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白月光回来了》白石红鲤

4、第 4 章 窥伺

　　苏晚把手机扔了出去。

　　“砰”一声，手机划出一道抛物线，跌落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又滑出去一小段。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晚急促的呼吸声。他瞪大眼睛背贴着门板，死死盯着远处的手机屏幕。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还是无良媒体的恶搞综艺？

　　此刻苏晚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叫出声。好在，那个不详的科技产物并没有什么动静，玄关地板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周围平静一如往常。

　　苏晚吞了口口水，终于把手机又捡了回来。他看着那条奇怪的信息，犹豫许久。

　　或许……就只是个恶作剧。

　　就像、就像弟弟曾经对他做的那些恶作剧。

　　小时候，苏晚家里有个很小的储物间，专门用来放各种杂物和清扫用品。有一次，弟弟骗他自己的玩具飞机卡在了储物间格子上，趁他进去寻找时锁上了储物间的门，把他关在里面一天一夜。

　　而理由，也不过是为了报复他没有帮自己在考试成绩上撒谎。

　　那晚刚好父母去了姨母家住，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在家。弟弟自己去睡觉了，而他在储物间哭哑了嗓子，被放出来时整个人都有些神智不清。

　　但父母并没有责骂弟弟，只是安慰了他几句，这件事就过去了。

　　之后，弟弟更是变本加厉，喜欢用各种鬼片、跳脸惊悚图片吓他，也曾给他发过一些恐吓信息。或许这次的事也是一样，在自己担惊受怕时，弟弟正在某个地方开怀大笑呢。

　　这样安慰着自己，苏晚心中勉强安定了一些。他撑着膝盖直起腰，用电子门铃看了一下门外，又跑去厨房窗户向下看。楼下很安静，只有邻居奶奶正提着她的小马扎往楼道走——估计是刚刚和其他老太太乘凉聊天回来。

　　此时，老人嘴里哼着的小调听起来是那么亲切。苏晚犹豫了一下，打开房门等着邻居奶奶上楼。

　　等看到老太太满头银发的头顶，苏晚开口：“奶奶，您是刚乘凉回来吗？”

　　老人见是他，笑呵呵道：“是啊，不过今天外面蚊子太多，奶奶我就提前回来喽。你怎么啦？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苏晚顿了顿，含糊了一句：“没事，前几天感冒了。对了，您今晚看到前面楼总出门遛狗的那个女人了么？她养了一条短腿柯基。”

　　邻居奶奶想了想，十分肯定地点头：“看到了，她六点多就出去遛狗啦，七点前就遛完回家了。怎么了，你找她有事吗？”

　　“不……没事，就是……我可能认错人了。”苏晚看了眼时间，那个遛狗的中年女人正是刚才几个怪人之一，现在已经快八点，按照时间算女人早就回家了，怎么可能把自己堵在那条小路上？

　　那么，自己看到的几个人……又是什么东西？

　　他告别了邻居奶奶，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又看了一遍那条没头没尾的信息，他咬咬牙，回复道：

　　“苏皓宇，别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了。”

　　回复完他深吸一口气，在心底给自己打气：别害怕，这肯定是弟弟苏皓宇的恶作剧。退一万步，难道鬼还能比穷更可怕？当务之急还是下个速冻饺子填饱肚子，明天还要上班呢。

　　至于这两天的怪事，等周末去看看医生，再找个寺庙问一问。

　　冰箱里的肉也要分切一下，好明天做饭备用。今天下午请了假，公司的事情还没忙完，明天要早点去上班。这个月的水电费马上要交了，浴室的龙头出水有些问题，要换一个新的龙头……

　　没有祁朝楠在时，苏晚的日子总是如此单调、平庸，像一壶永远喝不完的苦茶，在嘴里留下长久的涩味。

　　想到祁朝楠，苏晚的心底又疼了起来。

　　现在，他会在哪个Omega床上？

　　一个走神，苏晚不小心切到了自己的手指。

　　“嘶——”

