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宵溯

4、第三章

　　萧晗看起来似乎很气愤，单只手踩着他的领口，后脖径被衣服勒得生疼。吊灯被萧晗的身体挡住，只余下他一脸阴暗的灰影。似乎，再多一秒，拳头就可以直接照着尹夏暮砸下来了。

　　这样的情况或者在别人来说，至少应该躲一下，但大概是因为习惯了，尹夏暮不仅没有躲，还依旧继续着话题：“小晗，以后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了，对身体不好。而且，要是爸知道的话。。。”

　　“那就让他知道好啦，反正不是还有你吗？能怎么样？打死我还是赶出家门？你就希望这样呢吧？！”萧晗一拳头砸在沙发里，刘海下遮住了眼睛看不分明他现在到底隐含了多少的愤恨。

　　尹夏暮被堵得再说不上来半个字。是，他当然知道在把话题继续下去的后果会是什么，可这是他唯一能够将意思通过声音直接传达的机会。

　　萧晗最后恨恨的甩了甩头，或者纯粹是因为他觉得头疼的原因吧。既然再不去看尹夏暮，踩着领口的手直接大力的将人拖起来，再用力的扔开。就好象在一大清早随意的扔掉一袋分量不小的垃圾。然后眉头都没皱一丝的扭身上了楼。

　　尹夏暮坐在木制的地板上，有种怎么使劲也起不来的感觉，或者他以为自己使了劲。虽然还没有到寒冷的季节，虽然地板是木制的而不是瓷砖，可居然还是有种渗入骨髓里的冰冷感不断的从地面传导进他的身体里。

　　想发抖，身体却执着的僵硬的。他觉得有一股巨大的颓败感从头顶开始一直蔓延了整个身体。

　　他认识萧晗是在他十岁那年，而现在他已经十九岁。整整九年的时间，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到现在为止却根本什么都没有改变，反而好象更变本加厉。

　　是，怎么会那么容易改变。那孩子九岁时就用了那样骇人的目光注视他，一个孩子而已。他总跟自己这么说，因为是哥哥，因为是自己害他到最悲惨的程度，因为是自己打碎了他年幼的梦，致使那孩子在还不完全理解“憎恨”是什么的时候在他心里埋下了恨的种子。所以他得补偿，得要偿还，得要用所有可能去弥补那孩子空了一半的世界。

　　可是，一小块蛋糕，一个精致的玩具，一台新的游戏机。或者再加上任劳任怨，牵肠挂肚以及无微不至的关心。可是这些，能弥补什么？能弥补得了多少？能把那孩子滞留在心里的对于母亲最后留给他的最惨烈的那个镜头永远抹去么———如果把一切都倒转过来，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姿态？

　　所以，有什么理由再被这样对待之后生气？或者有什么资格对这孩子生气？说白了，所有遭受到的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而已，有什么好觉得委屈？！

　　尹夏暮觉得胃再一次开始痛得似乎有锥子在里面不停的搅动。他觉得有一阵的头晕，灯光似乎突然就有些昏暗而模糊，致使他出现了那样的幻觉，好象看到九岁的那个男孩子半夜一个人把自己蜷缩在被窝里，以外人无法听得到的声音哭泣。

　　他在抽噎着说什么呢？那个时候的他，会在那时哭泣着说什么呢？

　　那是他头一次意识到自己罪恶的原因。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他自己想要造成的后果。故事里总是说，每一个人存在是上帝的恩赐。那么他呢？他的存在难道就是注定了要背负着这样会伴随一生的罪恶，然后还要坚韧的生活下去，还要不断的去乞求别人的原谅么？

　　可是，从头到尾，他做错了什么？就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被上帝“恩赐”来这世界了么？

　　“妈。。。妈。。。真冷。。。真冷，好象要冷死了。。。”尹夏暮紧紧揪着上衣的袖口，反复反复不停的低声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