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笼》宵溯

25、第二十四章

　　芊然留下来和一家人吃过饭后，尹夏暮才送她回去。其实说回去也就是回到之前预定好的酒店。芊然虽然是中国国籍的公民，但因为从小生活在父母身边，在国内根本也都没有什么亲人。假如不是遇到尹夏暮的话，可能她唯一回国的理由就是来观光旅游吧。不过她会说一口很流利的中文，毕竟父母都是国人，从小就有对她进行双语辅导。

　　为了方便起见，芊然住的酒店里他们家并不远。假如有个什么事情只要一个电话也是很快能赶过去的。因而尹夏暮出门没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萧慎之可能因为心情欠佳的问题回了卧室，平时他都是看过新闻之后才会回卧室休息。尹夏暮脸色不自觉的阴了下来———如果不能说服萧慎之，那就什么事情都没可能。可是说放弃这样的话又是绝对不行的。毕竟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千里迢迢的跟着他来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国家，没理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尹茹正在客厅收拾碗筷，萧晗并没有像他以为的已经回去自己公寓，仍坐在沙发里，似乎很专注的看着电视里进来发生的国内外的新闻事件。很多年前，这样的实况都是不足以吸引他一点注意力的。尹夏暮在心里突然感叹，果然时间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

　　尹茹今天也够折腾了。一向就偏向儿子的她即便自己也不看好哪个女孩，但仍是在心理上接受了。今天不断的给萧慎之传眉色，结果全被对方给无视掉了。看到这父子俩对峙的样子，心里都要煎着了。尹夏暮当然都看到眼里，又说不了什么感激的话来给自己妈妈，只能靠行动，麻利的帮着尹茹收拾那一摊残局。最后还将尹茹劝回了卧室，留下自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其实做饭刷锅这样的事，从很早以前跟萧晗一起住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应付自如了，而现在又独自生活了那么多年，做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只是他完全没有料想到，回来第一天就见到萧晗了。其实如果不是因为尹茹不停的催促他和芊然这件事情的话，他现在肯定还回不来，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定过要在哪一天回来。虽然这样感觉起来很不孝。明明是有说过，没有了结干净之前绝对不会出现在对方面前。

　　尹夏暮擦着碗，长长的吐了口气。准备将一叠碗放回橱柜的时候，一个闪眼就撇见了倚在厨房门口的萧晗。心里滞了一下，动作也停顿了半拍。

　　没声没息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尹夏暮在心里这么喃了一句。可又没什么话好给对方说，只能继续当作没看见。萧晗也不说话，就只靠在门边看他，一直到他洗的刷的都弄完了，磨磨蹭蹭的把东西都摆放好还是不声不响的看着。就算不想也实在没有办法，尹夏暮转回身去的时候心里突然想，不知道除了外表之外，这孩子心里到底改变了多少。起码，应该不会在那么幼稚了吧。

　　“还没睡啊。”摆得四平八稳的态度，尹夏暮佯装似乎才发现他，口里说着，人却绕过萧晗往外走了。终究还是决定不去看对方的脸：“都这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哥。。。”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传来萧晗这样低低的一个音节，尹夏暮猛地心里震了一下———从进门到现在，萧晗说的这第一句话。已经完全没有当年那样音色，沉稳的，低哑的甚至略带了粗糙的男人的声音。

　　他没料到，他的第一句话竟然会说的是这个字。也没料到，原本都打算好不准备直面对方的心思会因为这句话就消得如烈日下的薄雪。也不晓得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绪作用影响下，他们居然也能像这样面对面坐着，闲聊起一些并不有趣的话。

　　萧晗的模样变化并不大，也只是眼角眉梢的那些地方更加深邃了，轮廓更加清晰，眼神更加沉稳也更犀利了。早不是孩子的样子，如他一样。毕竟十年不是一天两天。尹夏暮稍微觉得有些恍惚，似乎昨天他还是那个孩子的模样，今天却突然变成个男人了。

　　而这变化使得话题变得更窄了。聊完彼此的近况，聊完公司情况，在聊完生活的琐事。聊到最后却似乎越来越客套起来了。话题也就尴尬的止在今天回家的问题上。

　　萧晗点了支烟，本来烟瘾并不是很大的他一天只抽三四根而已。可这会光坐在这里的时间就几乎快要抽完一包了。尹夏暮似乎并不抽烟，还是跟以前一样，乖学生的样子。一想到这个他突然又有点想笑。

　　“哥，你真打算跟那个女人结婚啊？”抽了几口，萧晗也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话题会被自己扯到这个问题上，然而神情还是一样的不动声色。

　　尹夏暮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的这个，毕竟两个人曾经有过一段扭曲的经历，谈到这样的话题还是会有些不自在。尹夏暮有些尴尬的撇开视线：“啊。。。是这样打算的。芊然是很好的女孩子，在那边的时候很照顾我。”

　　很照顾的回报就是得要跟对方结婚？萧晗对这最后的一句话不屑的讽刺了一句，当然这话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他继续抽了口烟：“我觉得。。。那个女人不太适合你。你们感觉起来真的很不搭，过日子也不是过家家。”

　　尹夏暮听到这句时突然笑出声来，萧晗倒是被愣住了，看对方摆出副无奈的姿势摇着头：“你倒还真是爸的儿子。怎么想得都跟爸那么像呢。”说完似乎又觉得还是好笑，自己扭过脸去。

　　这话又将两个人之间别扭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尹夏暮突然觉得心里一阵轻松。本来回来时就在想要用什么姿态面对萧晗，而萧晗又会是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自己。现在看来似乎完全白担心了。果然是长大了，也懂事了。像现在这样以轻松的心态来交流，才是兄弟之间本来该有的样子。

　　“你啊，等你遇到一个肯绝对对你好的人之后，你就会明白了。感情那种东西可不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演的那么轰轰烈烈的。”摆正了心情，尹夏暮忍不住口气也轻松起来，说完站起身：“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还是早一点睡吧。晚安。”说完扭身回自己卧室去了。

　　偌大的客厅里就只剩下萧晗一个人窝在沙发里。之前还喜怒莫辨的脸突然就阴了下来，指间粘着的烟头被突然加重的力气捏得扭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