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为什么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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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祁朝楠难得过来，苏晚是该开心的。
祁朝楠不常来苏晚家。他总是很忙，没时间跟苏晚谈恋爱。从前苏晚劝自己要体谅恋人的事业发展，可当知道了言未雪的存在，他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只是把他当替身罢了。没有爱，又怎会在他身上花时间？
因此，那些雀跃和欣喜都变成了苦涩。昨晚还有些期待见到对方，今天真正见了，苏晚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这么快面对祁朝楠。
更别说他身上还凭空冒出了那么多暧昧的红痕。每个成年人都知道那种痕迹代表着什么，这让苏晚有些心虚。
作为一个从小看人眼色、胆子小的要命的老实孩子，苏晚在表演这门课上永远是零分。他揪紧了毛巾，磕磕巴巴问：“阿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没有吃早饭？我、我给你做早饭吧，你想吃什么？”
一慌张，话就会变多。苏晚自己也察觉到这点，不由自主面皮发红。如果祁朝楠此时抬眼看他，轻易就会发现不对劲。好在对方似乎也有些心不在焉。
“路过。”祁朝楠说。他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金属碰木质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不用做，给你带了咖啡。”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了两道，露出的小臂上青筋比苏晚记忆中更明显。那张脸还是好看的，只是少了往日无懈可击的完美感——头发有些乱，看起来没经过打理，眼下也有些暗色。
他径直在沙发上坐下，姿态十分随意。苏晚从卫生间门口挪到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他刻意选了这个离祁朝楠最远的位置，坐下来之后又觉得这个举动太刻意了，于是把身体往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如果是陌生人看了，谁都不会想到这是一对情侣。
苏晚有很多问题想问祁朝楠，今天为什么来找自己，昨天在社区医院给自己倒水的是不是他？身上那些红痕……跟祁朝楠有没有关系？
在心底，他还藏着那个不敢问的问题：
你只是把我当作言未雪的替身吗？
但他问不出。
所以只能沉默。
祁朝楠看上去也有心事。他坐在那出了会儿神，突然抬头，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盯着他。
祁朝楠长了一张很适合当坏人的脸。眉目深邃，轮廓锋利，下颌线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鼻梁直挺，嘴唇薄而分明，不笑的时候整张脸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刀。被他这样盯着，苏晚一边不争气地脸红，一边又有些畏缩。
“……阿楠，怎么了？”
该不会，自己身上的红痕有哪里露出来了？
只是祁朝楠下一句话让苏晚愣在原地。
“小晚，我的易感期快到了。你要不要陪我？”
什么？
苏晚呆住了。
两人名义上的情侣关系维持了两年，却并没有真做到过最后一步。至于易感期，祁朝楠更是一次都没有跟苏晚度过，用祁朝楠的话说“Alpha怎么可能和Beta过易感期”。
没有信息素的Beta，是满足不了Alpha的。一直以来，苏晚都觉得自己是个配不上祁朝楠的男友，连周期都无法帮助对方。可是现在，祁朝楠却问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过易感期？
苏晚无法克制心跳加快，他花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易感期。祁朝楠的易感期。Alpha的易感期。那个在过去两年里被祁朝楠用各种理由搪塞过去的、从来不允许他参与的时间段。
心脏再一次开始快速鼓动，他心中升起了微小的希望：看，阿楠还是在逐渐接受自己的，或许在他心中自己也并非只是个疏解思念的替代品。
“你不是说……Beta没有信息素，陪了也没用吗？”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
祁朝楠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试一下。”他说，“别人说的不一定对。”
苏晚的心跳在那一刻失速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蠢——眼睛亮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耳朵从耳垂开始往整片耳廓蔓延红色。脑子里所有想法都消失了，只剩下不可置信的喜悦和巨大的幸福感。
“好……”他的声音在颤抖。
祁朝楠从沙发上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他比苏晚高出大半个头，从苏晚上方俯身时便整个笼罩住了瘦弱的Beta。祁朝楠低下头，目光落在苏晚的脸上——先是在眼睛上停了一秒，然后下移，落在他的嘴唇上，最后停在右脸颊那个酒窝的位置。
他抬起手，拇指按上了那个酒窝。
那个动作苏晚太熟悉了。两年里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在他笑的时候、在他睡着的时候、在他以为苏晚没注意的时候。拇指指腹压在那个凹陷的位置，轻轻摩挲，像在抚摸一件易碎品的表面。
苏晚的表情僵了一瞬，但还是很快把那一丝伤感压了下去。
