”，郁瑶逗她。
　　“嗯？我有吗？”，林蓝转过头来，努力把表情恢复正常。
　　“你可太有了，还没见你这么开心过呢”
　　“哈哈，是吗？”
　　林蓝捂了捂嘴，“我今天在医院遇见个‘亲戚’”。
　　“啥?你在三院还有亲戚？之前怎么没提过”，郁瑶趁着红绿灯的功夫，扭过头一脸疑惑的问。
　　“还不是因为你新结交的亲戚”，林蓝没忍住又笑了。
　　“啥？因为我？怎么还和我有关系？”
　　“绿灯了，你好好开车”，林蓝伸手把郁瑶的脑袋转过去，“是你新认的妹妹，靳欢的表姐，她在三院的皮肤科上班，你给我挂的就是她的号”。
　　“哈？我去，要不要这么巧？这都可以？”
　　正常人听了都会觉得好笑的，郁瑶也觉得好笑，甚至还有一点离谱，她这失恋带来的后遗症也太大了吧，能新建个族谱了。
　　“是吧，我也觉得好巧，而且很好笑”，林蓝又没忍住笑了。
　　“哎呀，看来我这婚事黄的真是值啊，掰了一个，带回来两个，赚了，哈”，郁瑶也笑着说。
　　林蓝有些嗔怪的看了看郁瑶，“你又胡说”。
　　回家后林蓝就进厨房做饭了，被郁瑶连拖带抱的从厨房弄出来送回房间让她休息，自己去厨房鼓捣晚饭去了，林蓝不放心，追进厨房嘱咐了几句又被推了出来，这才回了房间。
　　虽然还发着烧，胳膊也还又疼又痒的，但是她今天心情不错，还哼了两句小调，等自己反应过来自己在唱歌的时候，自己也惊了一下。
　　是发烧把神经烧兴奋了吧，她想着。
　　从包里把药取出来，林蓝先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把外敷的药抹了一些在胳膊上，这几天洗澡得注意了，其他药得等饭后再吃，林蓝想着。
　　午饭过后林蓝的烧还没退下去，下午也就没去上班，郁瑶盯着她吃了药回房间躺下就去上班了。但林蓝没有马上睡着，还是坚持爬起来在工作群里回了一些消息，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下手头的工作，做完这些再躺下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本来以为睡不着了，结果一觉沉沉的睡到了晚上七点多。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比较差，几乎睡着就会做梦，一米八的床，她经常满床打滚，常常醒来后比睡之前还要疲惫，只是好的一点是她现在不会像几年前那样彻夜失眠了，也好久不用靠药物才能入眠。
　　看了一眼时间，竟然睡了这么久，看来今晚又要失眠了，她想着，不过好的一点是身体好像轻松了一些。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亲戚好”
　　是靳柔。
　　林蓝笑着通过了好友申请。
　　不知道怎么的，林蓝现在想起靳柔就想笑，有时是因为想起她讲的笑话，有时是因为想起她的笑。
　　“家里的退烧药是什么样的，拍给我看看”
　　林蓝去客厅的茶几抽屉里拿出感冒药拍了照片给靳柔发过去。
　　“这个还行，但是药力稍微有点弱，家里有抗病毒颗粒吗？”
　　林蓝又拍了一盒抗病毒的照片发了过去。
　　自己住病了没人照顾，林蓝隔三差五会把家里的药补一下，一般常用药都有。
　　“好的，刚才的感冒药加上抗病毒颗粒一起喝，效果能好点，一会吃点主食，不要光喝粥，不然这么多药吃进去胃会不舒服”
　　“好的，谢谢靳医生”
　　靳柔回了一个“小菜一碟”的表情包。
　　林蓝微信里没有表情包，挑了半天才发了个“谢谢”的常用表情过去。
　　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有点无趣啊？林蓝想着。
　　看看茶几上摆着的感冒药和抗病毒颗粒，笑容又一点点在脸上晕开。
　　林蓝感觉心里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渗了进去，一点一点的往下潜，就像潜在水中的鱼，嘴里时不时的冒着泡泡，她现在就有这个感觉，心里好像有什么地方开了个缝儿，有东西像鱼吐的泡泡一样从这个缝儿里翻滚着浮出来，咕嘟嘟的在响。
　　这头靳柔放下手机起身出了书房，最近在赶一篇论文，不过今天这情况不适合再写东西了，她稍微有点激动。
　　上次回来后就翻着林蓝的手机号去微信搜了一下，头像是一片黄昏的沙滩，除了沙子、海水和天边的晚霞，连个人影也没有，点进朋友圈，也是一条黑线，签名封面都没有。
　　“这该不会只是工作号吧，也太寡淡了”，靳柔想着。
　　她拿着手机犹豫了半天，想了好几个理由说服自己去发送好友申请，感谢她照顾妹妹？感谢她结账？还是继续攀亲戚请她以后多多关照……，理由越想越不靠谱，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放弃了。
　　别折腾了，人家都结婚了，靳柔对自己说。
　　虽然之后还偶尔会想起来被她写成“王祖贤”留在通讯录里的这个女人，但也是想想而已，有些人再喜欢都碰不得的，她知道。
　　但没想到今天她自己送上门来了，听到林蓝被门磕到叫出来之前，她心头还拧着，早上开会主任刚批评她对专业不上心，论文也不好好写，比她晚入院的同事论文发表数量都快赶上她了，眼看又要评职称了，她还是一副嘻嘻哈哈事不关己的样子，她也只是低头听着，想的晚上回去又要熬夜了正郁闷呢，结果林蓝的出现让她的所有不快一扫而空。
　　简直不要太开心。
　　尤其是看着林蓝的脸全程一会白一会红的，她口罩后面的嘴就没合上过，心里一直想着这个女的怎么这么好看，哎呀怎么脸又红了，哇生着病都这么漂亮，哎呀胳膊这么细太瘦了，皮肤真好呀眼角的细纹都这么可爱……
　　直到用余光看着她退出去把门关上，靳柔的心才停止翻腾，转而涌起了失落。
　　也不知道她的老公对她好不好。
　　晚上回家饭也没吃就钻进书房准备赶论文，可心里一直乱糟糟的静不下来，坐了半个小时一个字都没憋出来，她知道自己想干吗，但她不太想鼓励自己这样做，因为大概率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自己倒没关系，但她怕自己难以抑制的热情吓到对方，她看着那么美好，那么柔弱，看着就忍不住想去呵护。
　　可内心的冲动又实在是太强烈了，哪怕知道对方已婚，这种强烈的感觉，已经好几年没有体会过了，她也不太舍得忽略过去。
　　妈的，就加个微信，又不是要强行诱拐人家出轨，我他妈娘们唧唧的在纠结什么，再说人家又不喜欢女的，你怎么这么自信了！
　　这才心一横发了好友申请。
　　很快好友申请就过了，靳柔按照自己心里演练了很多次那样从容的提供了一些专业性的指导，一边发一边不断提醒自己注意分寸，适可而止。
　　最后本来还想把带状疱疹要忌口的食物发给她再叮嘱一下，但没舍得一次说完，要不下次起话头又得想破脑袋。
　　上次这么小心翼翼还是中学时和初恋互相试探的时候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