　　血水像溪水一样汩汩流出。苏晚愣了一下，连忙起身找药箱，血洒了一路。这出血量大的古怪，苏晚用纸巾团起按了许久，才把血勉强止住。

　　捆上绷带前，他看到了自己的伤口。那是一道指甲盖那么长的口子，白生生的肉外翻着，沁出鲜艳的血丝，就像他刚刚在切的带血的猪肉。

　　苏晚为这个联想恶寒了一下。

　　真是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苏晚看着自己裹成萝卜的手指叹气，他去卫生间拿拖把，想把滴在地板上的血迹擦干净。

　　可当苏晚沿着从客厅到厨房的路往回走时，却没有找到哪怕一滴血迹。瓷砖干净得发亮，如果不是左手食指还在隐隐作痛，他几乎要怀疑刚刚看到的出血量是自己的幻觉。

　　苏晚绕着两个房间转了一圈，他的出租屋面积不大，地板一目了然，哪里有什么红色血迹。

　　难不成，真是因为自己最近状态太差，开始出现幻觉了？

　　*****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它细细一道，停在苏晚露在毯子外面的那只手上。青年沉沉睡在那里，侧身蜷起膝盖，裹着毯子像一只把自己卷进壳里的软体动物。房间里静极了，只有空调发出嗡嗡噪响，勤勤恳恳散发着冷气。

　　沙沙，沙沙。

　　祂端详着青年的睡颜。

　　黑暗中的巨大身躯微微俯身，才勉强能塞进这间拥挤的小屋。幽冷粘腻的栀子花香弥漫开来，随着祂的动作缓缓流淌。

　　苏晚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他微微皱着眉，眼角挂着泪痕。

　　所有响动都消失了。仿佛这一片领域暂时离开人间，来到纯粹的死亡国度。所有生的气息都被隔绝，只剩下床上瘦弱的人类胸口微微起伏。

　　沙沙，沙沙。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祂看着属于自己的祭品，满意的不得了。对于人类而言太过宽大的手掌缓缓伸下去，像给鸡蛋剥壳一样，把苏晚身上的毯子和衣物都剥去，只留下一个不着寸缕、略显瘦削的身躯。

　　似乎感到寒冷，苏晚发出一声低哼，伸手想要寻找毯子。

　　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注视着青年的动作。

　　由于没有时间健身，苏晚的手臂上并没什么肌肉，在摸索时伸到“祂”的手指旁便显得有些细瘦。而上班族总坐在室内不见阳光，这让他本就白的皮肤更白了，在黑暗中像一张雪白的纸。

　　人类的皮肤很脆弱。也很柔软。不能用力触碰。

　　祂把毯子又推远了些。

　　这下，苏晚彻底摸不到能遮蔽身体的东西。他无意识挪动几下，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物件——那只巨大的、非人的手。

　　祂的十几双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人类皮肤柔软、温暖的触感十分美好，更令祂欣喜的是祭品主动靠近的动作。那么乖巧、惹人怜爱，简直想将他一口吞入腹中，才能压抑住凶猛升起的食欲。

　　房间里的栀子花香更加浓郁。甚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苏、wen。苏……wen。”

　　破碎、含混、低沉的语调在黑影中嗡嗡作响。像是某种地狱而来的邪恶妖异之物，正急切而笨拙地用那副不属于人类的喉舌，模仿人类的语言，呼唤着被蛊惑、被欺骗的猎物。

　　祂需要人类的皮囊。有了人类的皮囊，才能真正“降临”，才能触摸祂这可怜又可爱的小祭品。

　　月光彻底消失了。窗帘的缝隙合拢了，或者月亮被云遮住了，或者两者同时发生。卧室陷入了完全的、彻底的黑暗。在那个黑暗里，那个存在和周围的空气之间的界限完全消融了，祂变成了黑暗本身，变成了这间卧室里每一条看不见的气流，变成了苏晚每一次呼吸时进出他肺部的、冰凉的空气。