祁朝楠的手指微微用力，托着他的脸向上抬起。苏晚的呼吸停住了。他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却依旧能察觉空气变得沉重、黏腻。苏晚的膝盖有些发软，他下意识地往后仰倒，后颈抵上沙发靠背。
就在那个瞬间，祁朝楠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落在苏晚的腰侧。
苏晚浑身一僵。
那只手落下的位置，恰好是他腰侧那些红印最密集的地方。隔着睡衣的布料，那些暗紫色的手指形状的淤痕被祁朝楠的掌心覆盖住，酸胀感像被按下的琴键一样闷闷地传上来。
苏晚猛地推开了祁朝楠。
不行、不能被他发现！
潜意识里，苏晚明白那些红痕绝不可能是祁朝楠留下的。而被伴侣看到身上有如此像欢爱痕迹般的印痕……苏晚不敢想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祁朝楠踉跄了半步。他站定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微微的怔愣变成了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冰冷的愤怒。
厨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水龙头没关紧的水滴声。
“我……”苏晚张开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昨天发烧了，”他语速很快，“去打了一晚上的吊瓶，身体还没恢复，不太舒服。不是不想，是真的——”
“够了。”祁朝楠打断了他。
原本火热的空气一下降到冰点。祁朝楠居高临下看着苏晚，眼底像是瞬间冻结的冰面，下方隐隐翻滚着无声的风暴。
“欲擒故纵？”祁朝楠的嘴角动了一下，“苏晚，你要是不愿意就直接说，不用演。”
苏晚的耳朵在那一瞬间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不是……”他摇头，“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昨天烧到四十一度四，一个人在输液室坐了一晚上，今天还没完全好——你看我——”
他伸出手臂，想把袖口撸上去，露出输液留下的痕迹。可到一半动作却停了，苏晚突然犹豫起来：
胳膊上……有那些红痕吗？
这一瞬间的犹豫足够祁朝楠给他判死刑。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当没这回事。”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平了，平到没有任何起伏。“不必编造理由。”
祁朝楠往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向玄关。
苏晚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他追上去，伸手抓住祁朝楠的手臂。对方没有立刻甩开，只是侧过头冷冷看着他。
“你昨晚……”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昨晚有没有来找过我？”
祁朝楠低头看着苏晚，冷笑一声：“苏晚，我说过我很忙，没那么多空闲来找你。如果因为这个你就无理取闹，那我们的确不合适。”
门在苏晚面前合上。锁舌弹入门框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炸开，留下苏晚一个人脸色惨白站在那。
*****
他又搞砸了。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和祁朝楠交往。苏晚颓丧地倒在沙发上，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疲倦。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祁朝楠是什么样的人。那个男人傲慢、冷淡、从不主动联系他，交往两年，没说过一句“我喜欢你”。苏晚全都知道，但他还是舍不得，因为能待在祁朝楠身边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忘掉所有不合理。
结果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死人的影子。
苏晚掀起衣摆，看着那些深红、甚至有些淤血的痕迹。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发现这些指印比自己的要大许多，看上去像按压出来的，可人类的手根本没那么大。
也许自己真该听邻居奶奶的建议，去庙里拜一拜，求平安的同时也求一求姻缘。
而作为社畜，周一依旧要上班。
苏晚脸色太难看，几乎每个同事见到他都要关心一句是不是生病了。作为经常帮同事处理大小问题的老好人，苏晚在公司人缘其实不错。只是他太内向，上班几年了也没有关系特别亲密的同事。
一整天他都在心不在焉地改代码，屏幕上红色的报错信息像一堵墙。
苏晚还是不死心。
下午他请了两个小时假，绕路去那家祁朝楠曾夸过的甜品店。大半年前他买过这家的柠檬塔带给祁朝楠，后者吃了两口，说了一句“这个不错”。那之后他就经常给祁朝楠带这家的甜品，店太火，他每次都要排队一个多小时。
苏晚选了柠檬塔和几样祁朝楠喜欢的口味，装了一个很体面的盒子。售货员问他是不是送人，帮他系了根丝带。
到了祁朝楠的公司，苏晚才发现前台换了人。他没有预约，只能打电话给祁朝楠的秘书。秘书姓何，是为数不多知晓他与祁朝楠关系的人。对方倒是很快回应，让前台放他上了楼。
“祁总今天不在。”何秘书在办公室门口等他，声音客气而疏离。
苏晚愣了一下。“他……没来上班？”
“是的。”
“那他什么时候——”
“易感期。”何秘书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这周他都不在。”
苏晚握着甜品盒的手指收紧了。他知道祁朝楠的易感期在这周，他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以及——祁朝楠在被他拒绝之后，会怎么处理这个易感期。