　　苏晚依旧睡着，他不会知道在睡梦中有一双漆黑的手掌将他上下摸索、爱不释手，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沾染了那非人之物的气味。他的嘴唇在睡梦中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在完全放松之后自然的、无意识的弧度。右脸颊上那个酒窝浅浅地陷下去，像一个被按在面团上的、小小的指印。

　　*****

　　苏晚觉得自己的身体最近真出了问题。

　　每天早上醒来，他总觉得浑身疲惫、有些地方还隐隐酸痛。在镜子前检查过几次，倒没再出现奇怪的红痕，可那酸痛感持续出现，还总是一些令他难以启齿的地方。

　　……必须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不巧的是，这几天公司开了一个新项目，苏晚忙得不可开交，其他事只能往后放。需求文档堆了三十多页，每天早上九点坐到工位上，再抬头就是中午了——不是饿得胃疼根本想不起来吃饭。群里@他的消息永远看不完，脑子里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祁朝楠连续几天没再出现，苏晚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都无人回复。

　　有时候，苏晚会在等编译的空档里发几秒钟的呆，觉得这样也挺好。忙到没有时间难过也没有时间害怕，更没有时间去想祁朝楠在做什么。

　　或许再见就是分手的时候了。在吃饭的间隙，苏晚冒出这么个念头。

　　一个毫无长处的Beta，对祁朝楠还有什么用？

　　就算不分手，他也不知该怎么面对祁朝楠——这个心和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爱人。

　　“苏哥，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吃饭？”

　　一个声音从工位隔板上面探过来。苏晚抬头，看到部门新来的那个年轻人趴在隔板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对方叫什么来着——小周？不对，是小林。上个月刚入职的应届生，工位在走廊另一头，苏晚跟他没说过几句话。只记得是个Omega，白白净净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部门里几个单身Alpha最近都在往他那边凑。

　　“因为活儿还没忙完。”苏晚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怎么每天都一个人吃饭呀？”小林说着，已经从隔板那边绕过来了，很自然地靠在苏晚工位的桌沿上。

　　苏晚不太适应这种距离。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筷子搁在饭盒上。“习惯了。”

　　他跟对方不熟，不由自主就有些拘谨。

　　“苏哥，明天晚上部门团建你知道吧？”小林说。

　　苏晚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群里发过通知，他瞄了一眼就划过去了。他不太想去，但不去又要被组长说“不合群”……他点了点头。

　　“我不太会喝酒，”小林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柔软的、商量似的语气，“而且我家离那边有点远。你能不能……团建结束之后送送我？你看，我是个Omega，又跟咱们组的人还不太熟悉。”

　　苏晚看着他，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说：“你叫个代驾吧。现在打车软件都有那个功能，很方便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是那种真心实意在给别人出主意的真诚。甚至点开打车软件，把屏幕转过去给小林看。“你看，就这个软件，司机会帮你把车开回去，比自己开安全。而且明天周五，晚上有优惠券。”

　　小林愣住了，失笑：“苏哥，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苏晚的手指在手机上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谈过”，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谈过吗？和祁朝楠算谈恋爱吗？

　　他的沉默持续了太久，让小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尴尬起来：“我不是想打听你的私事，苏哥，你别介意。”

　　手机突然一震。

　　他低头，屏幕亮起来的瞬间，苏晚的瞳孔缩了一下。是祁朝楠，消息只有四个字：“我想见你。”

　　苏晚盯着那四个字，身体已经在大脑做出决定之前做出了反应。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慌张。

　　“对不起，我有事得先走。”他对小林说完，拎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苏晚哥，”小林在他背后问，“你去哪啊？”

　　苏晚已经走到走廊上了，并没听到这句话。

　　也没有看到小林在他经过的那一瞬间翕动了一下鼻子，随即露出了疑惑、吃惊的神情。Omega站在原地，似是怀疑地喃喃自语：“真奇怪，苏哥一个Beta的身上怎么会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