“他……”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他在家吗？”
秘书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中有某种怜悯的、欲言又止的复杂。
“苏先生，”秘书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照顾他的体面，“您应该知道的。”
苏晚没有听懂。“知道什么？”
秘书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她用一种非常职业化的的语气说：“祁家会安排人负责祁总的易感期。一直都是这样。”
苏晚愣住了。
他花了好几秒，才把那些字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他能理解的意思：祁朝楠的易感期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熬过去的。在过去两年里，每一次苏晚说“我陪你”、祁朝楠说“不用”的时候，都不是“不需要人陪”的意思。不需要苏晚来陪，但有别的Omega——能提供信息素的、真正派得上用场的人。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把甜品盒放在秘书的桌上，“这个麻烦您转交。”
苏晚像逃一样离开了公司大楼。
回去的路苏晚难得打了一次车。祁朝楠总劝他不要坐地铁通勤，而现在，苏晚也终于理解了像祁朝楠一样的人为什么喜欢坐车——就像他现在这样，至少在哭的时候，能有一个安静的空间。
下了车，苏晚沿着小区旁的街道走了许久。
说来可笑，他其实早能想到祁朝楠的易感期怎么解决，只是他不愿意深想。
祁朝楠不爱自己，为什么他仍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呢？
恍惚间，他沿着小区的侧门走出去，拐进了一条他从没走过的小路。这条路没有路灯，两旁是某栋楼的围墙和一排半死不活的灌木，地面上散落着碎砖和枯叶。他很满意这个地方，这里没有人看得到他脸上的泪痕，也没人会露出那种怜悯的眼神。
苏晚放任自己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他用手背胡乱地擦脸，擦得整张脸都是湿的。他不在乎。反正这里没有人。
然后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为什么哭呀？”
苏晚猛地转过身，后背撞上冰冷的墙面。一个人站在他面前，不到半步的距离——这已经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苏晚并不认识他。
让苏晚头皮发麻的是那个人的表情：嘴角往上弯成一个很标准的弧度，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对称。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眨也不眨，瞳孔里映着远处微弱的光，像两颗玻璃珠子。
苏晚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他贴着墙往旁边挪了一步，想绕过那个人离开。但就在他转身的时候，又一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这一次是一张半熟的脸——小区里经常在楼下遛狗的那个中年女人，苏晚在电梯里碰到过几次，但从没说过话。
她的表情和中年男人一样，嘴角弯着标准的空洞笑容。那双苏晚在电梯里偶尔对视过、总是平淡而礼貌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某种说不清的光，嘴角的弧度像被钉死在了脸上。
“你为什么哭呀？”她说。
每个字的音调、长短、重音都和中年男人一模一样，像某种被重复播放的录音。
苏晚往后退，脚下踩到了一块碎砖，差点摔倒。他踉跄着稳住身体，转过身想跑——
第三个、第四个人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个是个戴眼镜、穿着外卖员制服的年轻男人，另一个是中学生模样的女孩。他们和前面两个人一样，都露出了那种诡异的标准微笑。
“你为什么哭呀？”
几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开口，声音重合如同精准较刻的诡异和声。这一秒，苏晚的头皮都要炸开，他几乎凭着本能的反应朝唯一没被挡住的方向拔腿就跑。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在发软，踩在碎砖上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那些人没有追上来，只是齐齐盯着他逃跑的背影。
他跑出那条小路，跑过那排半死不活的灌木，跑到了有路灯的主干道上。苏晚一步都不敢停，也不敢回头，疯了一样冲进自家单元楼。开门时他的手抖得几次没输对密码，门锁打开的那一声“咔哒”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声音。
他把门反锁，打开灯后靠着门板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冰凉的。
刚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苏晚的手指痉挛了一下。他慢慢地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
一条未知号码的消息。没有备注和头像，号码是一串他不认识的数字。
消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为什么哭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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